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恋了

1

我又失恋了。

下午三点,我躲进小咖啡厅打算好好思考人生,却被“哐”的一声震天响打断思绪。

我抬眼,眼前是满脸横肉的红娘周姐。她在我面前横眉立目,上星期刚刚纹上的两条黑眉连成一个大写的M。

我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她问:“小雨,大卫刚跟我打电话,说你跟他分手了?!”

我点头:“……我觉得我跟他不太合适。”

“怎么就不合适了?!”周姐突然俯身。

那张大脸对我的视网膜造成了强烈的冲击。我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同时微微侧脸,避开她喷洒的口水。

周姐说:“你们昨天不还一起去约会了吗?大卫还说下周就去见你的父母把日子定了,这怎么突然就说分手了?”

“……我们才认识一个星期,总共才见过两次面,这……这也太快了吧。”

“一个星期了还快?哎哟我的大小姐啊,你、你可长点心吧!人家家里征收款都到手了,好几百万呐!房子车子都不用你操心。他妈上周还跟我们镇上另一个老太婆打了一架,身子硬朗的很。到时候你下了班回去就有饭吃不说,孩子都不用你自己带——日子多舒服啊!这样的男人,好多小妖精都急着往上扑,你倒好,跟人分手了!”

“可是他随地吐痰,槟榔渣乱丢。昨天去吃饭,人家服务员都说了不让吸烟,他不听,还跟人吵,还差点跟人打起来,最后派出所的人都来了。”我对手指,“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进过派出所。”

而且,而且以后万一他妈妈打我怎么办?我可是个文弱书生,不抗揍,两拳下去就没了。我还有爸妈要赡养,我还有那么多的电视剧没有撸,我还有那么多好吃的没有吃……我可不甘心!

周姐一愣,腾地站直了,一根浑圆的手指直直戳到我的鼻尖,我立马变成了斗鸡眼。

我听见周姐大声质问我:“你这是怪我介绍错人了?”

我连忙说不敢,但周围那几个一起来思考人生的病友们都围上来叽叽喳喳地拱火。

2

就在我想是爽快承认还是装可怜示弱的时候,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哎呀,周姐,您这是怎么了?小雨是不是又跟你开玩笑啦?你别生气,她就是这么心直口快。来来来,这是我刚点的下午茶点,您先尝尝味道怎么样。”

我眼睛一亮——救星来了!

周姐收回手,换上笑脸朝来人说:“哟!项主管……啊不!现在该叫你项经理了,委任书我早就看到了,中午还想跟你道贺呢,结果说你跟市场部开会呢。怎么,你这个大忙人居然有空来喝咖啡?”

我也觉得诧异,项兰可是个大忙人,脚不着地的那种。

她最羡慕的人是哪吒,因为他能三头六臂。对此我不敢苟同,我觉得她应该羡慕孙猴子才对——毛一拔,一吹,瞬间就有千千万万个你。

项兰说:“这不没赶上午饭嘛,我就叫了几盒点心。”

她朝我挤了挤眼,招呼刚刚围观我的同事:“大家一起来啊,见者有份,不要客气。”

周姐的眉毛笑成两个倒V:“哟!这么多?你一个人哪里吃的完?”

“我这不是想着还有两小时才下班,万一大家饿了,可以先垫一垫。来来来,别客气啊。”

项兰叉起一块糕点塞进我手里:“尝尝,你不是喜欢吃桂花糕吗?”

我连忙把桂花糕塞进嘴里,听见周姐说:“哎呀项经理真是太周到了。每天到的最早走的最晚,工作认真不说,还关心同事的生活——难怪你三年连升三级。”

连升三级可不是什么好词,我一边腹诽,一边又叉了块桂花糕。

不过周姐说的也对。论专业能力,项兰的确比不上秦书,但是勤能补拙——秦书画一张,项兰能画十张。

我?我也是画一张的那个人。

周姐继续炒我开炮:“唉,小雨啊,你也多跟项经理学学。我记得你跟项经理是毕业之后就一起进的公司吧,人家都是经理了,你就算没有事业心,那就应该把心思全部放在家庭上去,好好相亲!”

