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少有人走的路”——一个普通心理咨询师的心智成熟之旅(吴庆)

作者:吴庆(笔名霍然,微信/QQ:1025262729),霍然沟通分析心理工作室首席心理咨询师,曾任华中科技大学特邀心理咨询师。“人生脚本访谈&重塑”项目创始人,互助式心灵成长小组暨“团体互动式阅读疗法”创始人。

在这篇文章里,我想给大家介绍一下我整个的成长经历,我如何亲身经历了“少有人走的路”。我从一开始的“不知道”,对自己的心理问题完全都不知道,然后发现问题,然后自己学习,然后开始成长,开始去做体验、去实习、去参加自助式成长小组……我30岁从幼儿园毕业,直到37岁才算心智成熟,才算成年了。

第一阶段:“只要想得到就能做得到”的信念,以及这个信念如何被打破。

最开始的时候,特别是在十几岁的时候,那时候很年轻,从初中到高中,以全年级第一名考到了一个很好的高中,到了高中之后却成了全班的第37名,考试还不及格。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不及格过啊!当时的落差非常大,很抑郁。

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那个“事在人为”,或者是“只要想得到就能做得到”的信念,在心里面坚持着,然后努力地去学,努力地去攻。这时候,一方面怎么去学好像也学不过别人,我就想:这怎么回事?以前的课程我在家里随便搞一下就好了,但现在怎么就是不行?整个高中都没有进过前10名,最好的一次就是11名。我原来都是班上还有全年级第一的啊?然后我就使劲地学,就是抱着书睡觉,因为学得太狠,神经衰弱了,就失眠,然后我就抱着书睡觉,因为神经衰弱睡不着我就接着看书。

而且,我不光是学不过别人,还玩不过别人,班上那些男生下课就打游戏,每天来课堂上都是讲他玩的游戏是什么,怎么好玩。但我不会玩游戏,我不知道讲什么。

班上还有会弹钢琴的女生。我在高中的时候是第一次看着别人当着我的面弹钢琴,当时我惊呆了,我以前都是在那个磁带里面听到的东西,她当着我的面弹出来了。我当时真的是很惊讶。而且她学习成绩还非常好。

那时候我很自卑,那个时候我就开始怨恨父母,怨恨父母没有给我足够的培养,在我小的时候没有带我去参加画画或者其他培训班什么的,让我没有任何特长。所以那个时候因为内心的自卑,开始怨恨父母,不时地就会想这个事情。但是那个“事在人为”的信念最后还是支撑着我直到最后一次考试——高考那次,发挥得非常好,可以说是整个3年最好的一次发挥,考了全班第5名,在男生当中是第一名。就这样我考进到武汉大学。

这段经历对我来讲,虽然我继续怨恨父母,但是我觉得自己是有能力的,自己是有能力做好这些事情,可是这个信念最后也破灭了。

中间的过程就很快了,先是上大学,大学毕业然后准备考美学的研究生,临考时又犹豫,报了名却放弃了考试。工作了两年之后,又脱产考了哲学的研究生。然后对外就说,我之所以要学哲学,是想学一个很牛的方法,学了这个方法之后,做什么事情都会不在话下。其实,我那个时候也许还有其他的一些想法,或者是逃避,只是我自己不知道。

研究生我是跨专业考的,原来本科学的编辑学,勉强考上了哲学研究生。研究生三年对我来说却成了一个非常大的打击,这三年我突然发现,并不是我想得到就做得到。

研一下学期,我结婚了。结婚之后,我跟我爱人住在一起,住到校外。那个时候,我给我自己规定了一个任务,每天要看四个小时专业书,这不多吧,可是,我几乎一次都没有完成过。那时候每天对着电脑上网,浏览网页。钟就放在我的右手边,一个绿色的很小很小的方形座钟。每次我斜眼看到这个钟,我心里就说:我过几分钟一定要下来,我马上就要下来。就这样每天盯着电脑,却不时瞟着那个钟,内心里面非常焦虑。上网就是到处晃,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停地浏览网页,玩一点点游戏,有时还浏览成人网站,或者搜集各种各样的电子书,哲学专业书籍为主,搜集了却不看。时间过去了,终于关上电脑时内心就觉得特别的空虚。

那几年,我突然发觉原来有些事情不是我想做就能够做到的,我连做都做不到,更谈何成功。所以我非常地焦虑,就是有一种很空虚很抑郁的感觉。为什么我就不能不看网页呢?为什么我就不能认认真真看书了呢?

我觉得那个时候可能我自己有网瘾吧,我又不太玩游戏,就是不停地在网上到处晃,然后那个钟呢,就不停地提醒我今天的四个小时还剩下几分钟。

第二阶段:30岁时,我幼儿园毕业了

毕业之后找工作,我就没有再往哲学这条路上走了,因为,读哲学帮我解决了一个世界观的问题,也就是一个本体论的问题。所谓本体论问题就是找到世界的终极的解释性原则,我找到了我自己的解释性原则,用那个原则能够解释所有事物。这个本体论就是“是”。“是”是人创造的,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都是人定义的。世界上所有的事物其实都是“存在着却什么都不是”的东西,他们有“可‘是’性”,但无论他们“是什么”都是人所赋予的,是和那个赋予意义的人相关的。意义是如此,价值也是如此。世界本没有现成的意义或价值,人生的意义和价值都是人自己创造出来的,创造就是赋予价值的过程。

这样,我找到了某种类似于信仰的东西,可是,我却找不到自己了。我不知道到自己为什么会是那个样子。为什么我想的事情却做不到了。所以毕业之后我就没有在学术这条路上继续下去,因为我觉得,有些问题解决了,但是有些问题又出现了。当时去了北京,因为北京好找工作。我开始读的是编辑学,后来读了哲学,然后找个出版的工作,在北京比较好找。然后,在北京很意外地碰到我一个本科的同学,她在北京的华夏心理机构,聚会时她跟我说,你学习哲学这样一个背景,很适合做心理咨询师。我想是啊,也许我可以做心理咨询师。

我当时倒并没有想,做心理咨询师来解决我自己的网瘾或者是拖延症的问题。我只觉得,做心理咨询师很屌,很能够吸引人,很特别(我都不是在意识里明确这样想的,而是直觉上觉得做咨询师很特别),因为我一直都是一个很特别很特立独行的人。

我当时把北京大学的心理学专业目录下载下来,然后按照那个专业目录上看有多少门课,按照这个课程,找市面上最好的国外的教材,一本一本地读,准备了两年的时间,到2008年我就以考心理学博士的名义辞职了,来学习和备考以及备考心理咨询师。那个时候我给我爱人很大的压力,因为只有她一个人上班,我们俩从外地来北京,只有她一个人上班,她的压力非常大。

可是考博这条路很快就断掉了,因为我发现我又是跨专业考研,原来是从编辑学到哲学,这次又从哲学跨专业到心理学。而全国唯一我能考的就是武汉大学,因为武汉大学心理学在哲学院里面,而其他学校的心理学我是没办法考的,因为它们都要考认知心理学,认知心理学教材我根本看不懂,全都是一些计算机式的语言,我自学完全学不来。那我只能考武大,然而我跟武大的老师联系后发现,基本上已经内定了,他有一个研究生,原来读硕士的,现在要读博士,所以我就没办法考了。

所以我只能直接去做心理咨询师。当时我学了叙事疗法,初中高级督导班,系统地学习,同时又考了心理咨询师证,最后又到一个心理机构去实习,全职的实习。在那个机构每个星期四天每天四个小时接心理热线电话,非常锻炼人。那个心理老师(也是机构的首席咨询师兼老板)没有规定我们每个电话的时间,有一次我一个电话接了四个小时,当时来电的,的的确确是一个抑郁症患者,这中途我还上了两次厕所,中途电话就放在那里。当然,我也接过一些骚扰电话啊什么的,这些也就不多谈了。但没想到的是,我们这三个月的实习,包含督导和个人体验,改变了我整个的人生走向。

