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恩人相谢十年炮友相称,生活就是如此操蛋!

我和月牙、蛋蛋的故事

文/邱比心

我绝食三天了。

因为被骗炮,当然只进行到了一半。

那天傍晚,被感冒侵扰的我在学校后街打包了碗豆花就坐在广场旁的长廊吞,想早点滚到床上好好睡一觉。突然一个黑影慢慢朝我靠近。

“Hi,我在一旁看了你很久了,我觉得你长得我挺喜欢,能加微信了解一下么?”

虚伪老套的搭讪,我继续低头吞着,几颗葱花掉到我的黑色长裙上,我轻轻拂去,还是不经意触到腿上凸起的疤痕。美女,呵,纵然我长了天仙的脸蛋,谁看到那些狰狞的印记,都会被吓到吧。

或许是N市的夏天室内太闷了,住在学校的教职工家属大妈们早早地站好队形,跳起了广场舞,音乐在广场上响了起来。

“天鹅湖的曲子配民族风舞,你们学校的大妈真会挑曲,说不定把曲带跟学芭蕾舞的孙女的教学带拿混了。”

“天鹅湖”我和月牙初次相遇的地方。我猛的抬头,“你认识一个叫月牙的男生么,他笑起来嘴巴弯得像月牙一样,他是左撇子,左肩旁有一个小小的月牙胎记。”这些习惯性的问话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面前这个男生很高,我得仰视才能看到真容,先是嘴唇,好像!一样地薄,唇珠明显,唇型好看,他此时也正在笑,可是幅度没有那么明显,恰如其分的迷人。不像月牙笑起来肉肉的腮帮都鼓出来。再往上看,月牙的鼻子有他那么高挺么,这么久了,我也不确定。内双又不下垂的眼眸闪着自信坚毅的光,那时月牙的眉眼间还是稚嫩之气。剑眉浓密又整齐,那时月牙的眉毛也没这么有型,略有杂乱。

“我脸上有东西么?”男生呈疑问状。

这个声音我熟悉么?那时月牙才十二,期间经过变声期,声音肯定变样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赶忙收回紧盯的视线。

“你喜欢柴可夫斯基的曲子?”

“我家就住在H市天鹅湖附近的小区,公园为了应景经常放。我有朋友是跳芭蕾舞,所以比较熟悉。”

或许因为是我和月牙的老乡,我对他之前的排斥感消失不少。原来他是来这里考试的,我带着他在校内转了转。

N市的夏天除了像火炉,还多变。闷天不一会就下雨了,我和他都没带伞,忙想跑到附近的教室躲雨。跑到半途男生突然停了下来,捂着肚子,很痛苦地蹲着。

“怎么了,快到教学楼了。”

“胃好疼,我应该吃坏肚子了,刚刚吃了你们学校外的烧饼,好油,估计不干净。你能扶我去我住的宾馆么,我的应急药在那。”

雨水混合着汗水从他棱角分明的脸滴了下来。看状我也蹲了下来,他麋鹿般的眸子就那么睨着我,似乎我不答应就不放弃。

我怎么忍心,他这幅模样太像十年前月牙从溺亡的余悸中缓过来的样子。

中规中矩的标间,个子高的人就是重,我好不容易把他扶到床上,本来就有感冒在身的我被淋了又耗了这番力气,更是感到头重脚轻。看着他用左手拿起一旁的柜子上的一罐药和水吞了下去。 磷酸氢,呵呵,我的记性向来这么好,不然也不会把月牙放在心上十年,像蛋蛋说的那样过得这么不快乐。

看到他吃好了药我就放心多了,不顾嫌地猛坐在一旁喘喘气。一转头想问他好多了么,他的脸却在我面前慢慢放大,在灯光下比我之前看到的更为清晰。而且似乎跟幼时的月牙的脸渐渐重合,他是我的月牙么,这是我的幻觉么!