我连连点头。

我跟秦书、项兰同一年毕业,秦书的学校全国TOP1,我是985,项兰211。我们同一年进的公司,同一个部门,同样的岗位。

现在,项兰是部门经理,秦书虽然是光杆司令但是产品年年大买,奖金丰厚不说,还拿到了高级资格证。

而我,还是普通设计师。

但是我并不羡慕秦书跟项兰,我有我的目标——我要在今年把自己嫁出去!

3

刚刚跟我一起思考人生的病友八卦地问我:“周姐给你介绍了那么多,就没一个看上的?”

我白了对方一眼,决定尝一下绿豆糕:“看上我还会单着吗?”

绿豆糕是周姐的最爱,她见我抢了食,两个倒V又变成了M:“整天说急着嫁人,给你介绍你又嫌这嫌那。你摸着良心说说,姐我哪次不是为了你好?哪次给你介绍的不是有房有车有家底的?远的不说,就说那个搞软件的,还是个博士,你竟然嫌人家长的像黄渤。”

我暗暗翻白眼。那位软件先生虽然像黄渤,但是情商有待商榷。我们第一次看电影,他问我想看什么。我说除了一大堆机械打来打去的其他的都OK。结果我们看了《变形金刚》。

项兰马上解释:“哎呀我们学艺术的都有职业病,习惯性颜控。”

“那我邻居家那个搞音乐的帅小伙呢?你又嫌人家闹腾!”

可不是闹腾吗?半夜三更打电话让我去酒吧听他唱歌,还是重金属摇滚。到现在我一想到那位小鲜肉,耳膜就疼,太阳穴突突跳。颜值固然重要,但是生命价更高。当然,如果他真的美颜盛世,那我勉为其难地嫁过去也是可以的。

“那我那个住别墅开宾利的师兄呢?你又嫌人家年纪大死气沉沉。”

我看着周姐纵横交错的鱼尾纹,心想你那位师兄就比我爸爸小三岁。我要是把人领回去,当天就会上我们镇上的八卦新闻版头条——我甚至能看到那位实习小记者兴奋地用专业写作技巧描写出我爸碾碎我两条大腿的整过过程。

“从咱们销售部出去的那位梁经理你嫌人家整天飞来飞去没时间陪你。好吧,给你介绍一个有时间的公务员,你又嫌人家一本正经没情趣。”周姐话锋一转:“你到底要找个什么样儿的?”

我深刻反省,好像自己确实要求的太高。

我嗫嚅半天:“我也不知道啊。”

项兰和稀泥:“终身大事,肯定要好好想的。你也不要着急,才26,慢慢想。”

“都二十六了,还慢慢想?!”周姐怪叫一声,“我是看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你是每天加班忙到半夜两三点,一个部门大事小事都是你来办,听说你们总监的电脑坏了都是你帮他修的。你是每天忙的脚不沾地。不过你是要先奔事业的,我不敢说你什么,但是你看看小雨。”

项兰突然说:“哎呀我刚想起来你是不是还有一张图没打出来,就是昨天让你画的那张,厂家等着要,你赶紧去。我开了一天会,居然忘记了。”

我朝项兰感激一笑,第一次觉得有工作做真是太好了。

我撒丫子就走,周姐的声音隐隐飘过来。

“论长相她比不上小孙,论才干她比不上秦书,论上进心,她骑着火箭都追不上你。听说她爸就是个小公务员,他妈是小学老师,还有个姐姐,家底又不厚。就这条件,能找个本地的有车有房的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想潘驴邓小贤,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命!”

周围的人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学谁不好偏学秦书,眼睛长在脑门儿上,你说她们是不是都把自己当马云他闺女了?”

我内心愤愤然: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我是我爸闺女!

