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y,我真的好想你


年轻的时候,我们最擅长的是自以为是,最不擅长的就是换位思考。

以为年轻就是资本,路还很长,遇见的人会更多,能挣很多钱,也能拥有很多爱。

以为地球是圆的,错过的人就还会再遇见。

-1-

我前几天兴致勃勃地和好友一起去爬山。

游客很多,我和好友上车时已经没有什么空位,很败兴地离得很远。

旁边座位的女生很贴心地提出和好友换一下位子,她风轻云淡地说,反正我也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我们千恩万谢地道谢。

大概是觉得她自己一个人有那么几分孤单,便鬼使神差地邀请她和我们一道儿走。

她叫宋雅。

与我和好友的一时兴起不同,她爬山做了很专业的准备,带了登山杖,胸前挂着一个小相机,还颇为照顾我们,教我们一些关于爬山的诀窍。

可我们只顾着傻乐呵,哪里会听得进去她的说教。

还没爬到半山腰,就已经耍小性子不要再往上爬。

不远处有座庙,香火鼎盛,能看到许多虔诚的信徒带着香向上走,山间还没什么绿色,到处都是光秃秃的石头。

歇息了一小会儿,宋雅笑一笑说,她要去庙里拜神。

我们颇感惊奇,随口问了句求什么。

宋雅拨了拨刘海,眼神有那么一刻的暗淡,过了很久,她才开口:“求我所爱之人终得其爱。”随后,又看着我们笑了笑,补了一句:“我订婚了。”

我自以为心领意会,祝福了一句。

宋雅接着开口:“所以,我希望,他已经遇到了命里的良人。”

-2-

宋雅在庙里大概是拜了很长时间。

我们追上她的时候,她正拿着相机拍一支开得正艳的桃花,见我们追上来,笑了笑。

很寂静的笑容。

歇息的时候,宋雅断断续续地讲了我们的故事。

没有很激动的情绪,讲到有些地方甚至还笑了笑。

最后,我们登上山顶,山顶并没有想象中有可以休憩的地方,荒凉大于雄伟,到处都是碎石和灰尘。

别的山峰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呐喊声。

宋雅站在最高的石头上,山顶的风很大,她的长发飘在空中,她静静地站了好大一会儿,最后下来。

下山的时候,她毫无征兆地哭了起来。

她说,我真的再也遇不见他了。我真的再也遇不到那么好的一个他了。我爬上了Z市最高的山峰,可是他却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们真的真的,再也不能在一起了。

宋雅哭的时候,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她坐在松树下,把头深深埋下去。

高处不胜寒,这里很冷,而更冷的大概是,宋雅不得不承认那个很好的人,她再也遇不见。

-3-

在宋雅念大学时,有一个很相爱的男朋友。

男朋友对宋雅很好。

两个人常常拉着手坐在学校后面的假山的小亭子里,谈天说地,能坐一个下午。

她累了的时候就靠在他的腿上睡觉,睁开眼就是他那一双漂亮的眼睛正宠溺地盯紧了她。

男朋友脾气很好,从来没有对宋雅红过脸。

倒是宋雅,因着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性子便有些跋扈,时常没来由地生气。

一个人呕着气,越待越生气,就把男朋友叫出来,劈头盖脸地骂一通,骂得舒畅了,两个人就欢天喜地的拉着小手去买冰激凌。

三块钱两个。

能吃到雪糕软软地塌下来。

吃到太阳慢慢落在树顶上。

吃到天色变成深蓝,月亮安安静静地挂在钟楼尖上。

-4-

美中不足的就是,男朋友的家境不怎么好。

请宋雅吃一顿饭,就要自己啃一星期的馒头,喝一个月餐厅里提供的免费稀米汤。

而男朋友又因为自尊心不怎么喜欢讲出来,所以,之后的一星期,无论宋雅怎么开口,男朋友吃饭的时候总是有事情。

宋雅心头常常不快。

好在虽然喜欢生气,气性却并不大。

常常被男朋友哄一两句就欢天喜地的又和男朋友一起牵手去操场上看星星说梦想。

比较大的摩擦是因为男朋友班里的一个追求者。

追求者比较热烈,明知道宋雅的存在,却依旧大张旗鼓地向男朋友告白,甚至还偷偷约了宋雅出来要求公平竞争。

宋雅几乎被气得冒烟。

气哄哄地跑去质问男朋友沾花惹草。

男朋友解释了几次,宋雅心头却仍然泱泱不快,提心吊胆生怕男朋友真的会被抢走。

男朋友依旧不肯和宋雅一起吃饭,宋雅气得几乎要跳起来,眼泪汪汪地对男朋友又吵又骂。

冷战了好些天,甚至对这份感情都不怎么再抱希望。

-5-

情人节的时候,男朋友送了一大捧玫瑰花和一条很精致的银项链。

男朋友不怎么会表达自己的感情,也不怎么热衷于送宋雅礼物。

那份礼物成功地解除了两个人的危机。

可好景不长,好事群众追求者注定是要成为这段感情的破坏者。

追求者又跳出来指责宋雅自私,根本不爱男朋友,理由是,为了给宋雅买礼物,男朋友去打零工,前些日子甚至还砸坏了脚,现在仔细地看,还能看出他的脚有些跛。

可宋雅也很无辜。

前些日子,两个人正在冷战,宋雅对男朋友脚被砸的事情根本无从了解。

追求者继续正直地指责宋雅虚荣。

一顿饭常常是男朋友一星期的开销,娇声细语地说喜欢上一条银项链,却没想到为此,男友要翻来覆去好长时间难以入眠。

最后,追求者声泪俱下地咄咄逼人:“他那么好,你这样的烂人凭什么和他在一起?你从来不知道他受过的苦,而这些,我都知道!他去医院看脚,是我陪着他。他没钱吃饭,是我偷偷往他卡里打了钱,而你能为他做些什么?”