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身体忽然朝我倒来,两人湿黏的衣服摩擦着,我能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

“啊,抱歉。那雨淋得人晕晕的,胃药吃完后都有点副作用。我只是想帮你把弄乱的刘海拢拢,不过你刚刚的样子确实很迷人,我很喜欢!”

撩人的气息从耳边匀速传来,让人沉沦。我终于下起了勇气问道:我们好像在哪见过?

男生好像很惊讶,一时间呆愣着。我更是急慌,隔得如此近,我想伸出手去翻看他T恤下左肩是不是有月牙的胎记。

他可能是会错了我的意,以为我伸手的举动是被压得太紧,双手撑着慢慢和我拉开距离。

“Really……”好听的美式腔戛然而止。我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原来在推搡间,我腿间的黑色长裙不知何时被卷了起来,大片烧伤的疤痕暴露在空气中,在床的对面刚好有一面镜子,在镜子的反射中我看见了习以为常的景象:我丑陋的腿、男生被吓到的表情。

那次事故中,反复烧烫的大饼铛混着滚烫的油直直地就倒在我的大面积腿上,加上当时我穿着带涤沦的芭蕾舞裙摆,烧得更旺--深二度烧伤。为了治好我的腿让我能再次跳芭蕾,我妈不惜嫁给邻省一个大肚子的五十多的老头,一是为了医药费,二是因为N市的医院治烧烫伤比较好。经过多次手术,植皮失败后,我和我妈好像都接受了这样的事实,我跳不了芭蕾了,我学了会计以后能在继父的小公司管管钱。

我妈现在经常感叹:人活着,健康最重要!

回忆是痛苦冗杂的,我似耗尽了所有力气,面无表情地把卷起的裙摆慢慢放下抚平,一如在妈妈面前,继父面前,别人面前。我习惯了,不是么!

“之前有个救我的女生腿上也留疤了……”

男生说啥我已经不在乎了,也听不见了,我只听见有个天使在我耳边催促:睡吧,就能忘记往事了。

或许我真正痛苦的根源不是在茫茫的大中国信息如此发达的时代找不到月牙,而是就算月牙真正在我面前了,我也很有可能因为腿自卑地不敢与他相认。我不可能是他的芭蕾女神了,不可能再跟他在天鹅湖相会。

人总是在昨天晚上感时伤怀,心想着不活算了。又总是在看见今天的太阳后认怂地继续苦逼的生活。毕竟这个世上离开了谁丢失了某物,第二天地球照样转。我也一样,醒来时,阳光透过紧闭的窗帘投射进来已经很亮了,第一反应检查自己的衣物是否完好。还是昨晚那身,只不过湿衣服被闷干了。再看一旁,隔着两层叠高的浴巾,男生卷着被子背着身子熟睡着。一看表7点半了,八点有课,我得赶快去上课。我爬下床收拾好东西准备走时还是不舍地折返到床边站了站,毕竟睡着的男生带给我很多月芽的熟悉感。

水瓶掉在地上,我轻轻地把它捡起来放回原位,突然床边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我好奇地凑过去瞅了瞅,手机的壁纸是一个在舞台上的背身的女芭蕾舞者,振动是因为有了一条微信,头像仍然有一个穿着芭蕾舞服的女孩不过是正面照,她背靠着一个高高的黑衣男孩,笑得很是灿烂甜蜜。

我竟然有偷看人隐私的癖好,手机离男生很近,不知他有没有被吵醒,我心虚的转回视线,却在触及男生裸露在外的肩膀时猛的停了下来,靠我这边的刚好的是左肩,我看见了那上面明显的月牙胎记。

这真的是月牙!

他就是我找了十年等了十年的月牙!

他真真切切地出现在我眼前,还睡在我旁边!