4

我进了设计部。大家都在对着电脑刷网页,就连秦书都没在画图,而是在整理文件。

我把那张图点了打印,呆坐在椅子上继续思考人生。

没一会儿项兰进来,拍了拍手说:“我买了稻香村的点心,在休息间的桌子上,喜欢的可以去尝尝。”

话音一落,整个办公室就只剩下我、秦书跟项兰三个人。

项兰把一小盒点心放在秦书桌上:“知道你懒得动,就给你带过来了。悄悄吃,别让别人看见。”说着还顺势挡在门口跟秦书中间。

秦书笑着道谢,抓一块点心吃了继续整理电脑里的文件。

我凑过去,挑了一块绿豆糕,意意思思地问:“周姐后来又骂我什么了?”

“没什么,你别多想。”项兰又拍了拍我的肩膀,“她就那样的人,嘴上不饶人,但是心眼儿不坏。她刚还想帮我介绍呢。我每天忙的脚不沾地,又刚刚接手这个部门,现在是好不容易偷个闲,哪有时间谈恋爱?好了,不说了,我还一堆事情呢。你们慢慢吃。”

项兰走后,我还是心情低落,就跟秦书说:“我又失恋了。”

秦书看都不看我一眼:“你哪次不失恋?”

我:“……”

我暗骂自己脑残,怎么会想着跟秦书这个男神是威廉莫里斯且只知道画画的机器人寻求情感安慰——我应该去找项兰。

但是项兰很忙,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我看见她边打电话边记录着什么。

等我一张图打出来,吃完点心八卦完的人都一脸满足地回到了座位上。

我把图纸给了后勤大姐,告诉她寄给哪个厂家之后,RTX上收到了一条项兰的群发消息。项兰说这次被公司破格提拔,当中也离不开大家的一份辛劳,于是今天晚上请整个部门的人去临江阁吃饭。

办公室爆发一阵欢呼。

几位后勤组的大姐们表示一定去。本来还有那么三两个老员工不愤项兰三年三级跳,现在却多少服气了点。

我在心里记下一句——没有什么事是一顿饭不能解决的。

项兰又出来跟大家说了一遍,然后让后勤组的孙姐统计人数。

我看着被大家簇拥着打趣的项兰,再看了看就连整理文件都是一脸睿智的秦书,下定决心今年一定要把自己嫁出去!

但是,到底要找个什么样的呢?

5

孙姐统计到我的时候,我说有吃的不去是傻子。

孙姐就打趣我:“人家项兰都当经理了,你的终身大事还没解决,要抓紧啊。”

我马上点头,让她有合适的人了介绍给我。然后孙姐问了我旁边那位同事。下一位就是秦书。

我看见孙姐边登记上我身边这位同事的名字,边例行公事般地问秦书:“小秦啊,晚上吃饭你去吗?”

秦书头也不抬地继续整理文件:“去。”

我听见孙姐说:“哦,那好的,那我就不算你的……什么?!”

孙姐愕然,我也有些诧异。

“小秦,你是去,还是不去?”孙姐怀疑刚刚听错了。

秦书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还是头也不抬:“去!”

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愣了。

周姐去问那几个后勤组的大姐,大姐们都说去。

“那可是临江阁!”

然后大姐们开始打电话。有的打给老公,让他下班去接儿子;有的打给婆婆,说晚上领导请吃饭,不去不行;更多的是打给麻友,说晚上临时有事,要三缺一了。

我微信私秦书:“晚上吃饭你真去?”

她回我:“有完没完?!”

我撇撇嘴,瞄见秦书好像按了打印,电脑桌面上跳出一个打印机进度表的框。她起身拿起打印的那张纸,扇了扇散热,最后目不斜视地进了经理办公室。

秦书一走,孙姐就说:“嗐!还名牌大学呢,三年了就捞到个小组长当当,还是个光杆司令,牛什么牛?!”

“就是。哎,你们说,她今天为什么会答应去吃饭?”

“就是啊,平时的饭局、逛街、约牌、打麻将她不是从来不参加的吗?”

