医院里的我和我

被一只可爱的小英短传染了猫癣,后背长出一块环型癣状物。眼见着有越来越大的趋势,长了水泡,还有点痒,便马不停蹄地跑去了医院。

穷学生一个,没去市中心的那些大医院,而是挑了个附近的小医院。对于这个医院,我是有一份执念在这里的。我妈在这里生下了我,从此我的一切肺炎哮喘头疼脑热都是来这里治。小时候最深刻的记忆就是,每到冬天,我就被裹得鼓鼓囊囊,只露两只眯缝眼,连拖带拽地拉扯到这,爸妈去挂号,我就在旁边的冰凉凳子上团着,时时闷出咳嗽声。那时,最喜欢的就是急诊大夫看了几眼,说,没啥事,扎几瓶滴流就好了,回家多吃点橙子。滴流是东北叫法,现在很少有人这么说了,老一辈人总去扎滴流,并没有人会说“我去挂几瓶水”,仿佛这就缺了点什么意思。

输液室不怎么大,大概有二三十个位置,紧紧排着。墙上常年挂着一台电视,放着各色综艺节目或者抗日剧。墙皮是坚硬光滑的粉绿色,漆得不怎么齐整,会有凝固的呈流淌状的一条,摸上去还会疙疙瘩瘩的。在这打针的人都很安静,低头睡觉,或者目不转睛地看电视。屋里弥漫着一股老旧的静谧,让你忍不住想放轻动作,赶快入睡。至今印象深刻的一次,是小学时候的某一年,放寒假第一天就来扎滴流。左手老老实实地放在座位扶手上,右手费劲地捏着一本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是极厚的《四世同堂》。当时也不是很懂历史变革,就是单纯地看着好玩。使劲地想象着刚过门的小媳妇是怎样梳的两把头,茶叶末泡的茶会不会味道更浓些,那时候大姑娘们冬天都穿什么出门。不知不觉就看到了一瓶药打到了底。现在仍然怀念那里又暖又香的阳光,淡淡的消毒水味,斑驳的座椅,还有大大小小的滴流瓶和输液管。

第一次自己来医院,虽然是个小毛病,但仍然有些紧张,险些挂错了号。爬上三楼皮肤科,发现与血液科连在一起。一拐角,错进了透析室。一个老人正跛着脚费力地往外挪去,许多面色疲惫的中年人站在走廊里说着话。看似热闹,却从里到外漫着衰老与腐败的气息。躺在床上透析的病人皮肤松弛,肌肉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偶尔抬起一双眼,茫然无神。痴看了半会儿,发现自己被许多双眼睛探究地盯着,就慌忙说着走错了,拔起脚来就跑。跑到楼梯口,再回头看,里面的人仍然来来往往不停息,我与这里面的人,好像是隔了一整个世界般。

开完药往楼下走,侧楼梯的落地玻璃窗是很暗的颜色,把外面的阳光过滤成褪色的调子。时间好像静止了,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好想摊在输液室的座椅上静静地看完一整本四世同堂。仔细想想,自己竟是小半年都没有这么一份安安分分地读点什么的心了。

出了医院大门,我想,该去看看爸妈和姥姥姥爷,还有,该回去好好看本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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