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狗当人训练,你却变得禽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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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2017.10.24 10:25* 字数 3979

十月,清冷的街头,你可能会路遇一只不走寻常路的狗。

它穿着本属于人类的“华丽衣衫”,迎着一路慈母般宠爱的惊叫,只用两条后腿在围观的人群中蹦跳。

喧闹中,主人满脸自豪。一边心满意足接受众人称赞,一边紧盯宠物招摇不断。

人们的笑声中,小狗蜷起的前腿想放又不敢放,同伴在身旁自由奔跑,画面既讽刺又让人心疼。

众人一笑而过的背后,是微笑天使用粉身碎骨的代价,换人类转瞬即逝的嬉笑与惊讶。

看来可爱的站立,其实它们消受不起。

没经过特殊训练就自己学会站立的狗,多数是在主人不科学的引导下养成了习惯。

重庆的“可可”就是这样,在只有几个月大时,主人用一块鹅肝逗它,可可为了吃到鹅肝,仅凭两只后脚站立了一分多钟。

发现爱宠有这方面“天赋”,于是主人有意识地带可可出去散步,用食物引导训练。不长时间,可可就能直立行走一个多小时。

可可站着和主人握手/重庆晚报

可可的主人说,因为工作繁忙,他打算以50000块的价格把可可出售。

这可笑“天赋”的意义,说到底还是为了卖个好价钱。

比起沦为商品,更残酷的是虐待。有人强迫狗狗长时间站立,做不到就用暴力惩罚,直到它们可以用两条后腿上楼梯,能推婴儿车,或是穿上小孩子的服装在街上长时间直立行走,借此引来旁人注目,甚至牟利。

主人强迫狗狗站立,无端用拖鞋惩罚


穿人类衣服的“网红”豆豆在其他狗狗中间很特殊


可是,不知那些以“让狗能像人一样直立行走”为傲的人,是否听说过:人类能走路就是个奇迹。

凯斯西储大学人类起源中心主任Bruce Latimer曾说:我们的祖先四肢着地爬行时,他们的脊椎会像弓一样地拱起,以承受悬挂在下方器官的重量。

当人类站了起来,脊椎就被迫变成了柱子,它在后腰处向前弯曲,所以我们才能保持头部的平衡。

但这根柱子上部又向反方向弯曲,S型的变化让脊椎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这也是80%成年人深受腰部疼痛困扰的原因。

让人咬牙切齿的腰痛,却可能要了狗狗的命。

X光现实一条拉布拉多犬髋关节异常/网易沸点《杂家》

根据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学者David的研究数据:狗的重心靠近前肢,在心脏附近。正常的姿态下,狗的前腿承担了自身重量的60%。

也就是说,狗狗的后腿其实很脆弱,这也是大多数狗的后腿比前腿细很多的原因。

网上曾流行过狗狗倒立行走的视频,但其实这与人工训练的直立行走不同,它是狗狗自然的行为。

纽约动物研究所的一位针灸博士Rachel Barrack说,“狗狗会用撒尿的方式来标记领地。有的时候倒立,是为了在更高的位置留下痕迹,这样的覆盖面更广。”

身体结构决定了狗狗需要用四肢同时行走,如果身体全部重量长时间压迫在脆弱的后腿上,会引起关节炎症、软骨受损、髌骨脱位等疾病。

狗的体重越大,这样的后果越严重。

若是狗狗的胸腰椎疾病影响了排尿功能,48小时不缓解,就会引发尿毒症。椎间盘突出造成的四肢瘫痪,则会永远剥夺狗狗自由奔跑的权利。

这致命的站立,是主人给爱宠命运的最残忍定义方式。

狗是最早被人类驯化的动物。

中科院张亚平院士曾在《细胞研究》上发表有关“家犬起源迁徙”方面的研究。3.3万年前左右,东南亚地区的一些灰狼被人类的食物残余吸引,逐渐与其他灰狼群体分开,与人靠近,进而被驯养变成了家犬。

它们在这一地区与人类生活了上万年后,在1.5万年前向西迁徙,逐渐在中东、非洲、欧洲等地留下身影。家狗起源于长江以南地区的观点得到了较多认同,也就是说,中国很可能是家犬的起源地。

