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未眠(十二):一低头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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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低头的温柔

如果两情相悦,表白就是浪漫,是滴落在玫瑰花瓣上集天地之精华的露珠,为甜美的爱情再添一分鲜活;反之,如果只是一厢情愿,表白就是闹剧,是附着在骐骥尾巴上挥之不去的苍蝇,希冀以借力或胁迫的方式来达到自身力有不逮的目的。

不过世上没有如果,只有后果和结果。窗户纸一旦捅破,就得承担锣鼓相对的后果。而表白的结果不外乎两种,皆大欢喜或从此陌路。

裴戬看不到皆大欢喜的前景,更不愿接受从此陌路的结局,于是将涌到嘴边的话强行咽下。他拢了拢浴衣的衣襟,叉手抱在胸前,尽量摆出随意的样子,对神色紧张的白墨,说:“会务组今天下发通知,后天的论文交流要求用ppt同步演示,我的时间安排有点紧,能不能麻烦你帮帮忙?你要是不方便,就直说,我另外想办法,没关系的。”

白墨刚才送浴衣时,隐约听到陈宝儿在说什么“大媒”,而一向儒雅谦和的裴戬突然化身霸道总裁范,再想到这几天与裴戬之间的种种际遇,加之此时此地月黑风高,路偏林密……她一下子少女心、联想力爆棚。这时听到裴戬是要找她帮忙,于是暗笑自己想多了。

她舒了一口气:“没问题!我的课已经讲完了,除了听课,也没有其它事务。只要您不嫌弃我制作水平太低就行,我还可以趁便跟您学学ppt 的制作技巧呢!”找人帮忙这种事有必要避开陈宝儿,悄悄地躲在一边说吗?难道是担心我万一拒绝帮忙,伤了面子?白墨实在摸不透裴戬的想法。

见白墨的表情放松下来,裴戬庆幸自己没有冒失地听从陈宝儿的建议。表白?那是初出茅庐的楞头小子做的事,也只有那个年龄才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做任何事情都还是要讲究时机的,水到渠成难道不比强买强卖要好得多?何况是追女孩子,万一把人吓跑了,那不是适得其反!看来那个直筒子陈宝儿绝非恋爱高参之选。

想想又觉得有几分悲哀,如此良宵月夜,心心念念的人儿就在眼前,自己却只能拿腔拿调,顾左右而言他。自古道“灯下观美人”,昏黄的路灯下,翦翦微风拂动白墨额前散落的发丝,似兰似桂的馨香阵阵袭来,撩拨着裴戬躁动的心。他语带机锋:“我知道找你是找对人了。”稍稍顿了顿,“那我该怎么谢你呢!”

白墨自然听不懂他的自说自话,只对他后半句话听得真:“您说什么谢呀,举手之劳而已。再说,您帮我修改课件,我还在想该怎么感谢您呢!”

裴戬半开玩笑地说:“早知道就等着你谢过了,我再找你帮忙。这下子,两厢抵过,多没意思!”

“不会的,您帮我是帮的大忙。您说还有没有需要我效劳的?力所能及,在所不辞。”白墨急急表态。

白墨这样从学校门出来、又进到学校门内的年轻老师,裴戬是知道的,大多社会阅历浅,缺乏圆滑地应对局面的机变能力,说好听点是单纯率真,说难听点就是憨直鲁钝了。

白墨在他眼里自然是千好万好,红唇翕张在目,言语娇俏入耳,他心魂一荡,脱口而出:“再说下去,就只有两肋插刀,或者以身相许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白墨不知道好好地谈着正事,怎么突然谈话就偏离了正题,她圆睁着两眼看着裴戬,半晌思想才转过弯来,接不了话,蓦地面红过耳,一跺脚就往陈宝儿泡水的池子方向快步走去。

然而,那一抹晕红,甚至那一瞬的愣怔,都汇成了徐志摩脍炙人口的那句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白莲花不胜寒风的娇羞”,在裴戬的头脑中反反复复不断地涌现。他呆立了片刻,实在不好意思觍着老脸再跟过去,反正白墨已答应给他帮忙,以后相处的机会有的是。走吧,免得被陈宝儿看出端倪,说出一些有的没的,平白生出事端。

他若无其事地回头跟陈宝儿招了招手,就迈步离开了。“过犹不及,事缓则圆”“成大事者必有静气”,裴戬边走边安慰自己,想着是不是该把《孙子兵法》拿出来重新研读一番。他不禁哑然失笑:恋爱还处于雾里看花的阶段,一不小心,可能先成军事家、哲人了。


海棠花未眠(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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