当时我不知道什么叫个人体验,只知道这个东西很神秘,考咨询师的时候考过,也听很多人说过,据说是心理咨询师的必经之路。我们老师就给我们做个人体验,带我们去体验,一个主题一个主题地去体验,比如体验什么是孤独,体验什么是自卑……

然后不知道是哪一次个人体验了,我们老师是做一个感觉回溯的练习(后来我才知道这叫感觉回溯,当时我并不知道)。她就叫我们去找一个感觉,这个感觉可能印象很深刻,可能很熟悉。我当时就说,我就有一种被人忽略的感觉,一种不被人看到的感觉,她就问,那你想想你什么时候有过这个感觉?我说我高中的时候有这种感觉。我高中的时候本来全年级第一的,结果考到那里去成了全班37名,然后中不溜,全班没有人注意到我。我也没什么特长,所以那个时候我感觉自己是被忽略的。

那个老师说,你能不能再回想一下你更小的时候有没有类似的感觉呢?然后我就开始回想,我想到了——我这样说大家可能觉得这过程好顺,其实当时不是那么顺的,她一问我就开始打岔,我就开始讲什么我爷爷呀,我爸爸呀。可能那个老师比较狠,她过一会儿就把我拉回来,然后再说那个感觉的问题。后来我想到,好像我都没有具体的记忆了,只有那种感觉,我说我想我在小学的时候也有那种感觉。她问是什么感觉呢?我说我在武汉吧,个子还算是比较高的,然后又是个男生,在班上没有人会欺负我,可是我的成绩又不是特别好,就是中不溜吧,好像当时也没有人注意到我,没有老师觉得我是个麻烦,也不会觉得我是个问题,感觉我在班上既没有人批评也没有人表扬,也没有人欺负也没有人喜欢,就这样一种状态,一种感觉自己完完全全被忽略了,就好像消失了也没有人注意到的感觉。

那么到这个时候呢,我们老师,她很理智,做得很专业,并没有往下再挖,她就带我走到这里。

之后我就开始觉得,这个感觉好像一直都在影响着我,一直都在,包括我在大学里面,我一直都是一个所谓比较有个性的人。我的左耳上有个耳洞,2000年以前打耳洞的男生是很少的。同时长期揣着一个大饼式的CD机,揣在兜里面一边到处晃一边听歌,也不屌任何人。然后我又学美学,美学就是艺术哲学,然后又学摄影学哲学——好像我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在吸引别人的注意。但是我不是这样直接说:嗨,来,你关注一下我吧,我们来聊一聊。我只是把自己变得很怪,很屌,让别人注意到我。包括我这时选择来做心理咨询师,都是为了这个,都是这个原因……

那个时候我突然特别特别地痛苦,好像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错的。包括我那种对于父母的怨恨,都是把我自己的自卑,自己的不受关注,把那个感觉放在了父母身上:我不行,是你们的错,是你们没有给我很多的特长,我不会弹钢琴,我什么都不会,没有很优秀。个人体验完了之后有好几个月,我都是处于焦虑和抑郁的状态,而且莫名地出现了一些其他的怨恨,使劲拉着我的老婆讲,最后我老婆就吼我说:你要再这样我就跟你离婚。同时在家里我就开始莫名其妙地哭泣,因为我就觉得怎么这么多年来,那时候我已经30岁了,这么多年,我一个30岁的大男人竟然都一直在为这个莫名的感觉在不停地去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然后还怨恨父母,还给我爱人很大的压力,我当时就有这种感觉。

我当时听到一首歌,就不停地听这首歌,这首歌里面唱到everything is

wrong,“所有的事情都是错的”,然后又唱到everybody hurts,“是每个人都会受伤”,然后也会唱hold on,就是坚持下去,一定要坚持下去。

《Everybody Hurts》

By R.E.M.

When the day is long and the night' the night is yours alone'

当艰难的一天到达夜晚时,你独自一人

when you're sure you've had enough of this life' well hang on.

当你觉得你已经忍受够了这样的生活

Don't let yourself go' everybody cries and everybody hurts sometimes.

不要放纵你自己,每个人都曾哭泣,每个人都受过伤

Sometimes everything is wrong. Now it's time to sing along.

当一切都错误时放声歌唱

When your day is night alone'(hold on' hold on)

当你的生活是黑夜时(坚持,坚持)

if you feel like letting go'(hold on)

当你想要放弃时(坚持)

when you think you've had too much of this life' well hang on.

当你觉得你已经忍受够了这样的生活

Everybody hurts. Take fort in your friends.

每个人都受过伤,从你的朋友汲取力量

Everybody hurts. Don't throw your hand. Oh' no. Don't throw your hand.

每个人都受过伤,不要摊手选择退出,不,不要退出

If you feel like you're alone' no' no' no' you are not alone

也许你感到孤单,但你并不是一个人

If you're on your own in this life' the days and nights are long'

如果你独自承受,那么生活便沉重艰难

when you think you've had too much of this life to hang on.

当你觉得你的生命中有太多煎熬

Well' everybody hurts sometimes'

每个人都受过伤

everybody cries. And everybody hurts sometimes.

每个人都会哭泣,每个人都受过伤

And everybody hurts sometimes. So' hold on' hold on.

每个人都受过伤,所以坚持,坚持

Hold on' hold on. Hold on' hold on. Hold on' hold on.

坚持

(Everybody hurts. You are not

alone.)

每个人都受过伤,你并不是独身一人。

经过那段时间以后,我的生活开始发生了一些变化,各个方面的变化。最明显的感觉就是觉得自己长大了,成熟了,就好像刚从幼儿园里面出来一样,感觉自己30岁了,算是终于从幼儿园里面出来了,特别是感觉自己有了许多“责任感”。这个下面再详细谈。

首先就是我惊奇地发现我写字的笔迹在发生改变,笔迹和以前不一样了。虽然我没有系统练过字,我很难描述,但的确感觉我的笔迹跟以前不一样了。同时我感觉自己的心变得柔软了些,好像以前不会有感觉的事情,现在突然“有感觉了”。

再就是那时我突然回想起我妈曾经跟我说的一句话,就是我当时考研的时候,其实我们家经济并不富裕,我爸爸是工人,我妈妈是个会计,后来也只是做一些小生意,就是织一点毛衣,那就不是生意,只不过是手工作坊。当时我考研是工作了两年后辞职脱产去备考的,我父亲就不太愿意,他希望我工作,要我为家里分担一部分,可当时我就是想考。后来我跟爸爸就有很多纠结,后来我妈妈跟我爸爸说了一句话,她说时我在旁边听着,我妈说,我们就这一个儿子,是吧?他现在是去学习是去考研,他又不是去做杀人放火违法的事情,他如果要是瘫痪了你还不是得养他一辈子……以前我听到这个话可能没有太大感觉,可是个人体验之后我突然想起了这句话来。我想就是说,对于父母而言,其实有的时候你真要是瘫了,他们真的会把你养到他们死为止,虽然他们会唠叨,也会报怨,但这就是父母的爱啊!父母的爱就是你瘫了也会养你一辈子。