我的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所谓喜极而泣就是如此吧。我还想尖叫,还想扑到他的怀里大哭一场。可是我不行,我得冷静,那会吓到他,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型乱糟糟,脸色苍白,这几天熬夜做账顶着厚重的黑眼圈,眉毛没画,口红和BB霜没涂。我跟月牙相认时怎么可以这幅病态,我得回去补个妆。至于腿,我可以跟月牙解释的,毕竟那是为了救他发生的意外,他被吓到是因为不知道那是我。我第一次救他腿被划伤留疤时,他还满是怜惜地轻抚我的伤口给我吹吹呢。女生就是这样,真的见到又怎舍错过,我自嘲。

想了下,我打算先不叫醒月牙,反正等他考完后我们就可以相见了,我只带了笔,扯了张卫生纸写下我的电话号码和名字。

我的口头禅是然后呢,别人向我阐述她的想法时,我总是会反问一句: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自认为打扮得体等月牙的电话,只有昨晚蛋蛋的几十个未接电话。又打开微信的手机号搜索功能,无果。我去考试点堵他,那时考试可能正式结束了,只有零星的人从里面出来。我还手贱地用手机百度了磷酸氢,发现那是一种钙片,根本不是胃药。

我逃课去问宾馆前台,美女姐姐不屑地告诉我他早上已经退房了。听完我疯了似的招了辆出租车去火车站,工作人员不肯帮我查他的车次,我就站在N市开往S市的高铁检票口望啊望,看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从我面前闪过,我突然发现不论是现在的月牙和十年前的月牙的面容我都记不清了,我越拼命地回想,记忆越是模糊淡化。直到最后一个班次轮完,直到诺大的火车站关掉了大部分灯,只留几排给晚点等候的乘客,直到天亮了,火车站又开始喧嚣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火车站滚到寝室的床上的。圣经新约说造人只需七天,海伦·凯勒说假如给我三天光明。我也需要三天去自我舔舐伤口。

第一天用来回忆我和月牙的相遇。我本是被老妈遗弃的乡下野丫头,整天在被江南古朴建筑包围的河里玩水摸虾,练得一身好水性。八岁那年,我妈突然把我从乡下揪到H市,当然我知道那只是为了完成她未完成的梦想而已。她过得也并不好,租住在城中村里,却把我送去跟当地很有名望的芭蕾舞老师学习。我的其他同学都是有好几年的基础,只有我是门外汉。练习芭蕾的基本功是很苦,但乡下孩子自有不怕苦的精神。只是我一直融入不了里面安静优雅的氛围,我是个野孩子、丑小鸭,没见过世面,没有过过富足的生活,无法像其他同学一样成为白天鹅,举手投足尽是高傲优雅之态。

终于有一天在老师惯有的训斥和同学的蔑视嘲笑中,我逃课了,没有等我妈骑电动车来接我。走到城市与郊区过渡的十字路口,我看见对面的石桥旁我妈穿着一身碎花长裙和城管抢着摆着民族服饰的摊,我可不像我柔弱的妈妈,立马冲过去打那两个坏男人,力气敌不过,我就挂在他们身上死命地咬他们踢他们。城管估计被我这个小屁孩气晕了忍不住举起棍子朝我们砸,我扯起嗓子大哭。声响闹得越来越大,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城管也怕事情闹大不了了之。

然而,这戏还没完。棍子都砸到我妈身上了,我想凑过去看她的伤势,被她连甩过来的左右两个大巴掌振得两耳发疼,我妈哭着骂我的话我都听不见了,我被她扇得暂时性失聪,不知是不是因祸得福,我因此心变得静了下来,学会了不受他人影响,芭蕾跳得越来越好。

十三岁那年暑假,我参加了H市舞蹈家协会联袂天鹅湖公园举办的少儿芭蕾舞大赛并摘得挂冠。赛后有位老师看中了我,向我妈建议把我送到S市某校去接受更加国际化的学习,他可以帮我推荐。我的启蒙老师也赞同,我看我妈纠结了一下,我知道S市虽然离H市不远但比H市发达多了,花的钱肯定要更多。我直接摇了摇头,为了避免尴尬支开我妈去给我买冰淇淋,自己跑到天鹅湖边散步。不一会走到僻静处,刚坐到一旁的长椅,湖边滩涂上原本安静觅食的白天鹅突然惊蹿了起来。

