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不起的份子

黑暗中老杜翻了个身,身下的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在静谧的凌晨显得格外的刺耳。老杜睁着眼睛快两小时了,翻来覆去睡不着。烦躁中老杜索性起身下床,胡乱拽过床边椅子上的外衣,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远处依稀传来公鸡打鸣声,天快亮了。虽说是刚入秋的时节,早晚还是有些微凉的。老杜走到堂屋,在一个宽板凳上坐下,披好外衣。黑暗中老杜摸出一个干瘪的烟盒,从中抠出一根微微有些疲软的香烟,点燃,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

昨天村子西头的本家大爷过世了!对于本家大爷的死老杜其实没那么感伤,在他看来,生老病死,转世轮回,人人都会有这么一天。而且本家大爷今年93岁高龄,没有疼痛,安然离去,在农村里这可以算是喜丧了。

今天本家大爷的子女们将在祠堂操办丧事,村里的本家亲戚以及有点关系的朋友都会前来吊唁,送去往天堂的人最后一程。毕竟,一个人一旦从地球迁出了户口,再想见他,也只能遥望星空,做一些无谓的假想与怀念了。

杜姓在当地算是个大姓,整个村子80%的人家都姓杜。战乱年代,杜家的祖先四处逃亡,最后在这个依山傍水的地方扎下根,世世代代繁衍生息。历经数代的传承,杜姓家族出了很多的分支,所以到了老杜这儿,虽说是本家亲戚,亲疏远近关系早已经捯不清楚了。

但这个本家大爷曾经帮过老杜家的忙。想当初自己的爹生病,还是这个大爷在县医院找的关系,医院才给安排的最好的专家,对于这份恩情老杜一直在心里记挂着。如今老爷子驾鹤西去,老杜一定要去送送的。可是送别的代价...想到这里,老杜叹息了一声,眉头紧锁在一起。

这个本家大爷一共5个儿子,按照村子里现在的风气,今天他的子女们共同料理后事招待宾客,会设五个账簿,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就得随五份礼钱,分别登记,分别收取。现如今物价飞涨,100元的礼钱已然拿不出手了,就算村里很一般的关系也要出到200元。所以老杜想着自己怎么也得出到400元,可是现在变成五份礼钱,就得2000元了...

老杜掐灭了手里的烟头,起身去了里屋。在屋里衣柜抽屉深处,老杜摸出一个小钱袋,老伴儿平时打点零工卖点粮食攒下来的钱就放在里面。老杜捻了捻里面有限的几张钞票,那是前些日子,杜大娘刚卖掉了养了大半年的两只羊的1000元钱,给读大二的女儿芳芳攒的后面两个月的生活费。

不行,这钱不能动,动了下个月娃就没生活费了!这要动了,老伴儿还不得跟他拼命!想到这里,老杜赶紧小心翼翼地把钱袋包好放回远原处。

杜大娘被悉索的动静惊醒了,一个机灵翻身坐了起来,待看清楚是自家老头子时松了一口气。

“大半夜的不睡觉在那干啥呢?”杜大娘发话道。

“今儿西边二大爷要出殡了,我发愁呢…”老杜唯唯诺诺的答道。

杜大娘起身下了床,走到老杜跟前,跟老杜絮叨上了:“要依着我呀,咱就去看一眼二大爷,买一点纸钱,聊表心意,咱就回来!咱也不用在那吃饭,份子钱给再多,二大爷又得不着不是?”

老杜杵在那不吭气。

“得,我就知道你不能同意!你呀,死要面子,活受罪,其实,我就是不想惯着他们,家里去世个老人倒成了子女们的生财之道了!”杜大娘边穿衣服边叨叨,“先把那个卖羊的钱拿来救急吧,待会儿再装两袋粮食,等天亮了咱俩送到粮管所卖点钱,凑凑差不多够了!”

老杜惊讶的望着老伴儿,“那可是咱芳芳下个月的生活费呢!”

“明儿我跟你一起去摘花椒,挣一点儿是一点儿!慢慢凑吧!”原来老伴儿早有考虑。

“你腰伤还没好呢…”摘花椒很累,一阵天都在地理里站着,老杜抽了抽鼻子,有点发酸。

“不碍事了,我自己晓得嘞!会好起来的…”老伴儿拍了拍老杜肩膀,就出去准备口袋装粮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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