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三十一

傍晚,同事们陆续下班打卡走人,我继续看着电脑屏幕,不是在认真工作,只是发呆而已。

缓过神来时办公室已经只剩我一人,我起身去把窗户关上,把空调打开,把U型枕卡在脖子上,披上小毛毯,把双脚架在另一张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醒过来时已是九点多,感到浑身酸痛,双手发麻。开了门走出去看看了外面的树木和月亮,还有街道上的人来人往,突然有种想从口袋里拿出烟来抽的错觉,可惜我没有烟,也不会抽烟。

回到座位上迅速选了个外卖下单了,然后开始百无聊赖地浏览起网页,偶尔看到有趣的内容也会干笑一声。外卖小哥因为超时急匆匆地跑过来跟我道歉,我给了一个善意的笑容,心下想着的是活着真是不容易呐。

随便扒了几口饭,看起来包装很精致的外卖便当,吃起来还是只能填饱肚子的饲料罢了。吃完肚子有些不舒服,没去理会,反正一会自己就会好了。果不其然,当我把注意力转移后,肚子就再也没抗议了。

我翻开桌子上的一本书,看了不到两行就又放回去了。继续拿着鼠标在划弄着,有时候会突然想起有个工作上的事还没做,但随即会泛起一股恶心,也就不去想了。然后又接着发呆。

我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回味着我干过的蠢事,心中满是懊悔,彷佛还能听到心脏在痛着的声音。

就这样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看到屏幕右下角的日期又增加了一天,我知道也许我该离开了。

开车行驶在午夜的公路上,红绿灯感觉都比白天要跳转得快。我没放歌,但还是会习惯性的把手机挂在支架上,时不时会望向副驾,依然空空如也。等到看到那扇熟悉的红色大门时,我才意识到,我回到可以躺下的地方了。

把衣服晾好后开始冲凉。以前的浴室是我灵感的来源,如今只是水在冲洗着我的全身,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我如同机器人一般把自己冲洗干净后便上了床,看手机。

看到床头的书,拿起来还没翻开就又放回去了,继续看手机。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在看什么,我装了150多个APP,我就在那一个个打开又关闭,打开又关闭。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猛的发现已经凌晨四点多了。我把闹钟设好,调整了睡姿,在筋疲力尽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7:55的闹钟准时把我叫醒,我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直到8:12翻身起床,望着镜中的自己刷牙洗脸。去上班的路上,会看到很多行走匆匆的人,大家似乎都很热情的迎接着新的一天的到来。

简单的开完早会后,也没时间去买早餐吃,坐在电脑前开始处理昨日剩下的事务,开始有电话打进来,开始有同事在问某个事怎么处理,开始有领导在说某个事应该怎么处理。忙起来的时候像只陀螺,不忙的时候像只倒下的陀螺。

反正一切都与我无关的样子。

日复一日。

日复一日。

日复一日。

我依稀记得像是昨日我还在跟人辩解我还有几个月才满三十岁,结果如今已是三十一有余。我的三十岁并有没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情发生,人都说男人三十是道槛,我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跨过了这道槛,甚至不留半点回忆。

以前我很在乎生日这个日子,因为我在乎了在乎的人的生日,但是在经历过四次对方不记得我的生日后,我彻底对这个日子失望了。这本来就是个无聊的日子,无非是想找个特殊的日子做点特殊的事罢了。不要去赋予什么意义,日子本身就没意义。但日子本身就都会有意义,比如俩人在一起后,会有相识纪念日,有结婚纪念日,等等,如果忘了或者不在意,那就有可能会引发危机。

今年我还是在生日当天记起了我的生日的,平平淡淡的,没人会记得,我自己记得又有什么意义呢。

步入中年,是隆起的小腹,是日渐增长的体重,是越发疲惫的身躯,是越发烦躁的内心,是无人问津的孤独,是没有远方的苟活。

一本怎么看也看不完的书,一直想着快进的视频,永远做不完的工作,不愿多看一眼的微信群,荒废已久的公众号,不愿分享的朋友圈,再也提不起兴趣去做那些花时间但有趣的事,一切都变得功利,过去的一切都成为了否定,每天被迫做许许多多的选择,无论做什么都要被指手画脚,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经济,被世俗念叨着的结婚生子,逃避,逃离,逃离这些中年突如其来的危机。

去他妈的社交。

去他妈的工作。

去他妈的生活。

趁我虚弱时,你们就来轮奸我,我是那么容易屈服的人吗?

别妄图用你们那一套来把我洗成像你们那样,你们算哪根葱?活成你们那样就是对的吗?我怎么就不能按照自己的方式来活了,轮得到你们来指指点点吗?

我就是要做无聊的事,我就是花心思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我就是要几个通宵不闭眼做一件我想做的事,你们管得着吗?有本事把我踢出局啊!

我不再年轻又怎么了?我怎么就不能和年轻人在一起了,“看看你多大年纪了”,我吃你家大米了吗?我自力更生怎么了?

我独处怎么了,我孤独怎么了,我就算想死又怎么了?

去他妈的世界,去他妈的中年。

明天起来生活还得继续,我还能怎样?正能量满满的吗?

“笑着也是过,哭着也是过,为什么不选择前者呢?”告诉你,这口鸡汤我吐掉了,我笑还是哭还是疯疯癫癫那是我的自由,爱怎么过怎么过。

脑壳疼,胸口疼,全身无力的时候,真想一了百了。

这个世界太虚伪,这个世界太真实,每个人为自己而活,每个人都以为别人都是傻逼,每个人都要戴着面具,每个人都跟蛆虫一样。

我以为我找到了年轻的感觉,然后被我亲手葬送了。

就这样吧,当一具行尸走肉。

你想打败我就打败我,我想不想爬起来是我的事。

就这样吧,让我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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