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守护的向日葵

近日,青岛的樱花渐次开了。远远望去,似雪般纷飞着。被人工灯光照射着,总有点不搭调的感觉。望着花瓣朔朔飘落,出了神,思绪回到那片大漠那片一望无际地向日葵地里,它们是那般宁远,向大地诉说着深情。

我家在边疆,连绵的雪山,融融的雪水和成片成片的荒地。有时夕阳西下穷目远望,红透了的天空和地平线相接,尽头一两棵树便似勾勒出般简单地呈现出轮廓,田间的稻草人静静伫立着,守护着麦田,只有渠水流淌前行,诉说着古老的故事。四周便尽是庄严静穆,平静和谐。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我家在一座沙包窝下种了一片向日葵。那是一片未经改造的沙土地,不很平整,春日野草早已探出脑袋倒显出占地为王的气势了,但我和父母一起在田间洒下种子,铺上滴灌带,这便是农民最质朴的期待,春种秋收,春华秋实。作物便像是自己的孩子,它们生长着,在这片绿洲的沙土地里,在这个安静的角落里,喝着那天山流下的融水,沐浴着骄阳。周围皆是新播的希望,人家整齐的土地上,铺着薄膜,嫩芽不几日便都会窜出来了!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在内陆的最深处,感受着这里的平静和谐,似乎世界与我隔得很远很远,在岁月里默默地生长着。我最亲密的朋友和供养我的母亲是土地,土地是无言的,却是神圣的,它用自己的生命力供给着几个家庭的期望。

农民愁春日的沙尘暴,骇夏旱,怕秋日作物价格压低,盼冬日瑞雪,一年所见所闻终是父母低语呢喃,可日子却也祥和平静地过着。我们家在农八师的团场里,这里的人都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风俗习惯,带着不同的口音,可都是勤快人,善良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房子后的菜园都可以共用,有时下面条去摘一把别人家的青菜都很正常,夏日傍晚,我爱坐在屋顶上看星星,那里的天空很高很高,很远很远,可星星却很亮很近,近到似乎要抚摸到我的脸,亲到我的额头。左邻右舍都端着饭碗出来乘凉,一阵碗筷声之后,在路上听戏唱戏,唠着家长里短,尽是一片自在祥乐逍遥时光。

 秋日的一个午后,爸爸从别家借了个拖拉机说带我们去收向日葵。我上学已是好久没见过它们了,自是演绎成一片金色的花海了吧。我高兴极了,连新买的花裙也没来得及换就爬上了车,爸爸说:“没见过你这么爱干活的。”爸爸,妈妈,哥哥和我,一家四口就坐着拖拉机始行了。我珍惜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光,尤其是那个秋日午后的时光,我深深地怀念着。一路和老乡们热切地打着招呼,沙枣已结出小小的果实了,白杨挺拔着,叶子沙沙地响……临近了,我的心跳动的厉害了,爸爸停住车,我急忙跳了下去。只见它们都长了一米多的个子,面向太阳伫立着,壮实的杆子,肥绿的叶子,个个结了朔满的果实,像是勇敢的士兵等待将军的夸赞。之前金色的花瓣枯萎了任意摆在果盘上,地头有几棵未结子的,还是嫩黄的花瓣,金色的花蕊,一碰花粉就洒在手上,妈妈给我折下一棵说让我带回家插在水瓶子里,我看看它,它看看我,我们都笑了。

地的尽头有一群麻雀,专来偷吃瓜子的,我向它们飞奔过去,一团黑影扑拉拉飞走了,爸爸又扔了几个石头过去,有些瓜子却是被偷吃了,向日葵只剩了个光杆。我们一家四口劳作着,拿着镰刀砍下一朵朵,说着笑着,爸爸妈妈嘹亮的唱戏声飘荡着,我和哥哥打闹着,小小的田地载满了欢声笑语。在我的记忆里永远是闪光金色的模样。转眼已是夕阳迟暮了,车陡里盛满了向日葵。爸妈还在收滴灌带,我躺在沙包窝的一株红柳下,只见天地一片红光,刚才被赶走的麻雀又乘人不备地回来了,宁静的稻草人依然守护着,棉田深沉地等待着夜的来临,树也静了,远望低得像要扎在土地里,一片肃穆旷远。不几日,这些向日葵就要被粉了,完成了使命只等来年春天。我向这些英雄们致敬。回家时,天上挂了几颗星,照着我们前行的路,风是温和的,混有棉叶的气息,“收完向日葵,还有好多工作呢,忙完了咱们做好吃的。”爸爸爽朗的笑了,他不知道此刻我的心有多么的富足,是多么的畅快。那个深秋深深地定格在我的心中。

 此后家里没种过向日葵了,我离家求学,走的越来越远。那座沙包窝,那片荒地也没见过,不知今日可还有作物安详地躺在上面,沐浴着阳光,喝着融水。偶尔在路边看到几朵向日葵单调的开着,内心便会盛开出一片花海。

我走的远了,离开了那群人和那片土地,可他们照样劳作,土地照样守护着一切,向日葵总会面向太阳。唯有那土地和那花是有生命的,是开到了人的心里的。

       而眼前不过是飘落的樱花,增加了城市几分萧瑟的春景罢了。无奈着行走着。



作者:李海燕(文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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