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年华难计算

(一)指尖的火,喉头的涩

用力吸满一口烟,烟气在嘴里停留的时候,辛辣和温暖从口腔传到脸上再传到肚子里。轻轻张开嘴,乳白色的烟气会慢慢地从嘴巴飘过鼻子飘到眼前,那一刻让人宛如身在梦中,与现实脱离。

王安喜欢这样抽烟,喜欢这样抽烟时若梦若幻的感受。

在早上6点钟的网吧,王安正在用这样的方式一根又一根地抽着烟。


忙碌地过了大学四年的生活,没想到研究生这一年半过的竟然如此清闲,闲到只有在游戏中才能找到存在感。

“指尖燃起的火,喉头咽下的涩”

王安对于毛不易的这句歌词有了更加切身的体会。

烟和酒,无疑是人失意和迷茫时候最好的伙伴了。


6点钟的网吧,与两三个小时前的热闹相比,有一种不真实的安静。

王安喜欢在这种安静中一大口一大口的吸烟,慢慢地思考或者回忆。

研究课题始终没有,自己想破了头也找不到合适的,这样的困难下,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应该会哭吧。

王安突然发现自己很久没流眼泪了。

有人说不哭是因为坚强,但王安现在觉得不哭还有一种原因就是苍老。一个人苍老到没有情感可以激发泪液从眼中奔涌而出,自然就不会哭了。


王安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就是那种情感贫瘠的苍老。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苍老的呢?

王安想起来自己以前很多次的流泪。

原来眼泪的味道是不一样的。

眼泪的作用也是不一样的。


(二)遗憾之泪。

王安一直不喜欢也很少在别人面前流泪。所以在大四毕业的时候,自以为成熟的王安并不认为自己会哭。王安甚至认为这种离别只是人生中众多离别的一种,而已。

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夏天上午,王安穿着学士服和同学说说笑笑地来到了学校礼堂。在这里,即将举办2015级毕业生的毕业典礼。

坐在椅子上看着前方大屏幕上专门为毕业生准备的视频时,王安感到气氛特变的不对。气压好像变得很低很低,低到用鼻子呼吸都很困难。在学生代表上台讲话的时候,气压被他的声音压的更低,低到王安用鼻子已经无法呼吸,只能大口大口地用嘴巴喘气。

这时,王安才发现自己的喘气声中夹杂着努力克制的哽咽,而眼泪已经从脸上滑落、滴到了黑色的学士服上。

王安突然间无比地希望此时此刻坐在自己身边的是那个叫杨懿诚的女孩,即使一句话不说,即使她不想理自己,王安依然希望她能坐在自己身边,在这个特殊的时刻,陪自己度过,见证。

可是坐在身边的不是她。她在遥远的另一个国家,春风得意,享受人生。

王安第一次后悔放弃杨懿诚的决定。

王安努力地把自己的头向后靠去,祈求旁边的人不要看见自己止不住的泪水。


讲话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王安继续哭着。

一件又一件后悔的事情从脑海里蹦出来。

大三在学生部门做网络电台的时候,王安准备在5月20号的前一天做一个活动——“告别我的恋人们”,并把5月19号这一天当成告别日推出去。可惜这样的想法最后匆匆了事,没有告别日,没有多少告别“恋人们”的故事。后悔。

大二下学期期末,王安收到了百度音乐实习生面试的通知,可是第三天要考试。纠结了一下午,王安最终放弃了这次面试的机会。后悔。

大一的时候,上马原课王安总是最后一个到。恰巧的是有一个女生的旁边总是有一个空的位子,王安坐在了这个女生身边好几次。“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晚到啊”,“你平时都在做什么呀”......王安觉得这个女生的问题太烦了,后来就再也没坐过这个女生旁边。后悔。

......


“来,让我们一起唱一首歌吧。”学院书记结束了讲话,在毕业典礼的最后向大家提议着,“吴奇隆的《祝你一路顺风》是我毕业的时候唱的歌,我会的歌也不多,咱们就唱这个吧,不会的同学也没事,咱们都大点声唱。”

那一天知道你要走/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当午夜的钟声/敲痛离别的心门/却打不开你深深的沉默/那一天送你送到最后/我们一句话也没有留/当拥挤的月台挤痛送别的人们/却挤不掉我深深的离愁

我知道你有千言你有万语/却不肯说出口/你知道我好担心我好难过/却不敢说出口

当你背上行囊卸下那份荣耀/我只能让眼泪留在心底/面带着微微笑/用力地挥挥手/祝你一路顺风

当你踏上月台从此一个人走/我只能深深的祝福你/深深地祝福你/最亲爱的朋友/祝你一路顺风”

王安大声地唱着这首歌。祝心里的遗憾能够一路顺风。祝自己能一路顺风,在研究生毕业的时候不必再这样哭。


(三)敏感之泪

王安啤酒最多只能喝7瓶,但在大三的一个晚上,王安买了9瓶啤酒外加3包烟。那个晚上他在宿舍的阳台上过了半宿。

他的一个朋友分手了,这个朋友是个男生。这件事并不能让王安难过。让王安难过的是,一个叫唐婉儿的女生之前加自己的微信想要了解这个朋友。后来无果,唐婉儿反而和王安成为了好友。

