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 上

96
万岁通天帖
2018.12.27 11:18 字数 6362

01


作为一个演员,柳钺身上被安过最多的词汇,就是“一人千面”。


其实细数柳钺的职业生涯,角色并不算很多,但每个都性格立体层次丰富,十几分钟的戏,掰开揉碎能咂摸一个小时。他的角色即使剪到一起也彼此形象分明,有粉丝笑言我们柳钺是个团队,人家剪辑拉郎配,我们家光搞水仙都够了,简直现实版纳西索斯:我认为人生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



合作最多的导演林成屿曾经这么评价他:“这个人很擅长设身处地,基本他拍一部戏,就是把自己当成角色来活了一遍,这其实很危险,但他把握的非常好。当然,对导演来说就不太好,可能有时候你想要他给到的效果,他会根据自己的理解反其道而行,所以跟他合作特别累,因为你得跟他斗——另一个这样的演员是凌青,他比柳钺好对付不到哪去。”


“所以,”林成屿笑着说,“跟他俩一起拍《金错刀》那一年,是我职业生涯里最黑暗的一段时光。”


除导演之外,《金错刀》也是其他主创团队各自提起最多的一部影片,用男主角凌青的话来说:“那是我们在最有想象力的时候,用最认真的态度去做的这么一部作品,虽然很多地方都稚嫩,但再也不可能复制了。”


“不过也有遗憾。”凌青淡淡地说,“最大的一个——直到现在,我还坚持认为《金错刀》的那座影帝奖杯,颁给的应该是柳钺——而不是我。”




02


柳钺进组那天赶上片场下雪,半个剧组都是南方人,没怎么见过真格的雪花,小年轻们兴奋得拍个不停,在雪地里翻着花样跟一众演员合影,摄影组也立马抓住机会给几位主演拍雪景大片。柳钺进了棚子,口罩还没摘,先被关徵兜头撒了一捧雪:“Surprise!!”


“我的天,抓着雪不嫌冷啊?”柳钺赶紧举双手投降,“服了你了,申老师呢?”


“里头跟青哥谰谰姐说戏呢。”关徵扔了雪,接过助理递的纸巾把手擦干,故意跟柳钺摇头晃脑,“你看你看。”


“看你这个人来疯的劲儿就猜着了。”柳钺抬手拔出她发髻上一根精巧漂亮的碧玺半月型簪,先赞设计手艺,再兴师问罪,“江小桥给我出来,谁让你不经通报就来找我妹妹的?”


“你别喊啦,他刚走,话剧院那边还有急活。”关徵把簪子拿回去自己插回头上,“你快去换戏服,下午上镜呢。”


柳钺四处张望:“我甚至还没见着林成屿。”


“柳哥快来!”林成屿本人在隔壁大叫,“看看青哥这身!”


柳钺答应着走过去,一摘墨镜先嚯一声。


凌青这套是南楚国君明烜的帝王常服,通身皆玄色,靠不同的材质搭出层次,整个人像凛冽的刀半收进雍容檀鞘,沙场上杀伐决断的血气慢慢过渡向万人之上的深不可测。凌青偏头让助理给戴上冕冠,不置可否地扫他一眼,神情里讥诮和怜悯占多,也有些惋惜的意思,细细咂摸,甚至能嚼出一分半分的不甘心。


是明烜看孟忱的眼神。


柳钺毫不掩饰惊艳:“好!”


凌青让助理扯着领子不好说话,只能翻柳钺一个白眼,他身后天蓝色劲装的小美女跳了出来:“柳哥看我——”


宋谰谰非常适合这种打扮,高束的马尾绑着波浪纹发带,衣摆袖口绣飞鹤,衬得人愈发英气。柳钺连着说了好几声漂亮,自觉地站到了自家师父申近雪身边去。


“你们四个的造型都是你君老师画了图纸,盯着她那儿最好的裁缝做的,每人还各有一身是她亲自上的手。”申近雪给宋谰谰整理衣领,回过头对柳钺说,“去把你那身冕服换上,你和小关那场下午就拍。”


怪不得江小桥会来,差点忘了美术指导是他师父。柳钺先暗叹了一句有钱果然任性,申近雪又问:“剧本全背熟了吗?”