宋雅没说话。

这些事情,男朋友从来没对她讲过。

他受过的苦,她真的从来就不知道。

-6-

也许是在追求者那里吃了瘪,心里窝了火。

本来是慰问男朋友,却三句话没到就开始冲男朋友发脾气。

到底还是不懂穷人的局促,宋雅哭着把项链还给男朋友说,我才不稀罕这一条破项链,你也不用为了它去受那么多苦。

我见过的好东西多了。

没道理为了它就落上虚荣的帽子。

你没钱,你跟我说啊,我有啊。

大不了我养你,为什么你肯跟别的女生一起共苦,也不肯和我同甘?

男朋友有一颗很敏感的心。

听了宋雅这些话就不再讲话,只是红着一双眼睛低着头。

宋雅越说越来气,甚至还吼着说,既然你爱我爱得这么不容易,倒不如我们分手,放你自由好不好?

男朋友猛地抬起头,很难以置信地问,你要和我分手?

宋雅却冷静了下来,流着眼泪点头说,对,我要和你分手。

男朋友忽然就笑了,他认真地盯着宋雅看,就因为你知道了,我其实连一顿大餐都请不起你,连一条项链都要攒好长时间的钱?

宋雅不顾一切地回答,对呀对呀,我就是因为你穷得要死还总是装13才要跟你分手!

宋雅曾经用无数次分手叫嚣着威胁过男朋友,最后他总是轻声细语地把宋雅哄得开开心心,可唯独这一次,男朋友说了好,再也没有回头。

宋雅冲着他的背影叫,那你就彻底滚出我的世界。

他没有停住脚步,却依旧响亮地答了一声好。

-7-

很荒唐的理由,却实实在在地伤了两个人的心。

后来,宋雅也曾经后悔对男朋友说了那番话。

却气鼓鼓地觉得自己也受了莫大的委屈,执拗着不肯先低头。

在学校很长时间,没能再见到男朋友,却也没想着认认真真地去找一找他。

反正时间还很长,我们都年轻。反正地球是圆的,我们总能再相遇。反正我还在爱你,也愿意等下去。

后来的后来。

宋雅变得很孤独。

还是会点两个冰激凌,塌下来然后完全融化。

太阳下山,月亮升起。

操场上还是能看到很多星星。

周围还是人来人往。

十字路口依旧会有冒冒失失地险些擦倒人的自行车。

一切还是老样子。

只是,宋雅身边再也没有一个人会为他擦掉滴在黑色外套上的油腻腻的奶油。

再也没有一个人让她靠在身上懒洋洋安心地睡整个下午。

再也没有一个人过马路时习惯性地拉紧她的手。

再也没有一个人甘心情愿地做她的出气筒。

再也没有一个人揉揉她气鼓鼓的腮帮子,宠溺地吻吻她的脸颊。

一切再也不是老样子。

叶子开始黄了,然后树顶就秃了,宋雅还是没能和那个男生再相遇。

而那时,她关闭了的眼睛和耳朵终于呼啸着着从四面八方得到了他的消息。

原来他得到好心人的资助,去了最想去的英国留学。

可能会回来,也可能再也不会回来。

-8-

等待很漫长。

直到再也无法等下去。

宋雅已经二十七岁,家里里外张罗着为宋雅安排相亲。

宋雅的奶奶等不下去,在看护房里吊着最后一口气等着宋雅成家。

宋雅说到这里,又掉了眼泪:“我想用一生去等他,可是,我的一生根本不是只属于我一个人。我等得,够久了。”

她擦擦眼泪继续说:“我和他来过这里爬山,半山腰我爬不上去,他就和我下山了。他那时候明明说过,如果我能爬到山顶,他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的。

我还记得誓言,可是能履行誓言的人却早早不在身边了。”

我们一起下山。

有好几次,她都差点滑倒。

山路很险,到后来,她边走边哭,像是一个任性的小孩子,耍赖着叫:“我走不动了,你怎么还不回来,你怎么还不回来?”

我知道,她一定是有太多的不甘心。

她还渴望着,那个最爱她的人会忽然很心疼地跑过来,躬下身子,一边背她下山,一边数落她。

可是,那个人早就被她抛下,转身离开。

很可能,再也不会回来。

我们到达集合地点,导游已经等得很不耐烦,打趣说,我们再不回来,就要开车走了。

宋雅也小声跟着说了一句:“你再不回来,我就得走了。”

大家都累坏了,车厢里很安静,后座的宋雅忽然碰碰我,又是满脸平静的样子,她说:“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滚远点,一辈子也别再回来找我。他还是守信的,我说的每句话,他都牢记在心上。如果哪天你能碰到他,代我告诉他,我其实很爱他,然而,他不必再来找我。”

说完,宋雅闭上了眼睛。

一颗眼泪从她的眼角很缓慢地划下。

夜已经暗了。

很多人正在回家的路上。

很平常的一个夜晚,天空里悬着明晃晃的大月亮,过不了很久,这里就会变成一个会发刺眼的光的大太阳。

只不过有一对很相爱的人,再也等不到他们的明天。

-9-

时光不会倒流。

错过的人未必都能有运气再次重逢。

能爱就别伤害。

离开记得说一声拜拜。

毕竟,每一次的别离都可能是再也不见。

毕竟这世界里人山人海。

毕竟我终究还是等不了你一辈子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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