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那些年抢着买单的人,大多都后悔了?

2009年11月,我和茄子、二龙以及身边一帮资深单身汉们,去火锅店欢度光棍节。上学时候没什么钱,一群人就点了一盘肉,眼巴巴等着水开,一盘「极品肥牛」没尝出肉味就吃光了,剩下全靠金针菇拿来下酒。日子一长,茄子练就了光凭借三根金针菇沾醋就能喝下一瓶啤酒的功夫。

正当我们所有人都在等哪个再也吃不下去金针菇的倒霉蛋掏钱叫肉的时候,二龙接到妮妮要来一起涮火锅的电话。这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他乡遇见傻金主!转身就喊来服务员加了五盘肉,一箱啤酒,礼貌性的准备讹一顿荤的。

妮妮比我们小一届,齐肩短发,水灵娇嫩的南方姑娘。通常来说来东北上大学的南方人,到了冬天就分两种:
一种是见了生命中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雪,就仰头吃雪花,双手举高高原地转圈圈,“哇!下雪咧!真漂娘”,脑海中都是偶像剧慢镜头。
另一种呢就是像妮妮,因为天气太冷了被冻得哇哇大哭了成天跟妈妈打电话说想退学回家。每次看见她出门,妮妮都穿成山东大馒头似的,恨不得把鹅绒被都捆在身上。

妮妮刚进学生会时候认识了二龙,从此混入了我们的火锅酒局。在冒着热气的火锅桌上,双手托着腮帮子,眼睛一眨不眨,听我们一群东北人吹牛逼,故事没讲完她就在那呜呜哭,吐槽没到笑点在那哈哈乐,我问她你一个南方姑娘能听懂我们说的是什么吗?她就用着刚学的蹩脚的东北话说“扎儿听不懂儿呢,你儿噶那儿埋汰sei儿呢?”。二龙就在旁边逗她“你(儿)说(儿)的(儿)太(儿)对(儿)了(儿)”

她没事就往我们这堆里扎,死基佬茄子觉得一帮男的总带一个女生胡吃海喝也不太好,怕妮妮日久生情万一真进了我们这个狼窝,就出了个损招,每次吃饭就让妮妮买单,想给她吓跑。没想到妮妮每次不用我们说自己就抢在前头买单“我来买单,我来我来我来!!”,举着钱包就往收银台上扑。每次我们都用明显欺诈的语气说下次我们来请你,她也全都当成没听见。

后来再叫妮妮出来“老乡聚餐”,她就不再来了,二龙在学生会听说妮妮有了自己喜欢的人,系足球队的,小麦色皮肤,干净的短发,一笑满口大白牙,校园里最招纯情小女生稀罕的那种。妮妮喜欢一个人的方式跟她抢着买单的风格一样,一股脑的给人家好,不求回报。球场边上递水,给人家刷球鞋洗臭袜子。成天脑补两人未来在一起的日子。

犯贱人不多,妮妮算是一个。后来足球小子问她,能不能陪我去小宾馆,看巴萨的欧冠总决赛。妮妮傻呵呵的还买了零食饮料,陪那小子看她根本看不懂的足球赛。当梅西射进第二粒进球帮助巴萨2-0击败曼联夺得欧洲之王的那一刻,妮妮觉得自己比巴萨球迷都要满足。

在没有妮妮替我们买单的日子里,我和茄子、二龙的伙食明显降低了标准。茄子说有一次喝多了他扶着墙角吐了,看着呕泻物里全是绿色的菜叶子,他生命中第一次格外的思念一个人。

北方的冬天是真的冷啊,妮妮刚到这里时候,觉得天气太冷冻得哇哇哭成天给妈妈打电话说想退学回家。只有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要互相取暖,要热烈深情,才能撑过一个个冬天。

在北方的冬天里,妮妮慷慨又笨拙的喜欢着一个人。那晚之后足球小子就消失了。大雪覆盖城市,所有的痕迹都消声匿迹。

妮妮用刚学的蹩脚东北话,讲着那些没有来买单的日子里自己的遭遇,想尽量学着我们调侃的语气,掩饰好自己的情绪。本来铺好厚厚的鹅绒被,准备暖暖的冬眠,却不知道谁关了暖气,冻得每个关节都发疼。

二龙安慰妮妮“别想了,都过去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服务员被招呼来站到妮妮身边:“你们要喝什么酒?我们这啤的有勇闯天涯,雪花原汁麦、雪花纯生“
妮妮缩着身子,头发挡着脸看不出表情,突然“哇!”的一声,妮妮就大哭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鬓角头发吃进嘴里,妮妮边用手背缕头发,边含糊着嘟囔:“纯生…纯生…”
服务员“雪花纯生?...要几瓶...?”

