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姬(第五话)-薛氏一族

翌日,萧朔早起练剑,突然一枚飞镖从院外射入梁上,上面穿着一张纸条。

萧朔展开看后,双眉紧锁,安插在薛府的那个内应昨夜突然失踪了,十之八九是已经暴露被灭口了。

“将军,薛侯爷府上派人送来请柬,说是请将军过府一叙。”管家拿着一封信匆匆跑来。

“……竟来的这样快。”萧朔凝眉沉思。

“将军要去赴约吗?”随从元褚问道。

“薛侯亲自下贴,怕是推辞不了。”萧朔看了看手中的剑,将它收起来。

随后又吩咐道:“你稍后把我院里的侍卫都调去大少爷那里,但不要惊动他,免得让他担心。”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薛侯爷,名瑞,为燕国当朝皇后薛蕴长兄,昔日助燕君宫栾夺得皇位,被封为晋安侯,坐镇燕宜边界榆城,是燕国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

三年前,薛侯因病回京休养,长子薛霁留在榆城驻守,次子薛霖与幺女薛媛随其返回燕都,燕君甚喜,特封薛霖为王宫侍卫统领,并下旨为薛媛与二皇子宫千隆赐婚。

这些当然只是明面上的说辞,燕君宫栾对薛氏一族的态度,京城中流传着另外一种说法:说是晋安侯薛瑞当年因功高盖主,表面上皇恩浩荡,实际上早已被燕君视为威胁,为避锋芒,无奈赶赴边城驻守。

如今他时隔二十余年回京,怕是为扶植储君,而这储君人选,自然非二皇子宫千隆莫属,燕都的百姓皆传,这薛家又要出一位皇后。

而这位薛侯爷,虽说其久不居于朝廷,但其势力仍蔓延整个燕国。

萧朔梳洗完毕,将赤色劲装换了一身宽松的白衣,白玉冠发。至府门外,便见一辆华贵马车,一个侯府侍从站在马车旁躬身行礼:“将军请。”

“侯爷当真是考虑周全,连马车都备好了。”萧朔勾了勾嘴角,一番话不知是奉承还是嘲讽。

若他逆了薛瑞的意,那怕是连棺材都为他准备好了吧。

他此行一袭白衣坦荡,身上并未带任何兵器,若是有何差池,恐怕就回不来了。

他坐在马车内,思索对策:若薛瑞此次相邀是与内应暴露一事有关,那邀请他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马车疾驰,未过一会儿,侯府便到了,金色的匾额高悬在府门上,“晋安侯府”四个大字体现的主人身份只能算是这个家族显赫背景的冰山一角。

亭台楼阁,假山塘池,四季之景,在侯府中皆可一睹。

萧朔由侯府下人领着来到侯府正厅,见到的却不是晋安侯,而是薛府的二公子,当今的燕宫侍卫统领薛霖。

“家父身体突然不适,便由我代为接待萧将军,将军不会责怪吧?”

“萧某不敢。”

薛霖打量了萧朔一番,随后称赞道:“素闻将军容貌不凡,是燕国闺中女子向往的佳婿,今日一见,才知轶闻不假,将军果真是一绝妙无双的浊世佳公子。”

“薛统领谬赞,轶闻多是夸大之言,不可全信。”萧朔谦和回道。

两人席中饮酒闲谈,所谈皆是京中趣事,内应之事迟迟未提起。

也不知薛霖是故意为之,有意试探,还是他思虑过度,那内应也许并未泄密。

萧朔用余光打量着大厅四周,果然,那对面的屏风后藏有人,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被监视。

“来,萧将军,霖敬你一杯。”薛霖朝萧朔举杯道。

酒宴过半,薛霖两颊微红,已然面带醉意。

“我前些日子觅得一位霓国舞姬,身段柔软翩跹,舞姿曼妙动人,甚是惊艳,今日特唤她出来舞一曲让将军赏鉴一番。”

薛霖拍拍手,一位粉衣窈窕女子便自屏风后低首缓缓走出。

“小女芙玉见过将军。”名唤芙玉的舞女声音绵软,眉目妩媚惑人,朝萧朔侧身作揖。

萧朔瞥了眼那舞女,忽而浅淡一笑,原来屏风后不只可以藏杀手,还可以金屋藏娇,这薛府的屏风当真是用途广泛。

薛霖见一向形容不露的萧朔笑了,以为这一出美人计正合其心意,便急忙吩咐芙玉道:“还不快为将军献上一曲。”

芙玉一袭粉衣轻舞,如一朵绽开的花朵,长袖一挥,抚过萧朔的鬓发与耳廓,让见者都觉得暧昧诱惑。

萧朔薄唇轻扬,笑意如寒风中的桃花,芙玉双眸含情看着他,不由怔了一下,也不知如今是谁在被勾引。

舞毕,芙玉将一块贴身的手绢置入萧朔怀中,故作含羞道:“芙玉静候与将军再见之日。”

萧朔颔首浅笑致意。

薛霖心中暗喜,同时又带有几分不屑。先前他还以为萧朔这个将军能有大能耐,结果一试探,果然只是虚有其表,试问天下又有哪个男子能逃过美人关呢?

薛霖看了眼低头饮酒的萧朔,借着醉意提议道:“萧将军,你我二人皆为武将,恰逢今日兴致正浓,不如切磋比试一番,如何?”