从这个时候,我学会了什么叫感恩。以前感恩那个词我觉得是一个很一般的词,可是那个时候我真真切切感觉到了什么是感恩。其实我的父母是很不容易的,我从小我们家里没有人帮忙,是他们两个把我带大的。当然中间有一年半他们是没有办法,把我送到乡下去。现在我也有孩子,所以我知道养孩子是一件多么辛苦的事情。其实他们那个时候,已经尽他们所能给了我他们能够给的东西。所以那个时候真是觉得感恩,同时内心里面又多了一份责任感,感觉这个家庭其实不能没有我的一份承担。我必须得工作,必须得赚钱。不能让我的爱人独自承担压力,让我的父母再去担心我这么大一个人的生存的问题。不能让他们来养我。所以那个时候,我就好好想了一下心理咨询这条路到底能不能走。

当时我三个月实习完了之后,那个老师对我还比较满意,就把我留下来做心理咨询师。作为北京的一个刚出道的心理咨询师,我可以每小时收200块钱,可那个时候咨询量是非常少的。咨询时间很少,而且咨询机构的提成算法是,你的个案越少,咨询机构提得就更多。规则就是这么残酷,你的个案越多,咨询机构的提成还越少。我一个刚出道的咨询师,我做了两月的咨询,我只挣到了400块钱。连饭钱都没有挣回来。所以那个时候,我就想我能不能走下去?特别是在北京这个地方,我能不能做心理咨询师?当时走这条路的确是不现实,真的是不现实。

所以后来我想一想,我的优势在哪里,至少我有些经验的地方在哪里。我做过两年的图书编辑,又懂一点心理学,如果我做一个心理学的编辑,也许是很合适的。所以我就回到了出版行业。这里需要插一句,2008年出来的时候,因为08年奥运会关闭了很多有污染的小纸厂,纸价飞涨,小图书公司大批大批地倒闭,所以我们公司也是发不出工资来。我走了以后,那个公司被一家大型的出版社收购了,所以我又回到了那个公司里面。这是工作方面的改变,以后我可能会说更多关于工作方面的东西,这是我之后最大的“症状”。

这段时期我还有一个改变,比如说我的兴趣爱好,我喜欢看电影,我喜欢看的片子基本上都是没有公演的,都是从网上下载下来的。可是我以前没有办法一个去看,我一定要把我的爱人拉着。我总觉得一个人看电影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总需要有人陪伴。从那段成长之后,我发现我自己可以一个人看电影了,不是必须要人陪伴了。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我爱人喜欢看美剧,可是我基本不看电视剧,只看电影。从此以后她可以看她的美剧,我就看我的电影。

最特别的是,在那个半年里,我做了两个噩梦,让我体会到完全没有体会过的感觉。我从小从来没有做过噩梦,我都怀疑我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做过噩梦。可是当时我做噩梦了,具体情节其实也很简单,就是看了恐怖片然后就做噩梦了,梦到自己被关在一个铁柜子里面,可是那个恐惧,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恐惧,突然出来了。我当时不知道这个到底代表什么,后来就忘了,因为后来也没怎么做噩梦了。但是那时突然体验到了什么叫恐惧,真的是很害怕很害怕,在那个梦里面,就一下子觉得自己有种说不出来的那种东西,那种感觉真的是完全说不出来。

第三阶段:生活是最好的治疗师——我的抑郁

从我回到出版行业之后,原来的那个东西又回来了,就是“想得到就要做得到”、心想事成那个东西又回来了。

回到出版行业之后我就定了一个目标,我一定要做百万级的畅销书。我做编辑的,我做不出100万的畅销书,那我有什么价值呢?当时我就非常努力地去做书。

那个时候我们讲,做编辑有三个主要的工作,一个做书,一个约稿,一个做选题。所谓做书,就是别人给你一个稿子,不管这个稿子多么烂,你一定要把它做好,卖到2万册,在中国市场上卖到2万册的书都是不错的书了,这时候我就定了这么一个目标,这三年我一定要把书做得非常好。果然,这三年的确是基本上实现了这个愿望。

第一本书,很运气,叫《心理画》,是我上叙事班的同学给我的稿子,这本书卖得很好,然后这本书就成了我做得最好的书,以后再也没能超过这本书了。

后来老板会给我一些稿子,一个最烂的稿子就是一本书里面就只有100多个哲理小故事,那个时候哲理小故事都已经烂大街了,满街都是哲理小故事,别人为什么看你这个哲理小故事呢?同时字数又少,就只有2万多字,那个书我花了一年半的时间,先做了一本样书,不行,后来又做,终于把这本书做成了,叫《上帝的公式》。那本书后来卖了2万册,我带了一个小编辑,她又跟着我做了后面三本,一套四本书。很多人买了这个书之后就骂:怎么这么烂的书,怎么就这么点儿内容。有的人说觉得还不错啊,很多哲理小故事很不错啊。其实这个作者在国外挺有名的,他叫德梅勒,是西方的一个灵修大师,这几本书在西方还是蛮好的,选的故事也很精,但当时哲理小故事的确是烂大街了,同类竞品实在太多。《上帝的公式》做了一个精装的,拿在手上特别有品位,然后一翻一个小故事。

《上帝的公式》这个书说白了就是一个编辑到了一定功力的时候,磨出来的一本书。那一整套书卖得都还可以,但是我的目标是什么?我的目标是百万级的畅销书,我每天就是研究那个百万级的畅销书,主要研究封面、文案、包装、营销,内容基本都不看。那个时候我还在继续学习心理学,什么心理操纵术啊,什么身体语言密码呀,反正学的都是一些怎么去掌握读者的心理、怎么控制别人的东西,也有一些心理治疗的专业书。我学的都是心理学,关于出版的书我一本都没看,因为我觉得,心理学多牛啊,如果学心理学还把握不了读者的口味的话,怎么可能呢,我当然能够做出百万畅销书的吧……到这里先把这个事情放一放,反正结果就是,到我离开出版业,我还没有做出一本百万级的畅销书来。

第一个成长小组

那个时候,我的心理学的专业学习还在继续,因为我觉得我是一个获益者,我的感觉就是自己刚从幼儿园里面出来了嘛,所以心里非常欣喜,又充满了力量,很有激情,跟打了鸡血一样。于是接着学心理学,跟我几个朋友组了一个成长小组,是自助式没有人带的小组。

组第一个小组的时候,我们当时都不知道这个怎么做,那为什么组自助小组呢?说白了,一个是感觉那个时候学心理学的程度还不是很成熟,感觉找心理咨询师直接做个人体验还是有心理障碍。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因为钱,说白了就是没钱,北京一个成熟一点的咨询师就得500元一个小时,一周至少一次,一个月就2000,哪有钱啊。所以我们就组织自助小组,我们自己成长。

我们当时的形式是什么呢?一开始是七八个人,两周活动一次,每个人每次来都谈一谈这两周的生活感受,轮流谈。但是走着走着,感觉就变味了,变成了什么呢?就变成了分享,我学的叙事疗法,那么我带着大家来体验一下叙事疗法,然后现场做咨询,其实我根本就不会做咨询,那个现场做的更加不行;或者他学的催眠,他就带大家体验一下催眠;她学的音乐疗法,她就带大家一起体验一下音乐疗法……

就这样这个小组走了有两圈下来,将近有一年的时间了,但是这个小组在慢慢地发生变化,小组里面开始有冲突,开始有相互的攻击。那时候因为我们是初学者,我们都觉得应该讲“真话”,特别是在小组里面我们就要讲真话,谈真实的感受。比如我说我对你的真实的感觉:“我觉得你这个人有很厚的一面墙。”这是我们当时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或者:“我觉得你很难接近。”“我总觉得你有点假的感觉。”这个话其实说得很伤人的,这样的话其实真的是很让人不舒服。在这个团体里面,大家素质还是蛮高的,有咨询师还有企业的高管,还有学校里的老师,都是多多少少学过一点的。后来还有一个央视的记者,那个记者是中途被请进来的,因为那个时候我们自己感觉有点动力不足,时常有人请假。然后跟我一起的那个组织者,就是那个华夏的女孩子就把这个人请过来——以这样的方式来挽救这个小组,鲶鱼效应嘛。带一条鲶鱼进来也许会给小组新的刺激。果然这条鲶鱼是一条很强很强的鲶鱼,她是记者,她做过两年多的死刑犯的采访。那当时是央视里面非常有名的一个节目,专门采访死刑犯,我虽然没看过,但是,她最后采访到自己到安定医院里面去看心理科,看心理医生。那个时候,她说她每天全身每一个骨头都疼。但是她也是很犀利的,特别是在小组里面,而且她也一直陪着我们的小组走到最后。

