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的公主

      已经很久没有提笔了,这其中有很多的原因,一方面有些心累了,不愿重新拾起自己心里的创伤暴露在大众面前,得来的或是同情悲悯,或是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这于自己和当局者是一种伤害,是很不公平的。一方面我觉得有很多比这些更重要的事情等待着我去做。需要说明的是我不是作家也不是慈善家,我只是用自己的语言记录着属于我自己走过的路,不能忘记的或者不应该忘记的,但事实是很多东西我确实是已经忘记了,更多的是不愿再想起罢。

        生死自然,是每个人所要面对的,这也可以说是生命的本真和生命的回归吧,却如落叶归根一样,濒临生死边缘还要面对的是万物的萧索。我们不需要把自己佯装的如何坚强,人是可以哭出来的,因为眼泪是最纯净的世界,在那个世界我们可以找到自我,找到人性。我写过苏静慧的文字最多,不是我对她的情感有多深,而是一种自发慈悲的性情阴差阳错把我带进这种纠葛的感情之中,用旁观的眼睛看到了和亲人生死别离天人永隔。这是人世间最悲情的一面,于是我卷进了这种悲情的世界里,被苦痛纠缠的难以自己。我只愿活着的人珍惜人情,珍惜缘分,珍惜所拥有的一些事物。

        写到这里我想简单的说一下罗布泊的小河公主,令我所震撼的不仅是她那千年不腐之身和她那神秘而迷人的微笑,这是给我给我影响尤为深刻的。我记得生命研究学的王老师给我说过,人之将死的表情大多是非常痛苦的,然而小河公主能够以微笑面对死亡,这是怎样的一种情怀?当时我并不能理解,后来我终于了解到了真相,考古界给出的答案是小河公主是因难产而死的,再经过生产时的垂死挣扎后看到自己的小天使降临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终于会心的笑了,笑出了眼泪,终于在生命终结的时候保持着来自最原始一个母亲看到自己孩子的微笑,定格在世人的心里,永恒而美丽。

        由此可见,世间的一切缘由皆为情爱所困,然而我认为最质朴归真的算是母爱了,这是一种不计付出不计回报的血浓于水的感情。记得前些年我在各乡村志愿的时候,就见到过很多病危的或者留守的极度贫困的儿童。林可就是我认识这众多人中的其中一员,她身材娇小,很瘦弱,自小体弱多病,小学一年级的学生,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说自己马上就要到二年级了,已经学会了一百以内所有的加减法,还会背诵好多儿童读物上的课文,我问她会背古诗吗,还不等我说完就开始背诵:离离原上草(chao),我看到了她那天真稚嫩的模样,手不由自主的摸摸她的头,帮她拾起头上最乱的头发,然后她露出一个特别可爱的表情,以示友好。毕竟命运是残酷无情的,后来几乎所有的不幸都降临到了她哪幼小的身上。

      林可生在大山,长在大山,父母是普普通通的农民,还有一个叔叔。本来他的爷爷给他们二人留下了一些土地,但是林可的爸爸憨厚老实,被林可的叔叔各种手段用尽,后来还弟兄之间吵闹不断,一次还打得头破血流。林可的妈妈决定并奉劝丈夫做出了让步,而后名义上的算下来后,林可家实际上真正到手的土地也就少得可怜,当然三个人守着二亩薄田并不是长久之计,权宜之下,林可的爸爸开始给百货送物流,有了基本收入的保证,他们家的生活慢慢的好了起来。林可的爸爸为了赚更多的钱,在夜里也会给人送啤酒卫生纸纸杯之类的一些日常用品。虽辛苦可是并不觉得苦累。可是好景不长,一个漆黑的夜晚,送货物后,买了鸡腿和鱼虾回家的途中,被醉驾的车辆撞飞,从此林可就没有了爸爸。后来听说赔了两万块钱,而车主则被法院判定属于交通过失,没有定刑,再后来就不得而知了。林可爸爸的意外死亡,给他们这个家造成了前所未有的灾难,两万块人命价到了妻子的手里,虽然用钱的地方太多,可是实在不忍心出手,她每次被钱逼得拿出林可爸爸的用命换来的钱时,她哭得死去活来。只好又放回嫁妆的箱子里的绣花鞋里上锁,这是她生命中最贵重的东西,绣花鞋是去世多年的母亲给她的嫁妆。以后的日子,她只好一个人来承担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庭,白天种庄稼,晚上缝缝补补,火锅店打零工顺便接林可放学。一天回家后发现锁子被人撬了,钱不翼而飞,绣花鞋还在,她看到丢失的钱,顿时双手抱紧母亲给她的鞋一场痛哭,孩子不懂事,只知道母亲哭了她也就要跟着哭,泥巴沾满的小手上为母亲轻轻拭去纵横的泪水,母亲一把把她抱在怀里,母女俩哭得撕心裂肺。

      钱没了,庄家因干旱没有收成,眼看就要没有了生计,不得已的情况下只能外出打工,也需将林可寄养,丈夫的弟弟已经伤透了她的心,最后深思熟虑后只能将林可寄宿给本校的梁老师。梁老师是一位很贤惠的女老师,膝下无子女,因丈夫对婚姻的背叛后伤透了心没有再嫁。可是她同情弱者,但她说她更喜欢林可的懂事可爱。商量定后,于是林可的母亲就去千里之外的新疆摘棉花去了,两年没有回来过一次,后来有人说,林可的母亲每天思念女儿成疾,沉默寡言,只是拼命的干活,有人就劝她回去看看孩子,她说太远了,回去的车费就可以给小可买很多的衣服,况且她害怕见了孩子会舍不得丢下她,现在这样也很好。可是她的工资并不理想,一个月管吃住勉强两千五,如数的打给了梁老师,用做女儿的学费和花销,而她则自己每天下班了就去捡饮料瓶,一个一毛,攒了很大一包零散的钱,说是以后见到女儿了给她买新衣服。梁老师很仁义,把林可母亲打来的钱原封不动的存着,吃穿用的则是从自己的生活费里分出来的,同学和老师都说梁老师待小可如自己的女儿一般。谈及此,梁老师只是深深的叹息:“林可她是个苦命的孩子,她没有和别人一样的幸福生活,她的母亲只是在她的梦里,我最痛心的是她梦里梦外一直喊着妈妈”。