凌青和宋谰谰同时瞪大了眼面面相觑,听见柳钺回答“背熟了”,两双眼睛瞪得更大。


申近雪甚至还当堂测验:“后齐与南楚以秦岭为界,百年前歃血盟誓,愿世代修睦邻之好,以何为信物?”


“送分题。”柳钺回答,“金错刀。”


“云氏女生而为后齐,死亦为后齐是哪里的剧情?”


“是关徵的最后一场戏。后齐皇后云冀娴以身殉国,目的实为保孟忱一条生路。”


“陛下可曾记得,前朝幽蓟十六州三复三失之鉴?”


“北境粮草不可短,通商不可断,不可坐视贵族划土地为田庄,亦不可忽视年年加固边防。朕自即位以来,夙夜不敢忘。”


“全部正确。”申近雪终于笑了一下,“快去吧。”


柳钺跟着助理换戏服去了,宋谰谰眼睛眨巴两下,率先自首:“我先认错,申老师,我还有几场的台词没背熟。”


“我也有。”凌青也说,两个人有点尴尬地对视一眼。


“这片子得拍好几个月呢,你俩台词又多,现在才刚开机,有没背熟的不是太正常了吗?”申近雪发现自己搞得俩主角紧张起来,赶紧安抚顺毛,“没有,我以前也不要求他那么严,月月最近状态不行。”


月月。宋谰谰瞟凌青一眼,凌青衣袖里的胳膊上窜起一层鸡皮疙瘩。




申近雪把《金错刀》的本子给他那天,柳钺刚排完一个话剧回来,妆都没卸干净,翻开封皮瞥见主角名字就触了电似缩手,申近雪给他倒了杯茶:“看完。”


“美人赠我锦绣缎,何以报之青玉案。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柳钺飞快地背完那四句,抬起头时眼里已经带了绝望,“老师,老师?!”


“你演孟忱,凌青演明烜。”申近雪每个字都平淡残忍如刀割,“和十年前一样。”


十年前……《青玉案》。


申近雪当时还是影坛最瑰丽的一朵奇花,风华正茂,也锋芒毕露,《青玉案》是她自编自演的电影,搭档是同样如日中天的容凇。影片的结尾是男女主角天各一方,各自的儿女却在一场秋猎上相遇。


饰演他们儿子的那两位小演员正是彼时才十四五岁的柳钺和凌青,或许是戏里的血亲缘分延伸到了戏外,申近雪收了柳钺为弟子,凌青读大学时也跟着容凇直到毕业。相隔十年拍续集,演员还和当年的一样,又有各自师承的奇妙关系——打情怀牌,真是绝佳的卖点。


“他一定会接。”柳钺喃喃。


“他一定会接。”申近雪颔首。


柳钺把剧本撂在膝上,向后软软地靠上沙发靠背:“都十年了……真快。”


你会不会喜欢一个人十年?一心一意,历久弥坚,还不动声色,从来没有被对方发现。


“你能从十五岁认定他到二十五岁,外人看不出一点破绽,其实谁都没资格说你什么,我也没有。”申近雪的眉眼氤氲在一片水蒸气后,声音听着渺远而不真切,“我是怕你饮鸩止渴久了,上了瘾,最后熬死自己。”


柳钺眼睛看天花板,放弃挣扎,索性岔开话题:“谁来导?您?容老师?还是……”


“容凇的意思是,林成屿。”申近雪说,“你跟他拍过《天衣无缝》,凌青跟他拍过《世界尽头》,年轻导演跟你俩都合作过的不多,小林也算我们看着长大的。”


林成屿的爹当年还在《青玉案》卡司表里排得挺靠前呢。柳钺闷闷地笑出了声:“行,您打算怎么宣传这个,太子党的狂欢?”