难道白天鹅是在欢迎我这个未褪下舞服的同类?乍一看发现有些奇怪,一只大大的奥特曼气球在湖面升了起来,我马上跑近前看,有人落水了,在滩涂旁较深的水区两手扑通着。以前在乡下,有些小孩没有经验,在浅湾摸鱼就掉以轻心很容易被陷在深水区里。凭着我的好水性,我把快要溺亡的人儿救了上来,但人在被淹时会下意识抓住救他的人往下拽,拖拽间我的左腿被潜在湖里的尖石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还好练芭蕾的女生下肢的柔软度和力度比一般人强些,没有造成救人反被淹死的悲剧。

我用土方法把男孩胸腔里的积水逼了出来,听见男孩剧烈地咳嗽起来和鼻间慢慢规律的呼吸,我才放心地打量起面前脸色苍白的男孩,肤色不像城里一般躲在空调房的男生不正常的白,而也不像乡下男生晒得黑不溜秋,是健康的小麦肤色。厚厚的锅盖刘海却没有遮住眉毛,加上还显婴儿肥的脸蛋看上去比较乖。穿着一身奥特曼套装,这孩子有点傻吧,这么喜欢奥特曼,为了捡气球命都不要了。我本想笑却在触到一双灵动的眼眸时止住。

哇哇,接下来就是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嚎叫,而且这个男孩还死命地攥着我的裙摆,嘴里一下叫妈妈一下叫哥哥一下叫大姐。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要把他三代亲戚都叫给我听。

唉,又是个懦弱的小孩。虽然看他的个子和模样比我小点,但我潜意识里不喜欢娇气的男生,以后怎么保护女生。

“有血!你流血了!”哭声戛然而止。男生因为惊讶用力地掀了一下我的裙摆,本来贴着布料的伤口显得更疼。

“啊,痛呀!”

“小仙女姐姐,不哭啊,等下我叫我哥给我奥特曼的变身器,我会保护你,打跑红色怪兽的。”

我被他的话逗乐了,没想到这孩子还挺油嘴滑舌的。不过,一直在父母哥哥姐姐的羽翼保护下的孩子不都是这样嘛,还充满童真。

“呵呵,你流鼻涕了,丑死了!”我可没有忘记补刀。

“哈哈”。我那时也会看一些少女小说,当时推崇的都是从漫画里出来的像流川枫那样霸气狂拽的男主。可我却被男孩明媚的笑容感染了,他的嘴唇小而薄,笑起来却夸张地弯得像月牙儿般,肉肉的脸蛋鼓起来,惹得我好想用我的红色水彩笔在上面涂鸦。

“喂,你笑起来好像月牙儿!”

“你怎么知道,他们都叫我月牙。如果等下要打针你会痛,你就咬我左肩,我那里本来就有个月牙胎记,咬得红了也没关系。”

“你当我是狗专门咬人呀!”

我的第二天用来回忆我和月牙的离别。原来月牙的家也不是在H市,是周边县的一个小镇。因为他哥哥明年升高三,趁暑假的空档上市里的名师辅导班强化一下,他也借机来H市玩,住在他市里的姨妈家。当然就算他哥哥不来市里补课,他想来他家里人也会把他捧过来的。谁叫他是家里的第四个孩子,还是个男孩。父母老来得子,自然宝贝得不行。托他的福,我住了一个星期的院,期间他的爸妈都过来看望我,表示感谢,还送给我一套崭新的芭蕾舞服。令我惊讶的是,虽然他爸妈住在小镇上,身上却有一股的不凡的气质,他的妈妈保养得体,不过看上去还是比我妈年长些。

我腿上的划伤有点深,缝了针又调养了几天,每天我都喝着他带来的骨头汤,第一天是用一个印有奥特曼图案的饭盒带过来的。

“这不会是你吃的饭盒吧,又是奥特曼。”

“你不喜欢么?”又是一个标准的笑容,成功地把我怼了回去。

不过第二天还是换了个印有卡哇伊的芭比娃娃图案的饭盒。在他这般“悉心”地照料下,我的伤口愈合得比较快,跳舞是没有问题了。我提出了出院,谁知道他眨巴着他那双小眼睛紧盯着我结痂的腿,半天憋出一句:你脚上也有伤。

牛头不对马嘴。练芭蕾的哪个人的脚不是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被我拒绝了,他还不死心,搬出一个大大的招财猫存钱罐。

“要这个还是要出院?”

