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臂哪吒

今天夜里去看过引魂灯,它还亮着。

引魂灯是二楼楼梯拐角处佛龛上的一盏油灯。佛龛通体血红,陷在离地一人多高的水泥墙里,台子中间放着一个球形的罐子,香炉里插着三根香,供的不是大罗神仙,而是八臂哪吒。

民间供哪吒的少,我问过沈平,他说这几天要出门,回来跟我细讲。还说让我每天子时去看灯是否还亮着。要是亮着,就安心睡觉。要是灭了,就马上摇桌子上的三清铃,迟一刻怕是会误大事。这家伙总是喜欢卖关子,半截话说得人心里长毛。

夜里一直没睡踏实,也不知道是空调开的太低还是怎么回事,裹了毯子还是觉得冷,于是爬起来找遥控器。趿了拖鞋借着月光在茶几上摸,抬头一看门却虚掩着,我觉得奇怪,明明睡觉之前关好的,怎么自己开了。我这人天生胆子大,沈平都感慨过,说我这人八荒六界都不收,我只当他说笑了。

人精神了,索性就看看怎么回事,小声的拉开了门。月光从窗户穿过房门,照在门口的下楼的阶梯上,楼梯尽头的地上映着一片暗红,那是佛龛上的红光,半夜里看到还是很瘆人。

阶梯上铺的是木地板,尽管我轻手轻脚,但踩在上面还是吱吱呀呀的响。我烦这个声音,干脆就快走几步下到了楼梯尽头,佛龛就在左手边,侧面看上去倒也没什么动静,油灯还在闪,我心里就踏实了。

正准备回房间接着睡,突然听到有石磨碾压的声音,我寻着响动找,那声音是从佛龛里传出来的。几步走到佛龛正面,借着血红的光,发现里头哪吒的手在动!

那八个手里原本拿着不同的东西,有亢龙锏、降龙鞭、乾坤圈、火尖枪、摄魂瓶、虚无方镜、轮回八卦,剩下两个手,一个捏着求生诀,一个竖着二指道令。而此时哪吒的六个手不断变换着姿势,眼睛也突出来的,正正的盯着面前那个球形罐子。

我正看的讶异,球形罐子嘶的一声动了,接着从四周的洞眼里冒出白色的雾。引魂灯本来就在罐子旁边,雾落在台子上往四周蔓延,很快就漫到灯碗四周,灯苗噗噗两声,熄了。

八臂哪吒还在转动,从刚才的坎六转成了震四。我有些慌,好算还记得沈平跟我说的话,用手准备去摇桌子上的三清铃。

手还没够到,佛龛里的罐子不知怎么从台子上滚下来,朝着我的面门砸过来,我慌忙一躲,人却顺着另外半截楼梯滚了下去。

我睁开眼睛却是白天,好端端的躺在床上,身上不痛不痒,脑子里却跟浆糊一样,窗户外面的太阳刺得眼睛痛。我爬起来,拉开房门,下了楼梯去看佛龛,哪里是八臂哪吒,明明是观音。

我正奇怪,听见有人在楼下喊“怎么才醒,都几点了!”楼下是个女人,我却不认识。“看什么看!赶紧刷牙洗脸,送如一去学校。对了,记得吃早餐。”说完,那个女人挎上包就走了,把门关的震天响。我还是没想通怎么回事,看着佛龛里的观音,一脸慈祥。

吃了饭,送孩子去学校,一路都是陌生的街道和陌生的人。人们跟我打招呼,跟我很熟的样子,老师把我数落了一遍,说如一天天迟到都是你们做家长的问题,好像经常这么说一样。

一天过得莫名其妙,我给沈平打电话,手机那头说是空号。妈的?是我正在做梦?还是之前我在做梦?哪个才是真实的?

我回到家,到处找线索,可是并没找到,垂头丧气的坐在沙发上。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平,八臂哪吒、引魂灯、三清铃、还有那个球形罐子。明明那么真实,怎么突然都不见了!正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家里的座机突然响了,我拿起来喂了两声,可是电话那头没人说话,又喂了两声,电话就挂了。

正想骂人,手机又响了,我按了接听,我还没说话,就听到手机里传来一声电流声,接着就是:嘶…咚,一声巨响。

客厅的吊顶开始晃动,家具在地上打滑,和地板刮出刺耳的噪音,沙发顶上的水晶挂灯颤了两下,终于坠了下来,挂灯上装饰用的尖矛朝着我的眼睛刺过来!

我躺在地上,球形罐子已经被摔成两个半球,就落在我旁边,看来是跟我一起从楼梯上滚下来的。罐子旁边撒了一地不知道是什么灰,毕竟在夜里,看不分明。我不知道昏了多久,缓了一会才觉得手指痛,摸了一把,发现黏不拉几的,估计摔下来的时候被栏杆勾破了流了血。

我没管这些,要尽快去摇三清铃,沈平说迟了会误大事,虽然我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大事。爬上楼梯,八臂哪吒还在转,可是八个手已经断了五个,

眼睛也在流血。一看大事不妙,怕再出什么幺蛾子,我赶紧俯冲过去把三清铃握在手里使劲的摇起来。

门突然被人一脚踢开,有个人冲了进来,不是沈平又是谁!终于他妈的来了。我抱着三清铃,躺在地上笑,沈平跑过来,先是在佛龛里头封了个八卦印,再从我手指上挤了一些血滴在哪吒头上,我看见八臂哪吒不转了,眼睛也闭上了。沈平扶我起来,说没事吧?我说,劳资命大还扛得住,他就冲我笑。

这一觉睡得真是舒服,我睁开眼睛,发现我并不是睡在房间里,而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床头的仪器滴滴滴的叫,有个医生看我醒了,走过来帮我做检查。我问怎么在这里?那人没看我,检查了我的手又去检查腿。“终于醒了,不容易啊。”他摘掉口罩,这不是沈平吗?我说你这狗日的又是玩哪一出?他没生气,说你在这里都躺了三年了,刚才差点就死了,做了三次电击才抢救回来。什么?躺了三年!这又是什么情况!我想爬起来,发现根本使不上劲。“别动了,没用的”医生说,躺了这么久,手脚早就萎缩了。我不信,我说昨天还跟你抓鬼来着!医生拿我没办法,揭开被子,意思是自己看。我顺着自己的身体往下看,发现自己的手和腿都瘦成骨头棒子,就跟干尸一样。我竟然没害怕,而是笑起来,他妈的,这还是梦中梦中梦啊!这几天遇的怪事真他妈多!我笑了几声,发现呼吸不上来,气憋得只翻白眼。然后就听见“沈平”说,不好,刚醒过来,呼吸肌还没恢复,护士快用电击。

嘶…咚。我睁开了眼睛,哎?这又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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