“今日出来匆忙,未带兵器。”

“无妨,我侯府什么兵器没有,将军挑一件拿着顺手的。”薛霖吩咐下去,四个男仆便合力将插满兵器的兰锜搬出。

好一出连环计。萧朔淡淡望了一眼,已将薛霖此番用意摸透,但只浅笑不语。

他起身挑了一柄剑,与薛霖使的软剑恰好相对。

两人移步院中空旷处,执剑对阵。

“萧将军,承让!”话音未落,薛霖便先发置人,率先出招,剑锋直指萧朔的喉咙,杀气腾腾。

萧朔不屑,薛霖此番故意借着酒意切磋,居心不善,若是趁机杀他也可以归作是出手不慎的误伤。

萧朔以退为进,以剑身抵之。

孰料薛霖手中软剑剑身倏尔一转,其人也随之一跃,转到萧朔身后,剑锋尖锐锋利,径直往萧朔背部刺去,剑与人仅咫尺之离。

“别伤他!”一女子清脆的声音及时响起。

薛霖听到声音后立刻将剑收回,剑锋划过萧朔的发尾。

萧朔回头一看,却是一位熟人。

薛霖见了来人明显比萧朔更为惊讶,将剑扔给仆人,朝来人走去,面露喜色:“征儿,你怎么来了?”

宫千婉用余光望了一眼萧朔,确定他毫发无伤后,才理会表哥薛霖:“我来看望舅舅,顺道找表姐一同出去玩儿。”

薛霖大失所望,抱怨道:“怎么不是来找我的,那我稍后陪你们一块去。”

“表哥方才不是还忙着切磋剑法吗,怎有闲时陪我们这些小女子玩呢?”宫千婉故意说道,话里带着几丝责怪。方才那种情况若是她没及时阻止,那萧朔岂不是要受伤。

“好好好,表哥认错还不成。”薛霖一向对这个表妹百依百顺。

“那你可能保证以后不再酒后耍剑逞威风?”宫千婉又质问道。

“当然,准保听话。”薛霖笑嘻嘻地答道,回头又变了副脸色朝仆人们喊,“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兵器都收起来,万一惊吓到公主就把你们都扔去喂鱼!”

“……”宫千婉一脸无奈,眼神看向一旁的萧朔,他此时也正看向她,不过看不出什么表情。

萧朔不愿多呆下去,向薛霖和宫千婉告辞后便穿过花苑往外走,宫千婉见状也跟了上去。

“多谢公主救命之恩。”萧朔放慢脚步。

“何来多谢之说,将军本来是能躲开的,但只是不想伤着我那个傻表哥吧?”宫千婉嫣然笑道,她那个表哥一向鲁莽,还好这次并没伤着萧朔。

萧朔不置可否,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宫千婉,她那傻表哥在其他人面前可一点也不傻。

想了想,还是作罢,转了话题问:“公主几时来的?”

“在舞曲结束前一会儿。”她可不会承认自己在门外偷看了半个多时辰。

“方才芙玉姑娘那一舞,将军似乎颇为感兴趣?”宫千婉故作淡定地问道,方才她可是悬着一颗心,生怕表哥会把芙玉赐给萧朔。

“附庸风雅而已。”萧朔不以为意,方才席上他若不演戏,反而容易引薛霖怀疑和敌对。

“那她送你的手绢……”宫千婉有些忐忑地问,双眼一眨不眨地观察着萧朔的神情。

“公主若喜欢,此绢便送与公主吧。”谁知萧朔直接就将手帕从袖中掏出放在她手上,随即便转身离去。

“我……我稀罕的又不是这块手绢。”宫千婉看着他青竹般秀挺的背影,喃喃自语。

几年后,宫千婉回想起这一日时,才恍然明白,世间许多事情都是经不起揣摩推敲的,就比如萧朔离去时的神情,想来不只是那方手帕吧,便连她也令他生厌。

萧朔回府后第一件事便是赶往大哥萧眠所住的院里,自回京后,他在京城有了自己的府邸,便立刻将大哥从涟城接了过来。

萧眠此时一如既往地坐在窗边椅子上,低头专心地看着一卷医书,清风拂过,君子如玉。

萧朔看着兄长的背影,有些出神,众人皆赞他是公子如玉,岂知他的兄长才是那世间难寻、温润如玉的绝妙佳公子。

“大哥。”

“回来了?”萧眠将书卷放下,随而会心一笑,问,“你是去哪了?”

“去练兵场了。”萧朔不想让他担心,只好找借口。

“朔之,你何时也学会骗人了,从兵营回来身上会有酒味和脂粉味么?”

“总是瞒不过你。”萧朔也笑,“记得小时候我们其他三个做了什么事你一下就能猜中。”

“二妹三妹以前就爱漂亮,记得有一年她们二人借口带你出去逛灯会,结果是跑去买胭脂了,回府时她们为了不被母亲发现就把东西藏起来,母亲以为她们是藏在袖子里,结果什么都没找到。”

“但还是没逃过大哥的眼睛。”

“我当时看她们进府后就一直牵着你,而你走路一拐一拐的,就知道她们把胭脂盒藏在你鞋子里了,藏得这么深,难怪母亲找不到。”

“二姐和三姐那时说我是男孩子,母亲不会怀疑到我,所以用吃的买通我。”

“你那时还只五岁,就已经学会帮着她们捣蛋了。”

“我那是年幼不懂事。”

“是啊,也不知道她们两个如今怎么样了?”

“大哥是不是想回涟城了?”

“不,京城很好,只是谈起旧事,难免会想起故人故地。更何况我不放心留你一人待在京城。”

“……”萧朔默然,眼中闪过一丝忧伤。

“看你也累了,先回房休息吧,稍后晚膳就让元褚直接送去你屋里。”萧眠关心道。

“好。”萧朔点头,转身回房。

走至庭院,萧朔回头看见大哥萧眠在窗边的侧影,他依旧是那样安然平静,不为外界纷扰所动,七年来从未变过。

但他不能如大哥那样淡忘,他心中埋藏着怨愤,他要把大哥昔日的光辉都夺回来,而那些人曾施加在大哥身上的伤害,他也会一个个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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