“没大没小。我跟容凇已经商量好了,我俩这回只把关,能不插手绝不插手,你们年轻人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他仍然盯着天花板,眼前渐渐浮现起青年人凛冽寒霜似面孔。


柳钺手机里一直存着一张翻拍的旧剧照,胶片电影的质感自带岁月气息,小明烜一身骑装立于马上,气势逼人地冲小孟忱煞有介事抱拳,柳钺手里小扇子风风雅雅,噙着笑意一偏头,眼角眉梢当时就看出昳丽得秾艳,而凌青丝毫不为所动。他上了镜头是天滋贵胄的南楚皇长子,下了戏就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看书,不同于柳钺人灵嘴甜活泼温和,在剧组跟谁都混得熟,凌青一直不爱说话,也不爱被搭话,动不动板起小脸模样深沉。当时申近雪就笑得不行,要么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呢。


“你能不能先把剧本看了。”申近雪无奈地在茶几上拍了一下。


柳钺看完剧本用了一个钟头。《金错刀》的剧情不算常规,背景是常见的乱世统一,剧情却没有往开国帝后的传奇故事上靠,明烜这个开国皇帝甚至终生没有立后——官配方兕姑娘等他一登基就辞别了,原因是身份地位一系列恶心玩意儿。后齐国君孟忱倒是有几分历史上那位的影子,大梦沉沉,梦里不知身是客,名字里就嵌了走不脱的命局。


“孟子晦,明奉朔……这表字有点味道。”柳钺随便拣出一句古文,“朝菌不知晦朔,是吧。”


“觉得如何?”申近雪反问。


“哦,回头公映了我就搞个小号去刷影评。”柳钺又开始满嘴跑火车,“先分析分析晦朔合一,再理性讨论方兕当皇后和云冀娴不死的可能性,最后痛骂南楚那个老丞相真他娘不是东西。”


申近雪就看着他贫,最后柳钺把剧本一卷,言简意赅概括:“南楚梦。”


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03


按一般打法,影视拍续集,难免要把原作拿来做功课,林成屿却提都没提过《青玉案》半句。作导演阐述的时候他先挨个给申近雪容凇以及他爹那几位当年的主创团队鞠躬,鞠躬完就表态,是拿定了主意要把“想怎么来就怎么来”贯彻到底。


“剧情主线还是围绕明烜和孟忱展开的,一南一北,一明一暗,处处相对又处处相似,很多时候你们就是彼此的一个倒影。”林成屿夹着笔做阐释,手里的分镜已经画了厚厚一沓。关徵补充:“其实我觉得他俩有点互为里人格。”


柳钺看了凌青一眼,凌青单手拄膝听得兴致很高。


“师兄你觉得呢?”凌青突然开口,一偏脑袋大大方方迎上柳钺目光,“明烜和孟忱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从服化道上就能琢磨出点东西,你们看戏服设计的细节。”柳钺给凌青坦荡眼神刺一下,不动声色把目光收了回来,“先说俩姑娘吧,方兕的基本元素是鹤,闲云野鹤么,云冀娴的基本元素是凤和玉,一辈子离不开血统权位。”


宋谰谰甩了一把自己的剑穗:“所以一个远走江湖,一个殉家殉国——那明烜和孟忱呢?”


关徵在她膝盖上敲一下:“你觉不觉得他俩好几身衣服都特别像。”


柳钺打个响指:“然也。”


他接着说:“都是龙袍旒冠,材质和大体剪裁基本都是一致的,但我和凌青穿起来完全是两种气质,一是我们俩要刻意往两种方向走,二是两套衣服的精气神不一样,比如都是龙纹,明烜的一看就是飞龙在天那种劲儿,我的龙就相对萎顿。”


还有场景——他们看过布景图,宫殿的布局大体是一样的,然而南楚宫室画面色调金碧辉煌,后齐那边却像把亮度压到了极低,相似的雕梁画栋,气氛却完全不同,一个是如日中天,一个则如无声踏入茫茫永夜,沉进深渊。


