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爷爷是老千(一) 老油坊

一 、老油坊

“七连大!!”围观的人发出一阵惊呼。

庄家刘胖子的鼻头红亮地泛着油光,脸已经笑成了狗不理包子。

再看投注的闲家们,已经嘴唇发干,面色蜡黄,额头满是冷汗。有的人已经瘫坐在地上。

摇盅的年轻人,依然面无表情,手依然温暖干燥。

在赌徒们看来不可思议的七连大,就是这个年轻人摇出来的。

赌徒们想破脑袋都不能理解的事情,在年轻人看来,比喝凉水还简单。

别说七连大,就是一百连大,又有什么困难。

当然,如果那样,自然不会有人再来赌。

七连大之后,刘胖子下庄,赌局从新开始。

重新开始的赌局,已经没有什么油水。可是在地上瘫软的人,听到新局开出来的是“小”的时候,直接就背过了气。

十一月的北方,干燥寒冷。

在云起村南头高大的白杨树林,树叶早已落光。树林里,几个老人带着孩子,把树叶堆成堆,压紧后装进麻袋,等待家里的男人来担回去。过冬,最难的是取暖。可是又有几家烧得起煤呢?

看起来沉甸甸的一袋袋树叶,却经不起烧几天。烧树叶也暖和不了多久屋子。

所以,只有在晚上做饭的时候,才会烧一点木柴,能让人在寒冷的夜晚睡着。

可是,村里有个地方,就连白天也在烧木柴。所以这里暖和的很。暖和的地方,人自然不会少。

这个地方,当然不是地主郑老爷子家。那里虽然暖和,人却不多。

这个地方,虽然不是郑老爷子家,却是属于郑老爷子家的产业,那就是老油坊。

在白杨树林北边的老油坊到底有多少年了,似乎没人说的清。郑老爷子还是孩子的时候,油坊就已经在了。

在老油坊里,除了忙碌的榨油工之外,总会有村里的老爷们挤在墙角的长条凳子上,闲扯淡。在寒冷的冬天,能有这么一个地方待着,的确是很好的去处。

在秋收之后,郑老爷子家就开始收购四乡八邻的黄豆,有时还收一些花生。郑老爷子给的价钱从来都很公平,四乡的农民也都愿意卖给他。当然,郑老爷子是要晒干的黄豆。

等农忙过了,有榨油手艺的几个人也都陆续向郑老爷子报到,等待开工榨油的指令。

在榨油的过程中,不仅要炒黄豆,还要蒸被碾碎的豆瓣。这些流程都需要烧火。通常,都要用结实的木柴来烧火。

所以,一入冬,只等郑老爷子的油坊一开张,就开始有人到油坊里蹭冬了。直到来年春忙开始,老油坊总是少不了闲人。

俗话说,人闲是非多。而闲人多的地方呢?岂不是乱成一团糟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油坊小角落里,开了一个小小的赌桌。玩法也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就是掷骰子,猜大小。赌注当然也是小的可怜,一截小木棍代表一两豆子。棍子长短、颜色、材质代表着不同的玩家。到最后算账的时候,赢家就可以找棍子的原主人要豆子。

就算这小的不能再小的赌局,也没几个人玩,看热闹的多,下赌注的却很少。

一两豆子,可以换二两豆腐外加一碗浆。这个浆当然不是豆浆,而是压豆腐时压出来的水。在村里老实巴交的农民,谁又真正舍得拿出豆子去赌呢?

愿意赌的人,要么不在乎这几两豆子,要么家里只剩几两豆子,想靠运气搏个翻身。可是赌场就是这么可笑。越是不在乎输赢的人,似乎赢的总是更多一些。而豆子越少,越怕输的人,却输的比谁都多,比谁都快。

大川从来不赌,因为他没有豆子。没有豆子的人,只能看。可是,看的人却往往比赌的人看到的更多。

麻二爷摇盅的时候,胳臂总是半弯,而王杆儿摇盅的时候胳臂总是大开大合。至于马六子摇的时候,要先双手合十进行祷告。

麻二爷摇出的小更多些,王杆儿摇出的大多一些,马六子呢,输的更多一些。

没用多长时间,大川就可以学麻二爷的样子,摇出大,学王杆儿的样子摇出小。大川只是在赌局散场后,自己拿着骰盅玩的时候,摇出来的。没人知道大川摇的准。

大川虽然喜欢摇骰子,却不敢在赌局玩。大川不但怕娘的眼泪,还怕大哥的拳头。

然而,世上有些事,却似乎已经注定了。不管大川想还是不想,可他却终究成了一个老千。

让他更想不到的是,这个老油坊竟然是他颠沛流离一生的开始。

这一切还得从刘胖子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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