这孩子难道也看青春偶像剧,哈哈我当然选择出院。

“那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还跟我提条件。

“我要做你的舞伴 ,就我在电视上看的穿黑衣服那种。”

“你骨头差不多已经成型了,再说你受不了那苦!”

“我就要学!”

“我可不想又有人在我面前哭,还喊妈妈”,我学着他那天的糗样。

“那我换一个条件。”

答应了条件的后果就是我去上舞蹈课的中饭他全包了。不过我妈为了筹集我去S市学习的学费更是早出晚归,顾不上我。我只好欣然接受。有一次在舞蹈房做把杆练习时我发现他隔着外面的玻璃偷看我,那时还没到中饭的点,被发现的他调皮地朝我吐吐舌头。之前我以为他是个乖孩子,越是相处才知道他其实很淘皮捣蛋,也像一般的男孩子一样爱争强好胜,加上家庭因素一幅小霸王模样,实际上是个软柿子很好捏。

这不,很快他就闹着他妈给他报跆拳道的班,选择曲线救国。其实我也觉得男生学这项运动很好,能练出一股阳刚之气。不过,一礼拜后,他又因为拉韧带时太用力拉伤了而终止了学习。不过这次他没有再哭哭啼啼,拿出了一幅小男子汉的气势。

“痛就说出来能转移注意力,我练功时也是在心里嚎叫着说很痛哩。”

“我只是不想看起来太笨”,说着又憨憨地笑了起来。

“月牙,你是奥特曼大英雄呢,怎么会笨。”

“我哥哥跟一个女生表白了。”

“啊!”

“我哥哥很有可能会上S市一所很有名的大学,那个女生没我哥哥成绩好,他们会分开好几年呢,我哥就去天鹅湖的许愿池捡了块石头刻上了他们的名字。”

“你没赖着你哥给你捡一块。”

“我也有一块了呢,我跟我哥一块去捡的”,说着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块心型石头。

“就是这块?”

“我字写的丑,就刻了一个月牙和一颗爱心。我想送给你。”

女生第一次听到男生对她表白时,尤其是自己也有好感的男生,内心明明在叫嚣他也喜欢我哩快接受。但实际上却变成了矜持地一本正经地开始表演。

我装作有些生气地接过琥珀色石头瞅了瞅上面的图案,其实我看得出在这块质地挺坚硬的石头上刻字的不易,而且他还用心地把爱心涂上了红色,给月牙涂上了黄色。

“把我的爱心涂得这么丑!”还未欣赏完他尴尬的神情,我就自顾地掏出书包的黄色水彩笔,拿起放在床边的白色李宁板鞋,对着那个白色的对勾logo强行把它改一弯黄色的月牙。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现在看来,觉得这些行为很傻,可当时的我只是纯粹的想给他留下一些我的印记,让他以后别忘了我。

或许这就是少年时朦胧的爱恋,纯粹而不掺杂质。

两个月的暑假就在这丝甜蜜中很快就要过去。对于长年练舞的我来说,八月底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概念,我不需要急慌暑假作业没做完怎么办,也没有上学了能和同学在一块玩的喜悦之情。但那天终究是特别的。

因为他的受伤,他妈妈开始限制他外出。可他总能打着他哥哥的掩护偷溜出来。而且还发现了一条捷径,不过是几条蜿蜒的小巷,省得绕路。城市的老巷里的住房一般都被租给在附近市场摆摊的小贩和一些二流子,人员比较复杂。我劝月牙不要贪近,也不用再来给我送吃的,我的伤疤都差不多可以揭下了。