小组走到最后,可能我自己也占了很大的因素。因为我时常会说我们这个小组要改变,不改变我们就散了。也有其他伙伴说觉得小组要改变。我们也想过请外援,比如说请杨凤池,就是那个央视《心理访谈》里的杨凤池。其实我们是能够请他的,但就是没动,就是哪个老师都没请。然后就小组里面进行内耗,不停地相互攻击,后来就开始“不来”,这个不来那个不来。当时我可能是坚持最久的一个,我跟那个华夏的女孩子我们俩坚持到最后。其实这个小组走到一年多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参加另外一个小组了,这可能也是我对这个小组失望的表现。另外一个小组的组织者号称是动力学小组,以精神分析为指导,而我前面这个小组是没有任何理论的指导的。

第一个小组到最后,我们就说这样吧,要不然我们先暂停,我们去吃一个散伙饭。那个散伙饭吃得很难受,其实这将近两年的时间,大家相互之间已经建立了很深的关系,但就是为什么进了小组里面就会出口伤人,就相互攻击,就不知道为什么。小组这样崩了,我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很难受,真的很难受,那就是“崩”了,分崩离析的。

第二、第三小组

随后我继续参加第二个小组,就是那个动力学的小组。那个动力学的小组其实有主题的,但什么叫动力学大家还是不清楚。这个小组参加的人的年龄层次会比较大一点,许多都是比我大的,都是40岁左右的。第二个小组走了也有一年的时间,也是两周一次。一年时间之后我就出来了,因为我发觉这一年里,那个小组里面的冲突是没有的,为什么呢?连冲突都没有,也有问题啊!那一团和气的感觉比我们前面那个还有问题些。

最后,我想那不行的话,我就参加一个有人带的吧,我就报了一个北大心理学博士带着的心理学小组,也是动力学小组。我们在一起活动有10次,每周一次,然后呢?当然我也不是说有人带的小组就有问题,只能说这个咨询师可能能力有限吧。这个小组里面其实成员素质都挺高的,之前那个华夏的女孩也到这个小组里面去了,还有几个心理学博士,但是总感觉,这个小组里大家虽然也在冲突,但这个冲突就没有第一个小组那样有实质,大家好像是在很努力地冲突,为冲突而冲突。大家都觉得,我直接对着你说的话,这个小组就是有动力的。

小组带领者基本上是以倾听为主,这些事他对我们也没有反馈,整场他非常地节制,整场都不怎么说话,最后就成了一个好像我们表演给他看的感觉,就是我们在表演小组给他看。这个里面就带着很多表演的味道。所以后来我还是出来了,觉得好像没有得到成长。

第四个小组也是第一个成功的小组

在这期间我有一些意外的收获,就是我在做书的时候接触了大量的老师和其他的机构。当时有一家叫立品的图书出版机构,他们和胡因梦的关系很密切,出版了大量的灵修和超个人心理学,还有华德福方面的书(华德福是一种早期教育的理论,和蒙台梭利对应)。立品长期办读书会,一周有两三次的读书会,他们会请一些老师过来带。他们不是以这个读书会来盈利,因为图书的印量其实是很大的,一般都是好几千,一次性来这七八个人对他们而言,就是对卖书而言没有太大的意义。但是,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学到了一种很特别的读书会,开始时是每个人读一两段,然后轮流谈感受。当然他们的读书会是一种开放的方式,是纯开放的,每次参加的人都不一样。

后来我们觉得这个“读书会”挺好的,就想我们可不可以把这个形式拿过来,应用到小组里面去?当时我对精神分析比较感兴趣,我那个华夏的朋友读了一本非常好的精神分析的书,就是霍尼的《我们时代的神经症人格》(冯川的译本),然后我们就拿这本书做读书小组。除了轮流读书,轮流谈感受之外,我们还加了几个设置,一个是谈感受时可以和书有关,也可以和书无关;一个是谈的必须是感受,不讨论任何理论问题,不争辩;再一个是,一个人谈感受的时候,所有人都可以回应,但回应的时候必须对着说话的人用“你”和“我”两个人称代词,不能对着另一个组员说“他”如何如何。

这就是我们第一个成功的自助式心灵成长读书小组,那个时候已经是2010年了,也就是我参加的第4个小组。小组成员有咨询师,也有图书编辑或者做其他事情的。我们就这样两周一次活动,就这样读完书谈感受。第一个很奇怪的是,小组里面没有以前那种冲突了,虽然也有那种直接指出对方的问题的情况,但是不像以前那样,以前那种假的冲突没有了,那种剧烈的没有人能够处理的冲突也没有了。好像每个人都在谈自己,每个人读了之后都会说:“我觉得这个地方真的和我很相似”,“我就是这个样子。”然后接着说我当时的经历、我的那个故事是什么,然后就每个人谈自己的感受。

小组活动了近一年,每个人都获得了大量的自我觉察。快过年的时候我们搞了一个特别活动,就是大家一起吃一顿。我们找了一个比较幽静的希腊主题的餐厅,坐在二楼的一个角落里面,当时楼上好像也没什么人,我们几个小组成员就在那里边吃边聊,然后突然就有一个成员说,我是同志!我们活动到这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同志!大家都很惊讶,也很欢喜。他在小组里出勤率其实挺高的,一直在参加活动,请假的次数很少,但是他在小组里面一直都很节制,就是说,他不是很积极说话,发言很少,解剖自己也很少,就是偶尔讲讲道理。但是他突然说他是同志,当时我们都很高兴,感觉他给了我们一个惊喜一样。对于他而言,他也是第一次在异性恋人群里谈自己是同性恋,这就是“出柜”。对于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来讲,出柜是一件很大的事情,我们也没有任何的排斥,只是很高兴。特别的是,出柜了之后,他在小组里面的表现就不一样了。他开始在小组里面表现得很积极,甚至会提出一些建议,说小组可以换一下形式什么的,就一下子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我们的小组活动先在一个朋友的机构里面,后来那个朋友的机构关门了。接着就在一个咖啡馆里面,大半年之后那个咖啡馆也倒闭了(真不是我们干的^_^)。然后我们就去了一个茶馆,最后还好,那个茶馆最后都没有倒闭。在那个茶馆我们要的是包房,我们后来一直在那里活动。咖啡馆之前是大家一起找的,后来那个茶馆是我找的。后期就一直是我在组织,其实我就两周一次给大家发个短信,主持还是轮流的,我不是这个小组的领导者。小组里面其实也是有咨询师的,也有一个搞心理学理论书籍出版的编辑,他们的心理学水平比我高得多,我只是一个组织者而已。后来,快一年半的时候,有一次照常的活动,当时有一个女性朋友,也不知道读到了哪里,她就问我们,她说:“我平时是不是时常这样哈哈地笑?”我说是。她说:“那你们有什么感觉啊?”其实,我们感觉她一般那样哈哈地笑的时候好像有点假,她一笑就好像那种——她如果不同意你的意见的话,她就那样哈哈一笑。但是你心里面非常明白,她就是不同意你的意见,然后她这样哈哈一笑她就不说了,仅仅是不说而已,心里还保留着意见。所以当时我们就给了她这样一个反馈,然后那一晚上她就哭了,她突然发现她自己是这么一个容易伪装的人,特别善于伪装。