Ardern Hulme_Beama在检查一个史前犬类下颌骨/John Cairns

虽然科学界对于研究中的细节仍有争议,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狗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这种说法,有极悠久的历史作支撑。

比起黑猩猩,狗虽然和人在基因上的距离不是最近的,在生活中却更能与人产生默契。除了看家、狩猎,懂得“察言观色”还让狗和人能培养出至亲的感情。

2017年7月19日,美国《科学进展》杂志发表的一篇报告中说:由于GTF2l和GTF2lRD1两种基因的突变,才使狗对人格外友好。这种表现和患有“威廉综合征”的人类似。他们过分外向,喜欢合群,足够热情,热衷于进行眼神交流,但可能有稍许的学习障碍和智力缺陷。

长久的驯化,让狗狗拥有了“打娘胎就爱着人类”的天性。

别看现在人类成了地球的老大,数十万年前,我们也是如假包换的弱者。没有皮毛一体的外衣,也没有削铁如泥的利爪,更没有一日千里的四肢,只有成为盘中餐的份儿。

但在弱肉强食的竞争中,人类学会群居,创造工具,拥有思想,与其他物种的关系也与此同时发生着日新月异的变化。

牛津大学的教授格雷格·拉森说,“人类拥有一个抹杀所有种类生物的漫长而‘自豪’的历史。”

被人类驯服用来取乐,狗不是唯一的受害者。仅拿“站立”这一种动作来说,就让很多动物痛不欲生。

善待动物组织(PETA)曾公开指控,一些马戏团采取极其残忍的手段,逼迫动物做超出其身体承受能力的动作。

小熊的脖子被铁链锁在墙上,后腿弯曲就会窒息,所以只能贴着冰冷的墙壁用后腿站立。每天长达几个小时的训练,时常会让黑熊们痛苦崩溃,“它们在大声叫喊、抓咬笼子之后,就瘫软在原地,流泪不止。”

训练员用刺针、电棒等刺激大象的耳朵、脚踝等敏感位置,让大象用敏感的鼻子支撑重达几吨的身体。

有时为了让猛兽听话,马戏团会让动物饿上一段时间,完成动作才给食物。更有甚者用铁链锁住他们的四肢,消磨动物天然的野性。

折磨至此,其实与剥掉动物毛皮别无二致。与血淋淋的肉体伤害同等残忍的,是温水煮青蛙式的不可逆摧毁。

作家费勇在写给《血战钢锯岭》的影评中说:“人是介乎于神和动物之间的生灵。”

借此思考动物与人类的关系:有时,它让人觉醒生命的神奇;有时,则衬托出已沦落到“猪狗不如”的人类灵魂属性。

人类,为什么如此热衷于驯动物?

“互利模式是促使人类和狗走到一起的一个关键因素。”

曾在大英博物馆任职的Catherine Jones在《狗:历史、神话、艺术》一书中这样写道:比起报若无依的野外生活来,狗在与人类相处的过程中获得了更加稳定丰富的食物来源,更加舒适温暖的安身环境;而人类则得到了一个能干的伙伴。

驯化的根本,其实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

但是随着人类文明和心理学的进步,这种“驯化”得到了更多的思考。人类不仅关注动物能提供什么利益,而更多地从动物心理学来分析怎样的“驯化”才科学。

一些野生动物被圈养,纯粹是用于医疗研究,科学的行为训练可以在动物的医疗保健上发挥作用,比如训练海豚接受兽医采血,这是有好处的。

但其实家养宠物更需要训练。它们作为伴侣动物,长期和人生活在一起,提供陪伴,舒缓精神压力,给人带来快乐。对于它们来说,不管人是否有意识地训练,驯化其实都已经开始了。

美国心理学家Burrhus Frederic Skinner曾提出,人或动物为了达到目的而采取行动,并对环境产生影响,有两种方法:正强化和负强化。

以训练狗狗“坐下”为例:

正强化是“呈现动物喜欢的刺激”,即奖励,认可。狗狗坐下是一个自然的动作,所以只需要在它坐下的时候及时给予奖励、爱抚,它会知道坐下能带来愉快的感觉,所以能自然地学会接受指令。

