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阳台物语


[别样生活,万卷书万里路]2021年8月23日,周一,晴,连续1000天阅读日记第610篇。



“要是能够让你看到我亲手在萨洛那种植的白菜,你一定也不会再劝我放弃享受眼前的欢乐了”——戴克里先谢绝马克西米安请他复位时说。

戴克里先何许人也?熟悉罗马史的人都知道,戴克里先(244年-312年),乃罗马帝国皇帝,于284年11月20日至305年5月1日在位。其结束了罗马帝国的第三世纪危机(235年-284年),建立了四帝共治制,使其成为罗马帝国后期的主要政体。其改革使罗马帝国对各境内地区的统治得以存续,最起码在东部地区持续了数个世纪。他为罗马帝国去掉了过多的罗马共和国的残余,而最后则如古罗马政治家辛辛纳图斯一样,退隐田园。戴克里先是惟一一位自愿放弃帝位与权力的罗马皇帝。

在305年,戴克里先五十五岁时,选择退休,居住在权力中心,濒临亚得里亚海的索罗那附近的宫殿里,并在该地实践其最大的兴趣——种卷心菜。在其后有人曾要求其重登帝位,却被其断然拒绝,其并回复道:当阁下看到在下于索罗那亲手栽种的蔬菜时,阁下便不会再提出这种要求。

每每读到这段典故,我便忍不住心底赞叹,嫣然一笑:知音呀。

皇帝爱上种菜,而且是全世界三大巨头之一、欧洲老大的罗马帝国皇帝呀。

无独有偶。

古罗马还有一位叫做辛辛纳图斯(公元前519年-430年)的领导者也有差不多的经历。根据历史传说,公元前458年,辛辛纳图斯被古罗马居民推举为独裁官,去援救被埃奎人围困于阿尔基多斯山的罗马军队。他在接到此项任命时,还正在自己的小农庄上耕作。接着,辛辛纳图斯一天之内就打败了敌军,在罗马举行了凯旋仪式。他在当了16天的古罗马领导人、罗马危机刚一解除以后,便毫不犹豫辞职返回农庄。

当然,另一位美国政治家、军事家、革命家,首任总统,美国开国元勋之一的华盛顿其实(1732年—1799年)也是如此。

1797年3月,在两届任期结束后,华盛顿自愿地放弃权力不再续任。之后他便第三次恢复平民生活,隐退在弗农山庄。作为农场主的儿子,在母亲的严格管教下,他在少年时便掌握了土地测量、牲畜饲养等技术。我想,退隐农庄的华盛顿,一定也如戴克里先那般眷念着土地上的庄稼活儿。

以上三位都是国外的。要把目光转移到我们中国,浮上我们心头的第1位,肯定是东晋陶渊明(约365~427)了。那个写了无数田园诗的洒脱诗人。他最末一次出仕为彭泽县令,八十多天便弃职而去,从此归隐田园。他用自己那个游荡在田园里的灵魂,劝诫自己: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他说自己“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于是醉心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

何等的潇洒,超逸!这份洒脱,激励了无数后来的知识分子,当然,或许,也包括我吧。

还别说,我的心里,也一直有个田园梦。沉甸甸的,一直压心头。任凭人世喧嚣,任凭都市繁华,始据心间。我这虽不是粪土万户侯和孔方兄,也不能做到完全脱离功名利禄去做山野村妇的俗人,却总幻想着,有朝一日回归田园,学学陶渊明“带月荷锄归”。

然,回不去的村庄,买不起的洋房,建不起的别墅,我的田园梦,又该如何实现呢?