“哈!这还看不出来,她跟项经理一起进的公司,学校还比人家好了不止一个档,可结果呢?人家现在成经理了,她还在原地踏步,就着急了呗。我估摸着,她可能是想跟大家走的近一点,搞好关系了让大家拱她上去做主管!”

“那她这觉悟也太晚了。早干嘛去了?整天板着一张棺材脸,眼睛长在头顶上,就知道画图。下了班也不跟我们玩到一块儿,约她干什么都说忙。人家项经理也忙,可人家忙成了经理!她秦书要是有本事,也忙个经理出来啊!不就是仗着自己名牌大学毕业,看不起我们这些人嘛。”

刚进公司的时候,单身的会约着逛街看电影,成了家的会约我们打牌搓麻将。我为了融入集体,这类活动都是有邀必应,而项雨因为忙,选择性参加,秦书则是完全不参加。

她不参加也就算了,还每次都是一副你们这群庸俗的人类,姐很忙不要把我拉入你们低俗的消遣中去的表情。

我忍不住说:“其实秦书真的挺忙的。她在跟一位老师学画画。我有一次去她家借宿,半夜三点起来上厕所,她书房的灯还亮着呢。”

“那又怎么样?”另一位大姐很不屑地说,“她能力是有的,就是工作不积极。每天到点就走,一秒钟都不肯多待。开发计划里安排她做一张,她就真的只做一张。哎哟笑死我了。你看看人家项经理,总监安排做一张,她最后肯定会交十张!公司那帮领导又不是傻子,谁真心为公司付出奉献能不知道?我要是领导,我也升项经理的官。”

“就是,难怪人家三年就混到经理,她还在小组长上雷打不动。”

我听着她们的阴谋论跟八卦,以及叽叽咕咕不怀好意的笑声,打了个寒颤——不知道他们在背后是不是像周姐那样,也会中伤我。

说我什么呢?相亲大王?我看上的男人嫌我唯唯诺诺看不上我?看上我的我又看不上?

大姐们正八卦的开心,不知道谁说了一句:“总监来了!”

整个办公室像是被灌了一碗哑药,集体噤声。

大家开始了眼神交流。

6

没一会儿秦书回来,还是一脸曲高和寡的模样。

坐在她对面的大姐小声问:“小秦,总监怎么过来了?”

秦书掀起眼皮撩了对方一眼,淡淡地说:“不知道。”

大姐笑:“不是你进去找了项经理之后总监才来的吗?你们还聊了那么久,有什么小道消息,提前给大伙儿通通气嘛。”

秦书一挑眉,垂头开始整理桌面的文件,看都不看对方一眼:“没兴趣。”

对面的大姐撇了撇嘴,咕哝一句:“牛什么牛?”

整个办公室都有些荡漾,大家开始在新建的微信群里八卦——整个部门的人除了秦书跟项兰之外,所有的人都在里面。

“看她那张脸臭的,是不是不满项经理升职,所以提交了抗议书,然后总监就下来了?”

所有人都为这个猜测点赞,我也点了,而且是第一个。

我看了秦书一眼,心想项兰还有杨科给她通风报信,秦书在背后被人这么说,她自己毫不知情。

刚开始我也给她报过信,但是当时秦书的回答刺激了我。

她说:“关我什么事?我可没闲工夫跟这群人扯皮。我又不会少块肉。”

我说:“其实也不全是骂你,也有人夸你,说画得好。”

“夸?”秦书露出一个蔑视的微笑,“我稀罕他们夸?”

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给秦书报过信,而且群里一有人骂她我都会冲上去点赞。

总监直到下班前一分钟才离开设计部。他一走,整个部门又开始荡漾起来。

项兰出来跟我说:“初雨,你先带大家过去,包间我都订好了,你去了直接报我的名字就行。想吃什么你们先点,我还有点东西没做完,搞完了马上过来!”