妮妮说“他的名字叫徐春生”傻了,所有人都彻底傻了,没想到足球小子的名字叫一个绿瓶啤酒牌子。这个时候妮妮已经哭得不醒人事了,一个女孩子在我们一帮小伙子面前痛哭哭,怎么都感觉是我们坏男人犯了什么大错。

二龙跳到桌子上撕开嗓子喊:“操!哭有什么用啊!他不就是他妈的春生牌啤酒吗,咱把就喝完了,这事就他妈的过去了!服务员!把你们家的所有的春生啤酒都给我搬过来!”。

我捅了茄子,去和服务员一起抬来了十箱雪花纯生。妮妮把外套一脱,一只手拿瓶起子,一只手握着纯生啤酒,砰!砰!砰!整个火锅店回荡着像过年放炮似的声音。起了两箱,手就酸了。所有人用筷子用牙把酒都起了,桌子上摆满了,就放地上,一个小桌子被啤酒瓶子密麻麻的包围着。

妮妮双手抱着一瓶,仰着脖子就往肚子里灌。火锅店热闹极了,人群喧嚣,外面的雪下的更大了。不一会,一桌子人都已经不省人事,茄子跟服务员要了一个大洗脸盆,胃里的东西都吐光,感觉胆汁快吐出来。二龙胳膊拄着桌子,冲妮妮不停的讲话,语无伦次的谁都不听清他在说什么。

妮妮小脸通红,脑袋醉的都支不住了,跟做第八套广播体操头部运动似的来回转。看着还有一地的啤酒没有喝完,趴着桌子就哭,“这酒喝不完了,这人我也忘不掉了吧”。

服务员过来,“我们老板说了,你们这酒喝不完,我们可以退,开了瓶的也没事,你们就别喝了,这么喝会出人命的。”妮妮站起来喊“不行,这酒必须喝完,这人必须得忘!”

水灵娇嫩的南方姑娘,经历了暴风雪,粗狂的有些让人心疼。火锅店的人一直看热闹的人都站了起来,老板也走到我们桌前,拍着妮妮的后背说,“小姑娘,这些酒,我们帮你喝,这人呐,还得你自己忘。”

服务员发给每个人一个酒杯,最后一箱啤酒正好每人一杯,妮妮端着属于自己的那杯,站得笔直,所有人举杯,胡逼高喊“干了他妈的纯生。”

妮妮笑了。暖暖的。

城市上空落下的雪花,旋转飘扬,孤独痛快;啤酒瓶子碰在一起,喷射泡沫,恣意潇洒。

六年前的光棍节,天猫双十一成交额只有0.5亿,在火锅店第一次剁了一个月的生活费,喝了一场大酒,两个人喝进了医院。那个时候没什么钱,却会愿意为喜欢的人买单。
妮妮一个南方姑娘,齐肩短发,水灵娇嫩,还很胆小,什么都怕。第一次离开家那么远,天天给妈妈打电话天太冷懂得哇哇大哭想退学回家。再后来,因为想交朋友获得安全感,每次出来吃饭都抢在前头“我来买单,我来我来我来!!”,举着钱包就往收银台上扑。遇见喜欢的人,连吃半个月的泡面,省钱买一个他钟意的限量款,自己的购物车看了又看,却因为攒钱都清空,甚至都把自己整个人都交给那个他。

再后来,酒喝光了,人长大了。原来以为「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做什么都值得」的执念,才是世上最傻逼的事情。「爱自己」这件事,才是真很正值得全神贯注,毫无保留的。礼貌的付出,体面的交往,真挚的感情,从来不看你花多少钱,一直都是看费你多少心。

妮妮后来不在经常出现在我们男生的酒局上了,在学校参加了演讲比赛,放假就跟社团去攀岩、去露营、去拍凌晨四点的天空。一个人吃火锅,对面都是情侣,也要给自己点鸳鸯锅。上个月妮妮去了丹麦,跟我说是要去看一个人去看极光。给我发聊微信跟我说,“把精力浪费在别人身上,年轻时候以为这是青春时的最浪漫的事情了,现在想想,真TM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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