呵呵,遇见一件事情总是有三种以上解决办法的嘛。在热心朋友的帮助下,我还真有了实现的地方了。

在我的鸽子笼里,外面的阳台上,我用铁架子搭建了三个露台。合起来,大约也有五六平米呢。

于是,激动万分开始搭建我的菜园子,种植我的花儿草儿。

高大苍翠的芦荟,许多盆;小小巧巧的多肉,五六种;好养的绿萝,一大一小;正开小米粒般的细碎小黄花儿的长寿花……它们,都在我的阳台上微微一笑很倾城的样子。

当然,来自乡村,在土地里摸爬滚打过二十多年的我,骨子里除了对花儿的欢喜,更有对各种蔬菜的酷爱。

于是,一旦条件具备,我的田园梦、种菜梦那是要马上付诸实施的。

于是,阳春三月,兴冲冲跑到隆平高科那个卖辣椒苗等各种蔬菜水果的幼苗基地,买回辣椒,苦瓜,丝瓜,茄子等各种幼苗,顺道,还买回两株桃树。

回家,兴致勃勃把它们一一载种下去。每日里客服惰性不辞辛劳浇水,早晚各一次。空闲时,书读累了,码字倦了,便阳台上伫立。有时,竟直接坐于阳台上,凝神静气与它们对视。嘴角含笑,眼里有光,似乎,我面对的,全然不是一株株植株,而是,可以心领神会的知音。

有时,会凑近它们身边,闻闻它们的香味。尤其是,我种的那一盆盆的薄荷,那清凉的、浓香的薄荷味,特别醒脑提神,让我忍不住沉醉其中。

我对它们,似乎是有深爱。或者,按照美国心理咨询师、派克博士在它那本家喻户晓的《少有人走的路》中所言:他们乃是我精神灌注的对象。我在他们身上,付出时间精力心血,也付出情感,交付热爱。

我用心关注他们每一天的微小变化。

只买回来七颗辣椒苗。然而,它们竟然全部一一存活,一天天的,茁壮成长着,看着它们一点点长高,我的情绪也跟着长高了一般。每日起床,睡眼惺忪,第一件事,定是跑到阳台边,默默跟他们无声告白好一阵。

而丝瓜苗和苦瓜苗,竟然慢慢攀爬到我给它们打的架子上去了。每一个夜晚,它们似乎都在积蓄能量,然后,竭尽全力往上攀登。每一天,眼里可见的,它们又爬高了一些。颇如我们的人生路,就算荆棘丛生,就算千难万坎。可是,总要向上,总要奋进。没有退却的借口,没有后悔的余地,只有前行的勇气,不断增进前行的力量。

最让我敬佩的,是植物自我治愈,自我疗愈的力量,让我意想不到。

一天清晨,我照例披衣带着欣喜和期待去看他们,一如每天去看雅贝贝和我的弟子们。然而,悲催的是,有一株正茁壮的辣椒树,快开花结果的辣椒树,昨晚竟然被从楼下掉到我阳台上的一块大木板压垮了,所有有枝叶的地方全部拦腰斩断。只剩下一个可怜的小根部。我的心呀,立马生疼。而旁边的丝瓜苗呢?也差不多断了一半。头和颈部几乎都没有了。

呜呼哀哉,我为它们的不幸遭遇难过不已。

然而,这又能怎么办呢?我只能看着它们,哀叹。心想着,实在不行,我只能另结新欢了,重新种一点什么下去来代替他们吧。免得我每天看着它们残败的无辜受难的身躯受煎熬。

然而,始料不及的情况出现了。

我还没来得及种下新的种子呢,有一天,我照例在浇水时看见,似乎,那株我以为会彻底枯竭的辣椒树,竟然有新的小小的苗儿冒出来了。我难以置信,凑近细看,没有看错,确实是嫩嫩的新的苗儿在微风中摇曳,向我招呼着。似乎在微笑着告诉我,看,主人你不必悲伤,我活过来了,我重新给你带来顽强的生命的气息,给予你新的期冀。而旁边的丝瓜苗呢,也重新长出来了新的头部,又开始昂首向阳、一路高歌了。

我不由得心花怒放,忍不住想为它们唱一首生命的赞歌。

心底暗暗惊奇:植物的一生,真有如人的一生吧,都不免飞来横祸,不免小人暗算,不免遇人不淑,然而,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爬起来,照样洒脱飘逸,生机勃勃。甚至,涅槃重生。

这以后,他们一路顺利生长,我惯常的浇水、施肥,与它们对话。阳台由荒凉一片日渐变得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有一天,突然想起,家里有十多个大高个的盆子。是好朋友给我送来的。现在新的阳台如此面积开阔,是可以好好利用起来了。

再种一些什么下去呢?