这个过程就很特别,和我参加的以前的小组完全不一样。我们以前的时候,就是直接指出对方的问题,比如“我觉得你一直在隐藏自己。”但是这里是她自己说出来的,是她自己在向小组求证,从这次之后,她得到了改变。其实,之前她在小组里面谈的并不是这个问题,她一直在谈她和她父亲的问题。但是,就这么一个点,这个东西就冒出来了。当时我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突然发生了改变,也许就是因为这个“设置”。后来学了团体治疗才知道,这就是所谓“平行暴露”,相比说自己经历的“垂直暴露”(比如前面的伙伴暴露自己的同志身份),是一种不同的成长路径,也是团体治疗相比于个体治疗的优势所在。

在这个小组里,我自己也找到了一个可能影响我最深的东西。我是1岁半被爸妈送到乡下,一直待到3岁才回家,这段时间里,爸妈可能一个星期来看我一次(也不一定,因为那时一周只休一天,而且交通很不方便,路上得3个小时),所以对于我来说,有一种被抛弃,被忽视的感觉是再自然不过的了,可是,我最深的感觉是,每隔段时间就得面对一次分离,无论我怎样表现,我表现得再乖,再好,你们还是要走,无论我怎样恳求,你们还是要离开我,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在小组里我把这个感觉说出来,大家都觉得很沉重。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又和我的一段情感经历联系了起来。

那是我的初恋,从初中一年级开始,一直纠结了近10年。中间初三、高三,我向她表白两次,她让我失恋两次(为什么是这两个时间,后面还要谈到)。到了大一,她又回来找我,当时让我非常痛苦,感觉好像已经没有感情了,却又深深地舍不得。最后说好重新开始,但几个月之后,我还是向她提出了分手,因为我实在无法找回从前的感觉了。分手后的大半年,我渡过了人生中最抑郁的一段日子,那时候,就是一点阳光的明暗变化,也能让我哭好一阵子。她当时说,我跟她提的分手,却比她还难过。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个样子,分手后的几年里还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还爱着她。这个疑惑在小组里突然找到了答案,其实真的很简单:失恋了。当时初三、高三被拒绝后,我都是“化悲痛为力量”,努力学习,所以中考、高考都考得非常好。当时也抑郁,但更多把情绪转移到学习上了。而到大学时,我向她提出分手后,我再无法掩饰我的悲伤,再没有借口转移我的悲伤,于是前两次失恋的情绪一股脑全部出来了。那天下午我在树林里一边哭一边给她写分手信,完了把信塞到她家门下,晚上却再也忍不住,冲到电话亭,直接插队跑到最前面给她打电话,听到她一声“喂”我就哭了,一边哭一边说“我舍不得,我真的舍不得,你把信撕了吧……”我内心是真舍不得,内心知道真的已经不爱她了,却深深地舍不得,无法面对失恋。在这个小组里,我最终面对了这个失恋的事实。

生活是最好的治疗师

在北京参加这几个小组的同时,我还是不停地去想做百万畅销书,但是一直很受打击。这个时候,我又开始怨恨父母了,特别是怨恨我爸,我总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不像一个父亲。我就觉得,好像我从来没有一个心灵导师这样的人在我身边,他能够让我仰望,让我去崇拜,或者在我人生的每个节点上给我提示一下,让我过得更顺一点。为什么我的路总是走得这么艰难?当时我对我爸产生了一种很大的怨恨甚至鄙视。我觉得他做了一辈子工人,一辈子都离不开家。

其实我爸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他当时在整个厂里面是技术的一把手。比如说他们厂里到深圳去出差,去学技术,那么两个厂长带着一个工程师,再带一个工人就是他,绝对是厂里技术的一把手。那个时候他如果到深圳去打工的话,会挣很多钱,或者就算是打零工的话,做点兼职,他也能赚很多钱。但是我爸爸基本上下班就回家,他唯一的一次打工就是,当时是隔壁邻居家先买的冰箱,当时我做10岁,邻居就炫耀说:你们家儿子做10岁,你们如果买的肉啊就到我们家冰一下。那时候我爸的面子就挂不住了,然后,他仅仅用两个月的时间就把这个冰箱给挣回来了。那个时候冰箱可是很贵的呀!他其实是很有能力的一个人,但他总是待在家里面。他也没有任何的不良嗜好,他既不抽烟也不喝酒,年轻的时候稍微喝点酒,后来也不喝了,他就是完全的一个顾家,的确很顾家。但是我那个时候的确是有点瞧不起,就是这种感觉。

时间就慢慢到了2012年,那个时候,有两个事情,给了我很大的触动。

第一个事情是,我当时还是有百万畅销书的梦想,于是我就参加了一个精神分析的培训,我要找找自己有什么问题。这是个系统的精神分析培训,上午讲理论,下午团体督导,每周日一次,要上36次。这个培训锻炼了我反移情的能力,谈感受的能力,通俗地讲,情商提高了很多。

那期间,我们做了一次抱持训练,这个抱持训练是客体关系里面的一个训练,大概的意思就是说,让学员分成抱的人还有被抱的人,你自己去选择,想让谁抱,而抱的时候,一定要用那种抱婴儿的方式来抱,当然你不可能站着了,你可以坐在地上把他的整个上半身像抱婴儿一样抱在怀里。我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练习,虽然参加过很多心理活动,跟很多男学员、女学员也拥抱过,但是像这样抱的方式,从来没做过。而且老师还要关灯。我开始是被抱,我被抱的时候我很紧张,恨不得就把我自己撑着。被抱的时候手还撑在地上,就是不想、不敢或者是我心里面没有办法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另一个人。可是我去抱人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内心里涌出来很多东西。当时是一个女学员,在这个班上之前我对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注意,她自愿地选我来抱。当我抱的时候,我的心里面涌出了很多东西,就是,就是有一种暖暖的柔柔的东西从内心里面往外涌的感觉,但和恋爱时的爱情又不一样,好像另一种“爱”的感觉。当时那个练习也就是那么长时间,做完也就过了,我并没有特别在意这个事情,虽然这有一个特别的感觉从来没有体验过,可是后来过了不久,我的女儿出生了。

我之前是不想要孩子的,就这个生孩子的事情我曾经和我爱人沟通过。我当时的想法就是,生孩子这个事情,怎么变成了一个没得商量的事情呢?为什么只要你要生就必须得生了?我们俩过得挺好的,为什么要生孩子呢?当时工作也不是很稳定,房子也只是在武汉贷款买了一个,但是我们在北京,我们当时还在想要不要把武汉的房子卖掉,然后在北京买房子。那为什么要生孩子呢?可能对一个女人而言,生孩子是一个本能,或者是一个本性是一个女人的天生的母性。后来,她的反应让我觉得,这个问题是不能谈道理的。其实我个人的恋爱过程其实是蛮波折的,所以我知道女人是不能谈道理的,她这个时候她就是想要,因为那个时候已经怀孕了,那么就要吧。