提花组的组长杨科连忙说:“哦,正好我也有点事情没做完,你们先走,我到时候跟项经理一起过来。”

我腹诽:你是金鱼脑吗?刚把电脑关上,现在才说自己有事情没做完——真把别人都当瞎子?!

活该你被项兰拒绝!

我跟着大部队去负一楼。办公室有车的人不多,但是后勤组那几位一百六十几斤的大姐宁愿挤在另一位设计师的后座,也不想坐秦书的沃尔沃。她们还朝我招手,善意地邀请我跟她们挤一挤。

我做了无奈的表情,在秦书即将要把车子开出去的时候跳了上去。

秦书微微诧异地看了我一眼。

我趴在副驾上有些尴尬,说:“我失恋了,不想听她们胡扯。”

秦书说:“把安全带系上。”

7

我们五点半下班,又因为怎么坐车的问题拖拉了几分钟,最后赶上晚高峰,在北二环上以蜗牛的速度前行。

最后,我们花了四十五分钟的时间走完了礼拜天早上六点只要八分钟就能走完的路程。

项兰定的是个大包厢,人太多,分了两桌来坐。服务员进来送上菜单,大家都客气起来,你推我我推你,谦让了三分钟。还有人提议,要不等项经理来了再点菜吧。

秦书抬眼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说:“每人点一个自己喜欢的不就好了?”

包间静默一瞬间,谁都没说话。

秦书又开口了,她朝服务员说:“美女,苦瓜炒蛋。”

服务员边下单边柔声问:“请问还需要什么?”

“一碗米饭。”

“我们的米饭是送的,请问还需要什么菜?”

“我不需要了。”

“……那是否等菜点齐了在一起下单?”

“不用了。”秦书态度温和地朝服务员说,“他们还没想好,烦请厨房先做苦瓜炒蛋,我赶时间。谢谢!”

服务员看了看面面相觑的两桌人,踉跄了一下出去下单了。

秦书点完了,把菜单往桌子中间一放,开始玩手机。

“哟,果然不会是名校毕业的啊,秦设计师就是有个性!”

秦书看了对方一眼,送了她一个微笑,一句话不说,继续玩手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居然带了一抹微笑。

“秦大设计师,项经理都当上经理了,你就没有想法?”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秦书:“没想法。”

“你不会不服气吧?你看啊,你学校比她好,通稿率比她高,现在项经理都升职了,你还是个小组长,就真的没想法?”

秦书从眼角看了对方一眼:“你觉得我应该有什么想法?”

对方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干笑两声,转而跟人八卦项兰跟杨科。

“你说他们这么晚了还不来,会不会在路上耽误了?”

“都等了二十分钟了。二十分钟,可以干的事情可多的很呢。”

两桌人哈哈大笑。

秦书拎起手包出了包厢,我连忙借口上洗手间,也跟了出去。

8

我想跟秦书谈谈。

就算她不是个好的倾述对象,但她总是比项兰犀利,比项兰冷血——我需要她的犀利跟冷血刺破我的混沌。

我叫住了她,并且把她往休息区拖拽。

我说:“我想跟你谈一谈。”

“谈什么?”

“我……我最近越来越迷茫。”

秦书诧异地微微瞪大了双眼,仿佛在不解我居然也会迷茫。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办公室那些成了家的后勤大姐跟设计师们都不喜欢秦书了。

因为不管任何时候,她都是一副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迷茫或者XX那是有脑子的人才能干出来的事儿,怎么你居然也会迷茫?!的震惊脸。

我有些挫败,突然就不想跟她探讨我的心里问题。我问她:“你最近还画画吗?”