那就种豆子吧。小时候,每到春天,父亲便挽起裤管下田,把田埂用软泥巴填好。然后,用锄头打出一个一个的坑,而坑里,就让我们这些孩子去种豆子。一个坑种一两粒。等我们种好,父母亲再用草木灰把坑盖好。过上那么几天,便可以看到豆子从土里冒出来,新的生命萌芽,新的希冀出现。儿时的穷困到三个月不知肉味的我,总被这希冀填充,无限欣喜的看着它们,由两片叶子长到三片、五片,再到开出紫色的小花儿,再到越来越枝繁叶茂,直至,果实累累?然后,暑假了,我们回家,母亲便把他们踩回家,直接一大朵大朵放在大铁锅里,炖起来,直到,豆香四溢,我们的小馋虫一个个爬出来,大快朵姬。那滋味,一直留在我的心里。哪怕,现在我早已离开家乡多年,而家乡的毛豆,只是记忆中的美味。

而今,我再没有机会如我儿时般,看着它们萌芽,成长。那一朵朵紫色的花儿呀,只能在我梦中开放。

而今,我要重温儿时经历,我要亲自种下黄豆,看着花儿开放,看着豆苗沉甸甸的果实满枝头。

于是,赶紧从网上买来黄豆苗。

种下去了。重温儿时旧梦,看着它们破土而出,叶子一天天增多,直至,绚丽夺目的小小的紫色,在我的阳台飞舞,似一个个紫蝴蝶飞翔起来。绚烂飞舞着的,不仅是那一片紫,更有我的我的心。

值得一说的阳台物语多着呢。

再比如,那三大盆美人蕉。

它们来我家已经许多年了。还记得,它们是一个特别热爱生活的17年毕业的我的学生在毕业时送给我的。初来时,它们还只有一点点高。数量也仅仅一盆而已。而且,去年我暑假外出旅行二十多天,它们已经全部凋零,叶子全部枯萎殆尽。我已把它扔到了楼下的空地上,心想着,从此美人蕉在我这里是再不会有了吧。

然而,今年初春的一天,我从一楼经过时,竟发现那枯萎了的花盆里,似乎冒出了小牙尖。凑近细看,还真是美人蕉的呢。

于是乎,马上把它拿上楼来,重新换盆。结果,它竟一天天长势喜人。直到,一盆满了,我又给它们分枝处理。结果,三个阳台上,每个都有一大盆,长得一米多高。亭亭玉立,俏丽娇艳,如妙龄少女。六月,其中两盆竟相开出美艳的花儿了,灿烂的、明艳动人的黄色的花儿。在两个相近的阳台间,互相辉映,互相致意。

惹我,流连忘返。

收获的季节到了。

辣椒开始在枝头一点点结果,由青而红。丝瓜、苦瓜开始开满黄色的花儿,遮蔽了阳台的烈日,还我一片阴凉。黄豆成熟了,在雅贝贝房间的那个阳台上,茂密着。

许多的清晨,我推开窗户,瞧见那些花儿果儿。忍不住去呼唤半睡半醒的娃儿:雅,快起来呀,看丝瓜又长大一些了,看豆子的紫色花儿多么像蝴蝶飞呀,看美人蕉开花了耶……

娃儿有时便起床,睁开朦胧的睡眼呢,就来到窗户边,跟着妈妈,娘儿俩欣赏着,感叹着。

谁说草木无情呢?书卷多情似故人,那是我最爱的故人。其实,花草树木又何尝不似故人般多情呢?

读懂它们,便能读懂人生。读懂它们,便能读懂生命。读懂它们,便能无畏无惧披荆斩棘一往直前。

哪怕,道路再泥泞,沟壑再纵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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