晦朔,时而平行,时而南辕北辙,其实还是殊途同归。




孟忱人生轨迹的起落基本围绕女人展开:母亲是得宠的妃嫔,他子凭母贵,风头甚至要抢过了皇后的嫡子,然而与明烜相识的那场秋猎过后他南下归来,母亲获罪自尽,他又一夕重摔,尝尽宫中人情冷暖。其他皇子十五岁开府,他一直被拖到十八,本以为此生也就要如此草草度过,一道赐婚旨意却突然迎头降下,将冀州云氏的嫡长女指给了他。成婚当晚,云冀娴一句话把孟忱吓清醒了,端庄沉着的云大小姐态度明确:我是来替你夺嫡的。红烛高照,手里还握着合卺酒,孟忱没好意思把那句话明说出来:您家是想自己当皇帝吧。


云家说到做到,后齐的皇位真落到了孟忱手里,他很有自知之明地清楚自个基本是个傀儡,倒是也不太郁闷,云冀娴和整个云家都很有政治智慧,治国有一套,比他自己来没准强得多。


然而秦岭之南起来了一个南楚。


天下五分的时候,南楚与后齐曾有过世代交好的盟约,甚至有一把金错刀作为信物,而那金错刀如今自然是传到了国君孟忱的手里。


挥师北上的那个人是谁呢。


是明烜。


相对于孟忱的身不由己随波逐流,明烜称帝可以说天命所归,嫡长子,文韬武略,胸有丘壑,天生擅长领兵打仗,没有牛逼的老丈人家处处操控,甚至根本没有老丈人。


明烜下过一道令,禁止捕杀犀牛,禁止一切犀角制品流通,不为别的,只为了身边姑娘的名字。


与他并肩作战的姑娘叫方兕,本是茶马古道上贩马的孤女。




“劫啊。”宋谰谰趴在桌上边背词边叹息,“都是冤孽。”


“为什么上来就分手预约呢。”凌青也在温剧本,这对官配的戏场次排得奇怪,第一场就是最虐的剧情。


方兕的出身让她不可能做皇后,明烜几番斡旋为她保下一个贵妃之位,但方兕进了一回宫,再出来时心就冷了下去。


“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宋谰谰把剧本递给助理,调整一下体态,两个人在窗前榻上隔着一张小几相对而坐,凌青摆好了提笔写字的姿势。


林成屿在自己的折叠椅上坐下:“开始!”


宋谰谰瞬间入戏,她姿态不羁地盘腿而坐,看着明烜一笔一划往庚帖上写字,眼神暗了一暗,嘴唇微动,欲言又止,手指把剑上的鲜红穗子无意识地搅成了一团。


明烜抬头,见她一脸纠结郁闷,略带歉意地说:“我已和母后议定,登基之后封你为贵妃,你要不要自己挑个封号?”


明烜这句话说完,方兕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她咬咬牙:“算了,明烜,我什么位份都不要,我不想入宫。”


镜头外关徵小小声说:“嘎嘣,笔要握断了。”


方兕在明烜又惊又怒的眼神里挺直后背:“那身贵妃礼服会憋死我的,明烜,等你做了皇帝,我就走了。”


她始终是江湖儿女好聚好散的快意做派,方兕知道明烜舍不得她走,可也不会舍得她被生生消磨成一个只剩娇媚求宠的深宫妇人。那又如何,海阔天高,河山万里之广,她自有她的去处。


“嘿,我就没在古装戏里见过这种姑娘。”之前对戏时宋谰谰就摩拳擦掌,“多潇洒呐,天下我陪你打了,功名我陪你挣了,那是姐姐自个儿乐意,你要我入后宫做你粉黛的三千分之一,门儿都没有。”


明烜啪地把笔撂在了砚台上,凌青擅长这种甩脸子的戏,气场不怒自威,宋谰谰接得也毫无压力,方兕扬起下巴直视着他,摆夷血脉的天生骄狂烧在眼睛里:我要走,你敢不放?


