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我在纽约吃肉夹馍

图片发自简书App

英国的Chinatown被译为「中国城」,却只有一条街道,伦敦中国城比曼彻斯特要长一点,也不过百米罢了。

美国的Chinatown译作「唐人街」,却是一座座名副其实的小城,我去过最大的唐人街在洛杉矶(L.A),那条“街”足有朝阳区一般大,里头中文医院、中文学校甚至中文电影院都五脏俱全。

而美国第二大唐人街在纽约,叫法拉盛(Flushing)。

法拉盛是纽约第二个唐人街。第一个位于曼哈顿,我觉得称其为“粤人街”更合适,因为里面的人大多讲粤语吃粤菜,是第一批来美国闯荡的广东遗民。

法拉盛的中国人则来自五湖四海,他们大多本世纪才到纽约,打拼的同时也将各自家乡的美味带到了这里。

去年大年三十那天我正好在纽约,几个老同学约我在法拉盛一家川菜馆吃年夜饭。

我们到门口才发现要等位,就把名字填进了排队表格。

美国餐厅等位不用取号,只需把名字和人数按顺序填进门口表格即可,轮到时服务员自会叫你入场。

同学填完名字和人数,回头说:

“在中国可不能这么搞,后头人估计会把你名字划了写上自己的。”

我指着饭店门牌说:

“不一定吧,这不就是中餐馆吗,食客也都是中国人。”

他朝四周看了看,果然都是中国同胞,于是狡辩:

“他们都入乡随俗了。”

我去前台看了眼排队表格,前头还有十几桌,少说也要一个钟头,就和朋友说先去散散步,随后朝反方向走去。

这家饭店门口就有一群20岁上下的年轻人,他们衣着时尚,正用最地道的北京话谈笑风生。

这时路边停下一辆保时捷,一个帅小伙摇下车窗冲那群年轻人说:

“非跟这儿吃吗?这么多人,换个地儿吧!”

其中一个女孩立刻说:

“就这家,说好了吃川菜的,赶紧停车去!”

那小伙赶紧摇上窗户,一脚油门停车去了。

我听着熟悉的乡音心想:

“他们可能在纽约大学读书,也可能在哥大或普林斯顿,但不管他们在哪上学,年轻真好。”

过年本是一种家里热闹,街上冷清的节日,多数商店餐厅都闭门谢客了,但在海外华人那边却正好反着,成了家里冷清,街上热闹,春节那几天恰恰是唐人街生意最兴旺的日子,这对比有点像中西方人对待圣诞节的不同态度。

我继续朝前走,法拉盛的街道装修和国内完全相仿,我甚至怀疑红绿灯、栏杆这些设施都是从国内拆了后重组到这里,一个个行人与我擦肩而过,各种口音的中国话宛如空气般将我包裹,只有路牌上的英文提醒我现在身处美国。

我看见了眉州东坡和三人行火锅,这两家店在国内都算不上火,却也把分号开到了法拉盛。

我走到三人行门口,服务员热情的问我几位,我不好意思的说先看看菜单。

打开菜单,我发现所有菜名都没有英语,看来这家火锅店完全没想做老外的生意。

我突然想起高中翻杂志看到有篇文章介绍过纽约一家名叫「西安名吃」的小吃店,文章说那是第一家在美国火起来的北方小吃,当时我看的心里直流口水,心心念着将来到纽约一定要去朝圣。

想到这个念头,我一阵窃喜,赶紧问服务员「西安名吃」在哪,她迷茫的看着我摇了摇头,嘴里一直复述那几个字:“西安名吃?西安名吃?”

我不肯罢休,沿街问了好几个中国人,得到的回应却都差不多,这令我怀疑起那篇报道的真实性,甚至开始怀疑高中那段记忆到底是真实还是梦中幻景。

但我还不死心,走进了一家小卖部,她听到“西安名吃”同样眼神迷茫,坐在一旁的老板娘突然说:“是不是吃肉夹馍的?”

我一拍大腿,连连称是,还恨不得亲她一口。

老板娘哈哈一笑,用东北话对店员讲:“啥西安名吃,就是肉夹馍。”

店员也恍然大悟,笑着对我来说:“我们这里都直接叫那家店肉夹馍,没听过什么西安名吃,肉夹馍就在前头两个红绿灯右拐。”

我走出小卖部,腾云驾雾般过了两个红绿灯后右拐看到了肉夹馍,门口有五六个人在排队,他们是一起的,一口气叫了十个肉夹馍。

我耐心等着他们的肉夹馍做完,轮到我时肉夹馍小妹跟我开玩笑:“你不会也要十个吧?那我可做不动,刚才那几个人真像鬼子进村。”

我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

她熟练地帮我切好炖肉塞进馍,我尝了一口,并没有想象中好。

我去过西安,吃过秦豫和子午路的肉夹馍,「西安名吃」比起他们当然远远不及。但不知为何,我并没有失望的感觉,反倒觉得心满意足。

我吃着肉夹馍往回走,经过了一座不知叫什么的高桥,桥上恰好有一列不知班次的火车驶过。

高桥底下,我看见刚才排在我前面买肉夹馍那几个人,其中一个女人吃了一口后惊叹:

“噶好切啊,再买几个回宾馆把伊拉切。”

(那么好吃啊,再买几个回宾馆给他们吃吧)

原来他们是上海人。

其他几人也点头称是,熙熙攘攘的调头朝「西安名吃」走去,迎面与我交错而过时,他们七嘴八舌的上海话回荡在桥洞底下,与渐行渐远的火车声融合在一起,我听着这一声声余音绕梁,闻着肉夹馍那扎实的肉香,忽然觉得这辈子都没有如此安全感爆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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