我就带着这样一个“那就要吧”的想法接受孩子的出生。可是,当这个孩子出生之后……当时是剖腹产,女儿出来不久,就是当我真正地把我的女儿抱在怀里的时候,我突然又感觉到了那种源源不断地往外涌的感觉,就是和当时抱持训练时非常相似的那种感觉,就是源源不断地,像沸腾一样,从内心里面涌出了源源不断的东西,一种非常温暖的东西,抱着她就感觉好像抱着一个……我实在说不清楚是一个什么样的东西,我只能把它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只能是“爱的感觉”,那种涌出来的“爱”的感觉。她刚刚出生的时候,刚刚从产房推出来的时候,其实还没什么感觉。当时我还在摄像嘛,那医生就说别拍了别拍了。后来进到那个病房后,我就觉得唉呀,这个什么小啊,就是觉得好像这么小的一个小家伙,这么小的一个东西,她要是死了怎么办呢?所以其实当时就很担心,然后呢就时常去探她的那个鼻息,就是看她还有没有呼吸,怕她死掉,同时就弓着腰在那里盯着看,盯着她看。然后看她的眼睛,然后她有时候也看我们。当时感觉是有点神奇。到了她从医院出来之后,到了我可以抱她之后,那个涌出来的感觉就出来了,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了,一直持续,一直没有消失过。甚至当她长到两岁左右的时候,我抱她时都会有一种想把她抱着陷进我身上的肉里面的这种感觉,我之后就有这种冲动,就是把她抱进去抱到整个身体里面去。

第四阶段:成年时,我37岁

女儿的出生对我来说真的是一件很大很大的事情。她一出生我们就开始想,未来怎么办呢?这个时候我们就考虑到回武汉的问题,然后我先回来,找了一家出版社,工作了一年。这一年我爱人带着孩子,我爸妈在北京照顾她们。回武汉后我先参加了一个精神分析的学习小组,同时在华夏心理机构带“爱的艺术”读书沙龙,后来就在2013年初组了武汉的一个自助小组,也是第5个小组。

我们一开始就在华夏心理机构的场地活动,还是两周一次。一开始用的是一本叫《自恋》的书,感觉不是很好,后来换了一本书,霍妮的《神经症与人的成长》,是霍妮晚期的著作。也是她生前最后一部集大成的作品。为什么选这两本书呢,因为那个时候,我那个百万畅销书的梦想还没有实现,原来读研究生时是想做却拖延,有网瘾,后来我没有网瘾了,又变成想做却做不成,这是怎么回事?这个打了几年鸡血的状态,这是怎么回事?那个时候我学习了精神分析,我感觉我可能是“自恋”的问题。是因为自恋吗?我就把自己想得非常的高大,非常的牛。当时我觉得自己是自恋的问题,我就看很多小说,专找有自恋情节的小说看。我看了王安忆的《长恨歌》,还有卡波特的《冷血》,就是讲自恋这种人格的表现。

一个空竹和两个工作坊

然后这段时间我碰到几件事情。一个是一天早上,我从我们家小区出来的时候,有几个老头在马路对面玩空竹,就是那个用绳子拉来拉去抛到空中的那个东西。一般人玩空竹一开始的时候一定很紧张对不对?这个空竹首先很容易掉下来,把它荡当起来之后,又怕这个东西把自己打到,他们就是这样玩,看上去有点滑稽。我当时就在内心里面笑他们。我说你们用这样的方式玩空竹的话,你们怎么可能玩得好,你们是带着恐惧在玩。你们害怕这个东西玩不好,又害怕它打到自己。如果我来玩空竹,我一定会把这个空竹好好地看一下,再好好好地摸一下,把它里里外外仔仔细细观察一番,然后了解空竹的一些历史,它是什么传承的,一开始是什么样子的,后来是什么样子的——就是把它的所有方面都了解得清清楚楚,就是用这种方式跟空竹建立关系。我要感觉到空竹是我的一部分,它就可能成为我的朋友,甚至于让它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它如果打到我那就是我自己打到自己而已。我要爱这个东西,爱这个空竹,才能玩好空竹。这是一件,但这件事的意义到后来我才理解。

另外我又参加了几个工作坊,之前当然也参加过其他的工作坊。2013年参加了一个萨提亚家庭治疗的工作坊。在画那个家庭系统图之前,我就谈到了一些我对父亲的怨恨,但是等我画完那个家庭系统图,我突然发现,其实我父亲给了我一个很大很大的东西,真的是非常非常大,影响我一生的东西。因为我老家是泰安,就是在泰山脚下,所以我父亲从小就以他自己是一个泰安人为自豪,在我小时候就跟我讲了很多很多泰山的故事。因为泰山是一个很特别的山,历代的皇帝们,而且只能是有卓越功勋的皇帝,才有资格到泰山去封禅。从秦始皇开始,只有六个皇帝有资格去泰山封禅。我从小也是以作为一个泰安人为自豪。我爸就跟我讲过很多很多泰山的故事(其中有一个故事,影响了我几十年,甚至影响了我的“人生脚本”,以后有机会再和大家谈)。同时他其实很热爱生活,他干一行爱一行。他热爱过很多东西,学唱歌上过武汉大剧院的舞台,做过厂里的电台主播,养金鱼养到被人偷……虽然他的爱好过段时间就丢了,但他的确是非常热爱生活。这种对生活的热爱也遗传给了我,我做出版爱出版,做心理学爱心理学。而且他给了我一个很大的礼物,放了一个很大的东西在我的心里,那就是一座“泰山”。从小我就会有一种盲目的乐观,我觉得我能够做成很多事情。虽然很盲目,但这个信念是非常重要的。我们谈到抑郁症的时候,其实我们知道抑郁症病人会有一种“客观”,他们看事情是很客观的,而正常人是需要有这样一种盲目的乐观和盲目的自信的,这个东西是我爸爸给我的,那种对于生活的热爱,也是我爸爸给我的。这是两个很大的礼物。

过了不久,我参加了另外一个工作坊,是蓝图职业规划的一个工作坊。在那个工作坊上,有一个环节是专门处理和父母的关系的,具体怎么处理的我也忘了。就是当时做了一个练习,练的时候我突然发现,突然想起来了:我怎么“又”开始怨恨我父母了。原来这几年的怨恨里我就没有想到这个“又”,然后突然我“又”怨恨,我“又”把自己的期望和自己的责任放到我爸身上去了!这真是同一个洞,竟然跌进去两次。大家可能看过一首关于大洞的小诗,我竟然亲身体验到了。

由五篇短篇形成的自传小诗:

——波歇·尼尔森(Portia Nelson)

Ⅰ我走在街上/路旁有个大洞/我掉了进去/觉得迷失、无助/这不是我的错/好像永远不可能逃出去。

Ⅱ我走在同一条街上/路旁有个大洞/我假装没有看到/我又掉了进去/不敢相信自己又掉进同样的地方/可是,这仍然不是我的错/我花了很久才逃出去。

Ⅲ我走在同一条街上/路旁有个大洞/我看到这个大洞/我又掉进去……已经成了习惯/我睁开双眼/知道自己在哪里/这是我的错/我立刻逃出去。

Ⅳ我走在同一条街上/路旁有个大洞/我从旁边绕过去。

Ⅴ我改走另一条街道

这次职业规划的工作坊,祛除了我对父亲的又一次怨恨,然后也给了我一个东西,一个很宝贵的东西,就是在教练的督导下,我能够坚持每天5点半起来看书学习,为我的生命每周增加5个小时的学习时间。

在第5个小组里的成长

现在转回来再说这几年一直没有间断的小组成长。在第一个读书成长小组里,我自身的成长并不是那么明显,可能那两年,那个时候还处于打鸡血的状态,热血澎湃地想做百万畅销书,反思不够。但是那个时候却处理了一个另外的东西,一直没想通的曾经的一段感情,那个时候终于找到了一个答案。