负强化是“厌恶刺激”。如果想让狗坐下,就摁它的屁股。狗会想,“他怎么老摁我”,但还是坐下了。它最后学会坐下不是因为你摁得好,而是为了不让你再摁它,还不如直接坐下。

英国布里斯托大学教授Hiby EF等人曾发表研究证实:运用正强化方法训练的狗,对命令的服从性更好,而反之则常使狗狗恐惧,进而对主人进行防御性攻击。

但宠物不应该被用来演“马戏”,“服从”也不应成为驯狗的第一要义。不是所有的动作狗狗都可以做,科学理智的训狗方式,为的是与狗狗建立沟通与信任,培养良好的互动关系。

国际爱护动物基金会(IFAW)的自身动物训练师尚玉刚说:“驯更多的是驾驭,而训更多是指和动物的交流。科学的行为训练方法恰能起到我们和它们沟通的桥梁作用。

当人们想的是操控、驾驭动物,又怎会有耐心与善心去研究动物是如何学习的呢?训练动物用于商业表演,这是应该反对的,它会造成动物的脊椎伤病。”

“比起以前的‘驯’,现在我们更提倡‘训’”,尚玉刚强调说。

人大教授马少华在《被驯化的,都是自愿》一文中,提到这样一个故事:

动物学家洛伦茨记述他养的一只叫作布利的狗,只因为主人领回了另外一只狗而产生嫉妒,在愤怒中咬伤了主人的手,布利竟像大病了一场一样全身无力、茶饭不思。这样的动物在被人类驯化之前,已经驯化自己了。

“他们愿意成为这样一种动物。”

“知难而退”不是它们的座右铭。而听话,是信任的寄托,是情感的归宿。

网络上曾流传一组让人汗毛乍起的图片:

最开始,畏手畏脚的人类赋予动物神圣的含义,用图腾崇拜,把形象当成信仰;

进而,“神”被赋予了人的模样,被驯化的动物就沦为奴仆,给人类的生活提供帮助;

后来,动物还要满足人类的娱乐需求,听得懂指示,玩得了技巧。

当娱乐以虐待的方式达成,人,就是在用愚昧的不屑,背叛信任,撕毁联结,逼迫所谓“弱者”在眼泪中妥协。

电影《一条狗的使命》中,狗狗贝利经历四次轮回,每一世都用生命给主人以幸福与救赎。人类狠心将它抛弃,他却为了主人牺牲。不是不懂人类心中深藏的迷茫、自私与孤独,而是狗狗在用爱与忠诚,感化人类这种情感复杂的动物。

此类强迫狗狗站立的行为,是人类为了满足自己的审美或娱乐需求,对宠物制定的残酷标准,仅仅为了满足猎奇心理,和追求掌控欲带来的快感。

米兰·昆德拉说:狗是我们与天堂的联结。他们不懂何为邪恶、嫉妒、不满。在美丽的黄昏,和狗儿并肩坐在河边,有如重回伊甸园。即使什么事也不做,也不觉得无聊——只有幸福与平和。

生而为人,你却是它们不可控的生命中,唯一的可控因素。

请别让这份依赖,成了致命的伤害。

参考资料:

[1]Zeder MA (2015). "Corequestions in domestication Research".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Academy of Sciences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112 (11):31918. PMC 4371924 . PMID 25713127. doi:10.1073/pnas.1501711112.

[2]Darwin, Charles (1868). TheVariation of Animals and Plants under Domestication. London: JohnMurray. OCLC 156100686.

[4] Larson, G (2014). "TheEvolution of Animal Domestication" (PDF). Annual Review ofEcology, Evolution, and Systematics. 45:115–36. doi:10.1146/annurev-ecolsys-110512-135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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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狗是人类最先驯化的动物. 科学网. 2015-05-11

[12]浅论动物在人类社会发展历史中的作用. 付文博. 商学院

[13]黑熊被虐待全过程:被勒颈绑墙上,强迫站立生穿鼻. 搜狐. 2016-08-31

[14]资深动物训练师详解动物心理学. 新京报. 2010-09-05

[15]狗:历史、神话、艺术[M].Catherine Johns. 中国青年出版社. 2011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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