“一直在画。不过最近想休息一段时间。”

“难怪你今天居然肯出来跟我们吃饭。”我忍不住吐槽,“而且你今天居然还肯等这么久。以前在食堂吃中饭,你吃完就走人,让你等我们五分钟就跟要了你的命一样。”

秦书挑眉:“你还是跟我说说你的迷茫吧。”

我愣了一下,既然她主动问了,那我就说一说。

“我不知道自己想找个什么样的男的——我妈让我二十六岁之前一定要嫁出去,不然过了这个年纪,就只有别人挑我的份儿了。”我很落寞,“我没有你那么好的专注力跟学习力,也没有项兰的事业心敢拼能拼。我就是个普通的人,我就想过普通人的生活——该结婚的时候结婚,该生孩子的时候生孩子。但是,我……我又羡慕你们。”

秦书又是一脸看智障一样的看着我:“羡慕我们?你既然不喜欢画画,又不喜欢做职场女强人,为什么要羡慕我们?你不是想过平凡人的生活吗?那么你更应该羡慕孙姐她们才对,那就是平凡人的生活。”

我突然觉得有点手痒,我想揍她。但是,跟孙姐她们相处的越久,我就越不想过平凡人的生活。

“可我都不知道自己的理想是什么?”

秦书那眼神完全就在看一个智障了:“你连自己的理想是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她一看手表:“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想。等我上完洗手间,苦瓜炒蛋应该就好了。”说完她就走了。

我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个智障。

9

我回了包间,苦瓜炒蛋果然上了。

没一会儿秦书也回来了,然后她就旁若无人地开吃。等她吃到一半的时候,项兰打电话来,说还有十五分钟就到了,问大家菜上了没有。得知没上之后,就在电话里报了菜名。

“对了,孙姐爱吃香椿煎蛋,但是不爱吃小葱,记得叮嘱服务员备注。”

我开了外放,所以孙姐也听见了。她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孙姐问秦书:“小秦,你等下还跟我们一起吃吗?”

秦书擦擦嘴,笑眯眯地说:“不了。我晚上还有事情,就不陪大家了。哦,还有一件事情,想跟大家说一声。我刚刚递交了离职申请,项经理跟总监都同意了。从今往后,我们就不再是同事了。再见。”

说完拎起包就出了包厢。

我们都愣了。

孙姐瞠目结舌,好半天才说:“不会吧,这脾气也太大了!就算不给她升职,她也没必要发脾气闹离职啊。”

大家七嘴八舌:“就是,以为自己是谁?公司离开了她就垮了吗?牛逼哄哄个什么劲儿?!”

我追出去,但是反应慢了半拍,大厅里哪还有秦书的身影。

我茫然往门口走,不由一愣——项兰正拉着秦书说话,杨科站在一边。

我跑过去:“哎!项兰,你快劝劝秦书,她……她要离职!”

项兰朝我笑:“我知道啊。”

“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下午。”项兰看着秦书,“你瞒的可够紧的,要不是知道你开了自己的工作室,我还真以为是因为我的升职才让你走的呢。”

“什么工作室?”我再次震惊了。

“秦书在解放路上自己开了一间工作室,专门画自己喜欢的东西。面对整个市场,而不是只画适应公司风格的东西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全都不知道?!”我有点头晕,怀疑自己幻听了。

秦书笑了笑,刚要说话,一辆出租车在大门口停住,一个男人从出租车上下来。他看了看秦书,然后朝我们点头微笑。

我听见项兰问:“这位……”

秦书笑:“我男朋友,在周老师的水彩课上认识的。对了,单我已经买了。我先走了,有事情电话联系。”

我看着两人上了秦书的车,直到车开出去老远,我还没回过神。

我被项兰拉着回了包厢。大家开始七嘴八舌讥讽秦书因为不忿项经理的升职而离职。

我还在回想着秦书刚刚说的那些话。

项兰的声音有些缥缈的传进耳朵里:“这件事情其实我下午就知道了。还有,今天这顿饭,其实是秦书请大家吃的。秦书离职不假,不过跟我们都没什么关系。她的工作室做大了,就是那家网上很有名的山间堂,她忙不过来,只好辞职专门画画了。”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静默,最后我听见孙姐说:“哎呀这个小秦真是真人不露相的,瞒的这么严实,难怪在公司下了班就不见人,原来是忙自己的私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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