“那怎么行,天气这么热,其他姑娘都带着饮料和绿豆汤。你什么也不带,我都怕你中暑,不抄近路,我给你买的小熊冰淇淋都会化成一滩水。”

“可现在这个小熊的嘴巴也没有了。”

“我亲下不就有了”,巧克力混着奶油全沾到他嘴巴上,倒真是在冰淇淋上印了一个弯弯的弧度。

可那天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到那不是掉了只眼睛就是掉了个嘴巴的小熊冰淇淋,他昨天叫我等他的,应该不会食言。趁着午休空档,我顺着那条捷径往回寻找,终于在一个巷口发现对面小巷里一群流氓青年包围着手中死攥着那个我见过的大大招财猫存钱罐的月牙,一旁熟悉的饭盒和冰淇淋都被踩扁了。傻月牙呀,你拿着你那么招摇的钱罐怎么会不招引危险呢。

正是中午最炎热的时刻,小巷的住户要么外出做事要么就躲在家中。我边跑着边朝对面大喊:警察来了,这里有人欺负小孩。没想到我说的那么灵验,真的有类似警笛声响,不过还夹杂着“别跑停下”、“快让开”的警告声,尖锐刺耳,让我的耳朵有种我被我妈扇得失聪时的痛疼感。我偏头看去,已经来不及了,城管紧追着的蹬着三轮车的卖煎饼的贩子从窄坡上下来已经刹不住车了,上面还煎着饼的大饼铛因为惯性撞击,滚落到我的双腿上。

油烧得衣服和皮肤滋滋作响,我的腿已经痛得没有知觉了,在痛晕前我通过缝隙看见对面跑动着的白鞋,鞋跟面上画着一对弯月牙。

“月牙,快跑”,我微弱地吐出了一句后,晕了过去。

我的第三天用来回忆什么呢,尽是无尽的等待、寻找、失望。两天躺在床上未进食,第一天我还能笑,第二天是又哭又笑。现在我只有力气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了。我还没想到从何处开始,就被打断了。在一阵猛烈的撞击后,我拴上的门拴把手嘭得一下飞了起来撞到天花板上的吊灯,顿时玻璃四溅。

我还没从这意外的一幕缓过来,我就被蛋蛋从床上揪了下来。

蛋蛋,算是我最好的男性朋友吧。他不是刚去外地采风了嘛。至于他的长相,从月牙之后我好像失去了对其他男性相貌的感知的能力。我只知道他不像其他艺术生过分在乎自己的外表,他左耳戴着一只耳钉上面刻着他已经过世的女友的名字,他的手上也带着一串从西藏开过光的佛珠。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

“那天我从山上扫墓下来,就看见你放下拐杖,跪在沙子上狼狈的喝着河里的水,这种偏僻乡野的河水很有可能混有农药的。其实我早在山上就看见你了,你拄着拐杖逢人就问,好像在找什么人,却没有向他们要一口水喝。当时我就觉着这女孩很坚强,我递给你矿泉水,你的表情除了疲累还有藏不住的悲伤。我想逗你笑笑,就自报家门,说我叫蛋蛋,是母鸡下蛋的那个蛋,本来是因为是元旦生的叫旦旦,可登户口时我爸不会写字就画了俩鸡蛋,工作人员就把我写成了蛋蛋。还好你没有免俗也笑了。你说,当时那么艰难你也有坚持下来的勇气,现在怎么就要寻死觅活呢”

蛋蛋还死命地揪着我皱巴巴的衣领,在他的述说中我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我回忆月芽时一样的表情:有欣喜,有担忧,有愤怒,有自责。说到后面,他脸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举起拳头就往床架上撞。我的床因此而摇晃起来,放在枕边的心型石也被晃了下来掉在地板上。

我想挣脱蛋蛋去看看它有没有摔坏,可实在没有力气,蛋蛋抢先一步捡了起来向窗户跑去,看状是要把它扔掉,无力的我只能扑到蛋蛋身上去阻止他的进一步动作。没想到,一个重心不稳,蛋蛋被我扑倒在地,地上的玻璃渣子扎进他的皮肤,他却紧紧地搂住我,双腿用力把我的下半身拱起,以防我烧伤的腿被扎伤。

为什么我的爱这么痛苦,不仅让自己难受,还伤害身边的朋友。

“蛋蛋,你没事吧?快放下我,我拉你起来。”

“没事,傻心儿,那点痛比起我心里的痛算什么!你看你的脸色这么苍白,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不好,你再这样下去我会疯掉的!”

