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天堂与地狱只隔着一间棋牌室,还有一个哭泣的孩子(6)

纸里包不住火

分居之后,没人管的何俐彻底放飞自我,泡在棋牌室的时间比以前又多了不少,回家看全子的次数少得可怜。

全子经常问爸爸:“妈妈在哪?她怎么总是不回家?”

赵良只能跟孩子撒谎:“你妈工作太忙了,经常出差,加班也多,所以回家的时候比较少。”

全子有时会很伤心,问爸爸:“妈妈不陪我,是不是不爱我?”

赵良只能硬着头皮说:“你妈很爱你,她工作这么辛苦,是为了挣更多钱,让家里的生活变得更好,让全子将来能更幸福。她这样做都是为了你。”

一开始这些谎话全子还信,但时间长了,就有些不信了,对赵良的回答越来越不满意,感觉他爸是在撒谎。

到了小学三年级时,全子听同学说看见他们俩的妈妈一起在棋牌室里打牌。全子联想到妈妈经常不回家,以及爸爸闪烁其词的言语,立刻便对同学的话信了一半,回家之后便对赵良展开了逼问。

“爸爸,我妈经常不回家,是不是因为在外面打麻将?”

“你听谁说的?没有的事。”赵良一开始并不承认。

“我们同学小胜亲眼看见的,我妈和他妈经常在一起打麻将。他连她们常去的棋牌室都知道在哪。”

“哦。你妈可能是工作太累了,去放松一下,不是经常打。”

“哼。我才不信呢,我妈就是因为打麻将才不回家的,你还骗我!”

“这孩子。别瞎说,你妈就是偶尔娱乐一下。”

……

赵良的回复全子根本不信,他决定亲自去验证。


门里门外不一样的悲伤

这天放学后,全子的同学小胜领着全子来到一家棋牌室,俩人抬头看了看上面的招牌,便推门走了进去。棋牌室的老板奇怪怎么会进来两个小孩,正打算询问时,全子眼尖,从一个房间半掩的门缝中瞥见了他妈妈常穿的乳白色皮鞋,虽然看不见整个人,但全子可以肯定就是妈妈,于是扯开脖子大喊“妈妈,妈妈……”,边喊边向那扇门跑去。

那扇半掩的门里先是安静了一下,紧接着便乱了起来,乳白色皮鞋的主人慌张地站起身,先将半掩的门紧紧关上,然后整个人靠在门上,用力顶住门,仿佛生怕全子会闯进来。这名穿着时尚的女子,正是何俐,她侧着耳朵聆听着门外的动静,脸上的神色阵青阵白。

棋牌室的老板早就把全子拦了下来,以他判断,这孩子跑到棋牌室找妈妈,定然不是什么好事,因此很自然地为顾客“打掩护”,撒谎道:“孩子,你妈不在这,你找错地方了,还是赶紧回家吧。”

全子根本不信老板的鬼话,哭喊着和老板扭在一起。听到全子的哭声,门里的何俐心如刀绞,眼泪刷地一下流了下来。想到这些年对全子的亏欠,何俐的心里仿佛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各种滋味涌上心头。与何俐打牌的几位牌友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安慰何俐,甚至都不敢出声。

就在何俐新生悔恨之时,门外又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声音夹杂在叫骂声里,原来全子见自己冲不破老板的封锁,无法闯进门里去,便发起疯来,见东西就砸。这小子脾气佷犟,虽然年龄还小,但颇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棋牌室的工作人员和老板一起,强行将全子摁在了地上。全子仍然挣扎个不停,嘴里不住地哭喊。很多打牌的顾客纷纷从屋里走出来,指指点点地在一旁围观,唯独何俐所在的屋子里,始终静悄悄不见动静。其间何俐几次想要出去,但都强行忍住,她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如何面对全子。

与全子一起来的小胜,见情况不妙,拔腿跑出了棋牌室,一溜烟跑去找全子的爸爸,这里离全子家并不远。

当赵良赶到棋牌室的时候,全子的情绪已经稍稍平静了一些。不过当看到赵良的时候,全子又爆发了:“你这个骗子。小胜说的没错,我妈就在这打麻将。你这个骗子。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赵良压住内心的烦躁,耐着性子劝说全子。可惜全子根本不听,嘴里一个劲儿地喊着:“骗子、骗子……”

赵良终于压不住火了,扬手狠狠打了全子一记耳光,然后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孩子,强行将其抱走了。

全子的哭喊声渐渐远去,门里的何俐仿佛被人抽走了脊梁骨一样,身子顺着门板滑了下去。她坐在地上,用双手抱住头,将头埋在膝盖之间,一阵压抑的抽泣之声骤然响起,很快便化作了嚎啕。

案例点评

对于幼小的孩子而言,父母就是他们的天与地:妈妈是世间最温柔善良的那个人,爸爸是世间最勇敢能干的那个人,而自己是他们最爱的宝宝。

每个孩子都想以自己的父母为傲,都想让父母成为自己炫耀的资本,其实大多数父母都普普通通,但在孩子的心里依然高大而美好。随着孩子的长大,父母在其心中的形象会慢慢下降到一个正常的高度,通常这是一个自然的渐变过程,不会对孩子的心理造成打击,但如果这个过程不是“软着陆”,而是突然发生,则很可能给孩子造成严重的心理伤害。

案例中,全子所经历的这件事便是父母形象瞬间崩溃的极端情况,用现在流行的词叫“人设崩塌”,这对于全子的打击是巨大的。这种打击主要来自三方面:

1.妈妈前后的形象落差巨大,令全子难以接受;

2.妈妈为了打麻将不来看他,让全子觉得自己还没有麻将重要;

3.爸爸长期以来用谎言来欺骗他,让他对周围的人失去了信任。

这三重打击给全子幼小的心灵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创伤,这从全子之后的一系列表现就能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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