考研时期,王安心里迸发出一种强烈的想要交流和想要被懂得的渴望。碰巧,唐婉儿完美地满足了王安这种需要。王安不知道是因为需要还是喜欢,渐渐地离不开唐婉儿了。


可是,朋友分手了,那个被唐婉儿喜欢的自己的朋友分手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唐婉儿又有机会了?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唐婉儿,她会怎么样?她一定会如柳暗花明般追逐这机会吧。

作为唐婉儿无话不谈的好友,王安觉得自己该把朋友分手这件事告诉她,可是王安就是不想说。越不想说王安越觉得自己龌蹉,越觉得自己龌蹉就越难过。

王安决定放弃唐婉儿了。

王安告诉唐婉儿自己脱单了,以后可能要少联系了。

王安买了9瓶酒外加3包烟,在宿舍阳台上过了半宿。


烟都抽完了,酒才喝了3瓶。

伤心的酒,真难喝。

王安抛了十几次硬币,决定正面就离开反面就坦白。可是每次王安都不敢看硬币的结果。


月光明亮,哭过、怨过、喝过酒、抽完烟后的人也奇怪地明亮起来。

王安第二天跟唐婉儿坦白了。婉儿笑她太幼稚,王安也觉得自己太小气太不成熟了。婉儿说清楚了自己的想法,过去的就是过去了。王安说出了自己不明白是需要还是喜欢的情感,想暂时把情感放在一边,考研之后再做决定。唐婉儿像一个完美的对象,指出了王安的问题,接受了王安的道歉,同意了王安的决定,还调皮的开了王安几句玩笑。

后来的交往中,王安和唐婉儿成为了越来越好的朋友。

再后来,王安没有和唐婉儿成为恋人。


王安每次回忆那个买了9瓶啤酒3包烟的晚上,总觉得后半夜的月光明亮的有点不真实。后来的日子,王安再也没有见过那么明亮的月光。好像那一晚上所有吐出的烟都飘到了天空上,结成了一层朦胧的雾,在每个晚上都刚好拦住了一两缕月光。


(四)失望之泪

王安一直喜欢写作。诗,词,文章,都喜欢。

高中以后,王安格外喜欢写歌词。能写歌词这个本事也一直是王安的骄傲。

但是在大二下学期新媒体的学生工作做的正风生水起的时候,王安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除了模式化的新媒体推文,自己写不出来喜欢的文字了。

王安不信。拿着自己最喜欢的笔记本,三天里在学校各个角落都待过,王安发现还是写不出来。

“我的灵感没有了”王安跟那时还是好友的杨懿诚说。杨懿诚安慰了他很多句话,但是王安明显地感觉到她不理解这种感受。


王安一直认为自己有写作的灵感。这种灵感一直是王安骄傲的资本。

在承认自己不再拥有写作灵感的时候,王安的骄傲没有了。那一刻,王安甚至有点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样去生活。

在失眠的晚上,王安哭了。

如果多读点书多练习文笔,如果多去尝试不同的经历,如果不沉溺于模式化创作的新媒体推文,自己的灵感应该还在吧。

眼泪一滴一滴从眼角滑落到枕头上。

“如果没有了灵感,那我把这么多时间放在写作上是不是都浪费了?”

“我浪费了多少时间啊......”

在自己对自己一句又一句没有答案的问话中,王安终于又睡着了


第二天,校内微信公众号一周推文排名榜单出炉,王安看到自己的推文排到了第四,上升了十二名。王安感到了一丝安慰。

昨夜的枕巾早就干了。

朋友的夸奖如期到了。

除了杨懿诚,没有人知道我没有灵感。

我还是可以继续骄傲地活着。

谁说做好新媒体不需要灵感呢?

王安把那个自己最喜欢的、记录了自己很多歌词的笔记本放在行李箱的最里面。

打开电脑,在爆炸的资讯中抓取吸引眼球的信息。

拿到了第四,当然下一个目标就是第一啊。


在网吧抽烟的王安,暂停了回忆,仔细一算,那个压在行李箱最下面的笔记本,已经有三年半没动过了。


(五)最是年华难计算,凭杯莫问不值得

值得吗?不值得吗?

王安又一次这样问自己。

放弃杨懿诚,没有和唐婉儿走到一起,写诗词歌赋的笔生锈了,这些事情,值得吗?为了什么呢?


最是年华难计算。

王安记得,这些让自己后悔、怀疑意义的事情,当初下决定的时候自己都认为是对的。

凭杯莫问不值得。

时移世易,这才是自己否定从前的决定的原因。如果今天的生活志得意满,恐怕我也不会去怀疑过去是否值得。


王安突然想重新写东西。

王安一瞬间有好多东西想去写。

王安找出一个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上慢慢写下:

“最是年华难计算,凭杯莫问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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