开拍前他们讨论明烜同意方兕离开的心路历程是什么样的,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主要是被云冀娴的样子刺激到了,到底还是舍不得方兕背上那种压力,所以决定爱就是放手。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影响了什么的云冀娴本人正在酝酿下一场后齐帝后的戏,这两个姑娘的剧情都很有意思,一个是我要走你敢不放,一个是我不走你敢不留。


“哦哟你看这给气的,太子爷要掀桌子了。”柳钺像拳击解说一样现场转播凌青和宋谰谰骤然变得剑拔弩张的对戏,关徵慢条斯理摇头:“掀不了,明烜敢掀桌方兕就得跟他动手,这俩火爆脾气,谁打架要命?”


这一场家暴边缘的对峙结束在明烜终于握断的那支毛笔,宋谰谰从榻上溜下来:“换场换场……唉,这边刚讲完分手就去看对面秀恩爱,蛮不是滋味。”


凌青没应声,低头掸了掸沾着木屑的手指,柳钺余光瞥见他擦手,下意识转过头来,看到没事才放心。他动作大,自然瞒不过身旁关徵,关徵悄悄扯他一把,扬扬下巴示意片场哪个角落都有拍纪录片的机子,人或许无心,但机器什么都能记录下来。


“你由我一回吧。”柳钺在她耳边低声说,“申老师的意思……片子一杀青,是死是活,我得给自己个了断。”


关徵扯着他衣袖的手指又攥紧了几分,柳钺温柔地给姑娘正正头上凤钗:“你哥有分寸。去吧。”




“哎,今儿下午的戏就是姑娘们轮番放大招。”林成屿看着服装师给关徵理好委地长袍,兴致勃勃问,“我说的记住了么?”


取景框正中关徵站定,转过脸冲他比个OK。


这段的剧情是后齐京城陷落,孟忱一早遣散后宫,又派车马护送云冀娴回冀州,然而皇后刚刚踩上马车,掀起车帘时看见手腕上孟忱送的玉镯,心里一软,一下子改了主意。


孟忱骨子里有股文墨香,做守成之君还可,这种危急境地是必定扛不住的。云冀娴站在马车上心思几转,转身一跳,毫不犹豫回了宫。


监视器里柳钺坐在龙椅上闭目养神,明显看得出心不是静的,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一直在轻轻地敲击。


皇宫里已经没有宫人,仅剩的一个内侍突然大叫起来:“娘……娘娘!”


孟忱猛地睁开了眼。


他看清了来人,大吃一惊,从龙椅上直接站了起来,他向前几步,对着空旷大殿里摇曳行来的人难以置信地问:“你怎么没回冀州?”


很多导演都爱用长镜头拍关徵走路,姑娘昆剧出身的身韵不是盖的,每一步都是莲花荡起湖心涟漪。但这回林成屿特意不要她拿古典闺秀气派,指示很明确:“这里上台阶要走得快,走得飒,走得爱咋咋地,什么玩意儿都踩在脚底下——奔向自由,OK吧?”


冀北云氏嫡长女,家族和后位本是她终其一生的责任,关徵给云冀娴做人物分析的时候在这段剧情写了一句:“你作为云家人,在爱后齐的君主,但这个人让你找到了一点不一样的意义,这种意义里你不必是皇后,不必是云家长女,你的爱可以只属于你自己。”


“我不想去。”云冀娴边跨上丹墀边把头顶的凤冠拆了下来,指尖抚过掐金丝的凤凰尾羽,随手轻轻巧巧一抛,将煊赫金玉和血统里淌着的尊贵一同丢进尘埃。我是云家人——云冀娴面庞上妥帖端庄神色被嘴角一勾彻底撕破——如何,我是云冀娴。


“来陪你。”她大大方方站在已成亡国之君的丈夫面前,轻描淡写地说。


不因为谁姓什么,谁是谁。

金错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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