看着蛋蛋伪装没事的脸,我再也控制不住,回抱蛋蛋,大声地哭了起来。

“对呀,我终于见到了月牙了。其实我出事那天,他去我家了,给了我妈一张他家里座机的联系方式和那个存钱罐,后来我托我妈去找了,我们住的房间已经转租给别人了,新租客把那个存钱罐里的钱给吞了,那张写了电话号码的纸却找不到了,只有我藏在阁楼上的石头还在。过了几年,我的腿伤慢慢好了后,我几次从N市到H市去他姨妈家找,发现那里正在进行老城区改造,原来的住户早已搬走。我就跑去他之前住的镇上找,那个镇上前几年闹了一次洪灾后基本空了,十分萧条,只有一些老人与小孩,我一家一家的问都没有结果。十年前,我们因为微薄的联系和闭塞的信息就此错过;十年后,已经是信息时代,住在天南海北的人都能因为种种社交软件的发明而建立起联系。承载我十年真挚爱恋的一张纸依然被当成过量的信息被丢弃被遗失。原来,有与没有,结果都一样。

“真正的爱情是迸发在两人朝夕相处中。你和月牙真正相处的时间不过两个月。你是个念旧的人,对一个人执拗了十年,大部分活在想象和回忆中。他是个向前看的人,他的行为是他的人品问题,你不应该迁移到自己身上……其实,在相处中,我耳钉上刻的名字早已经换成了你的名字,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嘛。”

蛋蛋轻轻地把他厚厚的手掌附在我冰凉的手上,似要把他身上所有的温暖传递给我这幅残喘之躯。在这样一个俯视的角度,我能轻易地看见他精致的银色耳钉上刻的字--是我的名字。

是呀,是蛋蛋在得知了我的事后一直劝慰我,帮我找月牙,帮我找植皮的医生。

是蛋蛋一直不放心我,放弃了北京一所有名的艺术院校,跨越一千多公里来到N市这样一个以财经见长的学校。

是蛋蛋在我没有按时回寝室时给我打了几十个电话,发现我不对劲时第一时间从外地赶回来找我。

同样是一次偶然相遇,这次,它命运的天线掌握在我手中,是放手,还是牵着它朝远方飞翔?

我没有马上给蛋蛋回复。拿着那块刻着月牙和爱心的琥珀色石头去了趟H市天鹅湖。十年,这里也变得更加现代化更热闹了,一排排高楼沿着它拔地而起,新建的广场吸引了更多人流。

佛讲究许愿还愿,十年前月牙在这里的许愿池捡下了这块石头,不管是否许下跟我有关的愿。既然我已经看开,我就应该让它物归原属。一切回归原点,或许是最好的结束,最崭新的开始。

十年岁月风霜洗磨,石头上面的图案颜色已经很淡了,我举着它朝着太阳照,想最后再缅怀上面的痕迹。

“月牙,月牙,你愣着干嘛,快过来,我们来这照一张!”

扑通,那太过甜蜜的撒娇让我举着的手抖了下,石头终于掉了下去。再见,十年,关于我和月牙,终于散了。

喂,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咔嚓,我转头,避开那紧盯着我的焦灼视线。正前方不远处蛋蛋正拿着相机记录下这一幕。

月牙的惊愣状,跟我之前看到微信头像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嘟嘴生气状。

而我一脸清明。

我们终于在天鹅湖相会,在一张照片上,结局里我牵起了另一个男生的手。而你,会不会有一丝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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