在武汉的第二个小组里,我就集中地说我工作的问题。每一次都说我那个工作的问题,每次都谈那个做畅销书没有做好,做不出来,那个时候怎么就不行,怎么就不那个什么……说着说着,有一次在小组里谈到那个空竹之后我突然发现,我对出版这个事情其实和他们玩空竹是一样的,也是带着恐惧。我搞了那么多年出版,我竟然一两本出版学的书我都没看,真正的畅销书也没有读几本,没有研究产品,一直只研究书名、封面、营销手段——说白了,一直在做表面工夫。同时我去看那个心理学的书,就是去壮胆,就是去学那些什么心理控制术那一类的东西去了。一本出版的书我都没看,这真是恍然大悟,我赶紧去找出版学的书来看,就是有名的出版家自己写的一些作品,讲他们的出版经验什么的。后来还研究《圣经》,因为《圣经》是世界上最畅销的畅销书,那是顶级的畅销书,那么我如果做一本《圣经》出来那多牛啊。我花了半年的时间把《圣经》看完,同时还把一本研究《圣经》如何写作和传播的书看完了。看完了之后我发现《圣经》里面根本就没有编辑的份,《圣经》的整个写作和传播的过程是都靠圣徒或信徒来完成的,那些圣徒是不需要编辑的,《圣经》产生的年代是一个没有编辑的年代。

这时在小组里面,谈着谈着,之前还是谈工作,后来就开始谈我的伟人情结了。

从小我是一个没有办法看传记的人,就是没办法看传记。我记得我曾经准备看那个西方哲学家罗素的传记,翻了十几页,看到了罗素的早年情感生活非常的糜烂,我就觉得这个人道德败坏,我不能学这个人,我就没看了。其他的传记就是翻都没翻,我拒绝看传记。然后偶尔在哪个杂志上看到哪个地方写到一个伟人,我就会马上看他成名的年纪是多大,他是30岁成名还是在50岁成的名,看我还有没有机会,而且我特别关注那种大器晚成的人,因为我只能“大器晚成”了。我这个伟人情结的另外一个表现,就是我会列那种读书计划,时常列个一百多本必读文学名著,或者列一两百本心理学经典著作,哲学的我要搞一遍,历史的我也要搞一遍。收集了六七千本电子书,看的没几本。因为计划都列出来了,但是这个计划实在是太庞大了,无法实施。

刚好小组读的这本书《神经症与人的成长》,就是专门处理我这个问题的。它里面谈到理想化自我和现实的自我的问题,那个理想化自我,在我们的内心里面,总是会让我们去追寻一个幻觉,总是让我们觉得自己很完美,总会把自己的性格变成美德。如果说我是一个外向型的性格,我说话很直,那我就觉得我很真诚,我对你怎么想我就怎么说,对不对?你看那些专门讨好人,那些溜须拍马的人,他们多虚伪啊,是吧?他们多累啊!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其实有3种应对和处理基本焦虑的方式,对抗人,亲近人,和回避人,就有三种类型的人格:夸张型、自谦型和与世无争型。其实所有人都会把自己处理焦虑的方式变成一种美德,那么亲近人的,他会觉得自己很善良,非常的善良,觉得自己会为别人付出一切,自己做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就觉得:难道我不值得被爱吗?那个逃避人的,他就觉得这些东西都是虚假,都是空虚的,都是没有价值的。不管爱情也好荣誉也好成功也好,一切都是浮云。其实是因为他跟人相处有焦虑,他就把这个焦虑推到最深的地方去了。他就想:其实我就不喜欢跟人交往,我只做我自己的事,过自己的生活就行了,我一个人看书多好。(我以前时常也有这种想法)

可能我最突出的表现就是亲近,或者是回避。说白了,在小组里读《神经症与人的成长》把我剐了一遍,又剐掉了一层皮。把我之前值得骄傲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撕碎了。慢慢在这个小组里面,我开始面对自己。

从2013年初小组成立开始,中间招过一次人,从2013年走到2014年,特别是2014年下半年是我改变最大的时候。在那个时候,我发现,我内心里面,我小的时候,最崇拜的英雄是什么?就是那种佐罗之类的人,《游侠传奇》什么的,戴着面具,非常厉害,平时却掩饰得很严,表现很老实。我小的时候最喜欢玩的就是这个。我是一个很孤独的小孩儿。小时候住的那种筒子楼,一个楼道里面有很多家,门对门,大白天楼道里也是黑的,如果有谁躲在哪个角落里面,人从旁边走过去都看不到他。我自己最喜欢做个面具,特别是佐罗那样的面具,然后戴着我的面具躲到角落里看着别人走过去,我心里就窃喜。——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就是那个戴着面具躲在黑暗里自嗨的小男孩,一直戴着面具,心里面觉得自己很牛,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一直不敢走到阳光下来,一直不敢把那个面具扯下来。

(下面这个面具,我曾经拿来做我电脑的壁纸)


我最喜欢的影视人物就是《戏说乾隆》里面那个乾隆。一开始的时候扮成一个客商啊、富商啊什么的,其实他是个皇帝。最喜欢的就是最后一集他亮出自己皇帝的身份,然后一把宝剑打打杀杀,把那些人打得稀里哗啦,多牛啊。还有《真实的谎言》里施瓦辛格扮演的隐藏自己身份的超越间谍,多牛啊,这部电影我看了16遍。

这个时候我就发现我在做一件事情,我做出版,但是我同时学心理学。我号称是最懂心理学的编辑,又是一个最懂出版的心理学爱好者,两边都不搭。我学了这么多年的心理学,其实说白了,就是戴着面具,就是在积累我自己隐藏的优势。我一直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我觉得我学了心理学,我做了很多的“成长”,我每两周一次参加这个小组,成长了这么多年,多牛啊。我觉得自己的修为很高,但是我究竟有几斤几两,其实我并不知道。因为这个时候我还是戴着一个面具,待在黑暗里面,同时又觉得自己很牛。我发现,这个时候学心理学做成长其实已经变成了一个症状,这就是又在积累隐藏的优势,然后又不拿出来示人。这个时候如果我不去做心理咨询师,如果不去面对真正的咨询,我就是在症状里面,我必须得面对这个东西。

而同时图书出版这个行业也遇到一些问题,因为我是传统出版社的编辑,纸质出版已经是穷途末路了,报纸、杂志已经一家一家地倒掉,图书过几年很快就会倒。我自己本来就是个数码控,对互联网非常感兴趣,电纸书、平板电脑买了六七个,所以我明白,纸质出版、传统编辑已经是快完了。我现在做的就是原来《圣经》抄写员的工作,《圣经》抄写员遇到了印刷术,而我们现在遇到了数字化。

这个时候我必须得转型,两个方面都得动,我决定要做心理咨询师。但是我的习惯就是积累内在的优势嘛,在做心理咨询师之前,我要把原来看过的心理书再读一遍,至少把霍妮的书再读一遍,同时把霍妮所有的书都找出来读一遍。我重新读《我们时代的神经症人格》,这是第三遍了。其实自己早就看过一遍,在小组里面读过一遍,那么现在看第三遍。后来武汉小组在我的建议下,也换读这个书了,可以说开始看第四遍了。然而,没想到的是,2015年的年初,就在过年前的一个早晨,6点左右,这个书让我有了另外一个领悟。

其实学心理学这么多年来(当时已经9年了),我完全可以做兼职咨询师是不是?但是我完全没做,从2008年之后我一个个案也没接过了——我跟我爸一样了!下班就回家,守着家里面。其实我内心有一个小小的声音说,我不能成功不能太忙,我成功了我一定很忙,我就会忽略我的孩子忽略我的妻子我的家人。我突然回忆起很早以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一个幻想,那个幻想也是一个伟人情结的幻想。那个幻想就是如果我成功了,我的家人一定会离开我,因为如果我成功了我一定会很忙,我会忽略我的爱人,我会忽略我的孩子,我会忽略我的爸妈,他们都会很伤心,所以其实这里面有一个什么?一个恐惧!有一个内在的恐惧在里面,就是我不想失去他们。