        又是一个秋天,树木经过生命的洗礼后又到了落叶的时候,山村的山体已经微微泛黄,野鸡已经过了他们情爱的季节,不再鸣叫,麻雀也开始偷食粮食,接着是被人大声喊着惊飞,继而落在将要叶子落尽的枝头上伺机而食。狗懒散的趴在草堆上不想起来,陌生人路过的时候只是斜着眼睛看,没有攻击性情了。猫是最懒散却最讨人喜欢的动物,懒洋洋的在秋日下舔自己的身体,他们吃的饱了,爱美则成了他们唯一的职业。思想间萧然打来电话说是林可被查出是白血病晚期,已经住院了,梁老师说起只是哭,说孩子老是叫唤身体不舒服,她也买了药,看了大夫,可是她无论如何想不到孩子这么严重,她愧对林可和她的母亲。

    再次见到林可的时候,她已经长得很大了,眉目清秀,变得成熟了很多,身体也没有那么单薄,粉色的针织毛衣上套着校服,她已经是三年级的大姑娘了,可是若干年前说再见后而今再见的地方却在医院,我突然特别的心痛。她见我和萧然,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眼睛吃力的睁开来又闭上了,萧然不知怎么的就哭了,我不愿意再看下去,轻轻地闭门出来,微微抬了一下头,泪水咽进心里,哽咽的难受。等情绪稳定后我问萧然她妈妈快回来了没,没回来赶紧打电话催呀,听到这里萧然哦哦了两声,擦了把眼睛就夺门而去。我找了凳子坐了下来,头脑一片空白。

      很快梁老师和萧然就回来了,梁老师说她已经两天前给林可的妈妈通了电话,然后她进去看林可去了。我和萧然没有跟着进去,然后听萧然说了一下林可妈妈的状况:“自从林阿姨到新疆后,也不能找到什么工作,最后被人介绍去摘棉花,这一摘就是将近三年,她的工资一年多了全部被压着,要的时候老板总是说没钱,林可的妈妈也曾经以家里实在艰难为由去要钱,死缠烂磨之下老板给了一万,说剩下的要是随后给她打来,乡里的妇女是耿直的,心眼是单纯的,她也没有想过她的老板会在她回来后也许不会再打钱给她。等后来同事提醒了她才恍然大悟,所以她决定继续留下来干着,现如今已经万不得已的时候了,她去找老板哭诉着要钱,老板心软了,答应给她工资共三万五,还有一万老板说白吃住他两年扣掉了,林可的妈妈死活不同意,说是这钱要去救女儿命的钱,老板就不耐烦然后翻脸了,叫她不要不识好歹,到那里说他都仁至义尽了,有什么不满意的话就去告,而且还说那是你的女儿,又不是我的,凭什么要我出钱。”林可的妈妈万般无奈,却又别无他法,然后来不及换工作服就匆忙回家。

        林可妈妈给的钱已经全部取了出来做化疗用了,梁老师只好拿出她的全部的钱,还借了一些同事的,学校也组织捐了钱,后来梁老师去找了一些其他部门或者基金会什么的,一听白血病以手续不全拒绝帮忙。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林阿姨赶到了,穿着工作服,背着一个包,还没有进医院的门就哭喊着:“医生救救我女儿,我有钱,你看我有钱”,然后猛地扑到梁老师怀里的时候已经哭得不成模样,梁老师扶她站稳,颤抖的手里接过这很多钱,我们也尾随她们进了林可主治医师的办公室,梁老师进去钱放到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林阿姨抱过钱包跪了下去,:“医生求求你,我有钱,求求你救救她。”然后一股脑倒出了钱,一角的,五角的,一块的……还有三四沓一百元的和一踏五十元的,瞬间散落一地,然后她又胡乱的往包里塞,医生急忙站起身,扶她起来,可是林阿姨哭着死活不肯起来,医生无奈之下摇摇头走了,林阿姨看到出门的医生瘫坐在地上,忽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连跌带撞的又追着跑出去了,地上散落了很多钱,还有梁老师手里出的匆忙不小心落下的加起来不下十几万的账单,当然,这些林阿姨并不知情。

  我和萧然来到病房,林可打了镇静剂睡着了,毕竟是秋天了,阳光洒在病床上,却没有一丝温暖,照在房间只亮了窗户大的一块地方,林可的面容很憔悴,纯净的眸子带着淡淡的忧伤,她的表情是痛苦的,同时嘴角因疼痛而扭曲着。梁老师进来了,扶着林阿姨,林阿姨看见女儿,想要扑过去,被护士拦住了:“您好,病人需要安静,请安静,请安静”林阿姨听了护士的话,变得小心翼翼,似乎生怕惊了熟睡中做梦的孩子,继而她轻轻地摇唤女儿:“可儿,妈妈回来了,可儿,你看看妈妈呀,求求你看看妈妈呀……”林可听见声音后微微地将头侧着转过来,嘴唇微微的动了几下,想要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微微的咧开嘴角露出淡淡笑意,坚持了几分钟,然后轻轻地永远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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