这个恐惧和前面说的我一岁半被送到外婆家有很大的关系,因为70年代末,一岁半的孩子不能上厂里的托儿所了。一岁半到三岁之间是一个很尴尬的年龄,三岁可以上幼儿园,一岁半之前可以上厂里面的托儿所。我爸妈没办法,当时家里没有老人在身边,两个人都要工作,就把我送到乡下外婆家去了。对我这样一个一岁半的幼儿来讲,从出生就没有和妈妈分开过,却突然被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妈妈不见了,爸爸也不见了。而且一岁半,爸爸妈妈也不可能跟我说任何的道理,心理上没有任何准备,我感到深深的恐惧,我就感觉自己被抛弃了。我到了一个非常陌生的环境里面,而且我外婆她也有工作,虽然离得不远,她也要上班。她上班的时候就把我放在床上,放几个包子,一下午我就在床上待着,然后几个包子陪伴着我,绿豆包子。

这个时候我想起,我那个成功后被抛弃的幻想,还有2008年那两个噩梦,那里面都是恐惧。还有那个空竹,就是因为我内心里面有恐惧,所以我才能够感受到他们的恐惧。一直以来影响我的就是恐惧,我害怕失去我爱的人。但实际上,这个恐惧是不现实的,其实两个事情是可以兼顾的,还是有很多成功的人家庭也很稳定。所以之后的一年我非常忙,一方面要做主职工作,一方面开始兼职做咨询师,几乎每天晚上还有周末不是带小组就是做个案,每天都是晚上10点多才到家。但我还是会留出固定的时间来陪家人,保持了一个比较好的平衡。

其实整个领悟的过程是那天早上先领悟到那个恐惧,然后在小组里分享时,说着说着就说出了那个幻想。伙伴们当时很惊讶,说:你从来没说过这个幻想。但同时他们也很接纳,让我完完整整把我的幻想和恐惧都说出来了。那次活动,小组没有指出我任何的问题,却给了我最大的抱持和接纳,我内心有一种很深刻的被“接住”的感觉。

这时候我还想通了另一个问题,就是我初恋的时候,为什么会选择在初三和高三对那个女孩表白,而且都是临近下学期的时候。其实在我的心里有恐惧,虽然我们时常在一起玩,关系也特别好,我还是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喜欢我。而且越临近大考,我越恐惧。我对她表白说我爱你,其实内心里是在问:无论我成功不成功,你都会爱我吗?这时候她拒绝了我,理由很正常:马上要考试了,你应该知道现在这时候什么更重要。而我内心的理解却是:我爱不爱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成功。然后我拼命地学习,以表达没有她我照样可以生活,可以成功。我的表白,其实是我对她的试探和考验,而结局正如我内心深处预想的一样:你不是真的喜欢我,你只喜欢成功的我……

37岁,我终于成年了

第二次经历这么深刻的成长时,我37岁,我感觉自己好像终于成年了,我30岁从幼儿园出来,37岁终于成年了。成年之后呢?从精神分析的角度来讲,我感觉我已经到了神经症的水平了,不再边缘了,可以用神经症的方法来处理一些问题了。(附带说一句,按精神分析的视角,没有所谓健康人,神经症算是最健康的了。)

我现在是职业转换期,我现在所面临的问题不再是内心的问题了,都是现实的问题。就是说,更多的不是内心的纠结,内心的彷徨,更多是我碰到什么问题,我要怎么去解决它。现在面对事情,面对生活,更多的是遇到问题就去解决问题,而不是内耗,内心里面的内耗,内心里面的纠结已经很少了。

现在也不像以前那样打鸡血了,但还是有雄心,我的心里面还是有雄心的。以前时常“幻想”自己成为了什么样的一个人,现在偶尔会对自己有些好奇,我会想,我最后究竟能够走多远呢?我知道,其实有些人我是超越不了的,也可能是永远超越不了的,比如说曾奇峰,我是超越不了的,基础不一样。一个基础比你好,起点比你高还比你勤奋或者至少一样勤奋的人,你如何能超越?但是我究竟能够走多远呢?也许我可以再往前走走试一下。至少我可以成为一个比较成功的心理咨询师。

还有一个变化就是胆量越来越大了,因为内心恐惧少了啊。原来坐公交,如果快到站却堵车了,要不要跟那个司机说提前开一下门,我以前就是纠结了半天都不敢说的,心里面就在想到底要不要说?到底要不要说?现在一碰到这种事情,我直接就吼过去:哎,开一下门让人先下吧。还有碰到别人插队,以前就是很纠结,我该不该说?会不会和人家打起来?现在也是直接就吼出来了:你怎么插队啊?胆子突然变大了,然后情商更加提高了,对情绪的觉察能力也提高了。

意外的收获

关于第二个读书成长小组,因为我要做心理咨询师了,以后遇到的问题很多都会和我的咨客有关,不适宜再继续参加了。我们决定2015年年中的时候结束,然后没有想到,就在这半年里面,又有了一些收获。

因为是我要走嘛,我又是组织者,如果我走了整个小组可能就要结束了,我就觉得有点愧疚,而我这个人只要有点愧疚就会把这个事拿出来说,但我不知道直接表达愧疚,我就是反复提我要走这个事。后来在快结束也就是倒数第二次的时候,小组里面有一个伙伴对我说:怎么你这半年老说你要走,每次活动都说你要走。我说,是啊。

当时她指出这件事的时候,我其实有一点点不舒服,有一点点愤怒。但是,我转念一想,发现这是我的问题,其实是我在玩心理游戏,是一个“我要走啦”的游戏。就是要离开一个关系的时候,我就会反复说“我要走啦”“我要走啦”“我跟你们说,我真的要走啦”……最后让对方怎么反应呢?对方就说:“你走吧,你赶紧走吧。”——我让对方厌烦了。如果我让对方这样对我表达之后,对方会什么感觉?我走的时候对对方就有愧疚了。是我无法接受这个愧疚,我把我的愧疚投射到对方身上去了,让对方对我说出厌烦的话,这样我走的时候我就不用愧疚了,因为这时对方就会愧疚了。

这就是小组最后半年里面,我很大的一个收获。这个游戏,跟我前面几段恋情都有关系。很多时候我就让对方对我有愧疚,我付出的绝对会比对方多,好像表现出我更爱对方,让对方觉得对不起我,但实际上是我自己不想有愧疚。那个时候,我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我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好像并不是百分之百的爱,现在我知道了,那个时候,我表现出更多的爱,是因为我不想有愧疚,我一定要让她有愧疚,这是我的问题。

第五阶段:故事还没有结束

小组结束的同时,我已经开始做心理咨询师了。经过半年的提炼,我把这两个成长小组的方法提炼出来,叫团体互动式阅读疗法。这个疗法和团体治疗、阅读疗法都有关系,也是一个很有渊源的疗法。用这个疗法,大家就可以组成自己的自助式成长小组,只要找个场地,几乎不需要任何费用就可以长期成长。我们这两个小组可以证明这个疗法是很有效的,而且现在有几个长春的朋友也用这个方法组成了小组,到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他们已经活动了一年了,正准备换第二本书。

写到这里,我两次的成长就告一段落了。我现在已经是一名真正的心理咨询师,但对于我个人而言,内心的成长并不是这样就完成了,因为我内心里面还有很多很多的问题,比如说有时还是喜欢跟人抬杠;看到那种文文弱弱的女孩子,心里面就有拯救的欲望;还有那种强迫性独立的需要,总想自己搞定一个事情,不去求人帮助;还可能有些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问题……我仍然、继续、永远走在心灵成长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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