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肆年【55】

96
帝恶道
2016.10.20 20:34* 字数 3878

《大学肆年》目录

五月,所有大四学子已经确定了何去何从,毕业季的告别进入倒计时。蒋学文打算献给自己一份大礼向学生时代告别——毕业之旅,什么毕业之旅?人间天堂:西藏!

西藏之旅的发起人是学校《行天下》自行车协会,这是蒋学文唯一加入的一个社团。会长与蒋学文同届也即将毕业,这是他为这个社团组织的最后一个活动,会长热忱的邀请了蒋学文参加,西藏之旅对蒋学文极具诱惑力。

行程的计划是从武汉出发骑自行车沿着316国道骑到西安,然后乘火车到拉萨,回程乘飞机,全部行程刚好一个月。这种旅行方式非常符合蒋学文的口味,令他心里痒痒。可他又不放心刚搭建起来的公司,虽然刚忙完一个大订单有足够的理由让自己放松一下,但一个月的时间实在太长了,这就意味着他可能要放弃掉签约订单的机会。

蒋学文心里十分矛盾,左右都不舍得,如果放弃了此次机会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骑自行车去西藏了。会长不停的给蒋学文吹耳边风更加令他心神不宁,蒋学文只要一闭上眼睛全都是神山、圣雪、神庙和牦牛,好像雪域高原之上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召唤着他。

苏颖鼓励蒋学文去完成这次西藏之旅,她很了解蒋学文,她知道蒋学文需要一场毕业旅行,她知道蒋学文要是没去成西藏他这一年都会活得很不痛快。

她对蒋学文说:“你放心去旅游吧!我会打理好公司的。”苏颖的鼓励给蒋学文摇摆不定的天平一端加上一个重要的砝码,蒋学文掏出手机给一个即将成交的客户打去电话:“喂!李总,咱们的合同暂时不签了,我要去西藏!”

巍峨的高山、狂野的森林、奔涌的河流、险峻的公路、清晰的阳光、自由的空气,一路上野餐露营,踩着一辆单车行走四方,这是蒋学文最喜欢的旅行方式。久旱遇甘霖,蒋学文太需要一场这样的旅行。

骑行了五天抵达西安,休整两天后便乘火车前往拉萨。火车过了青海湖蒋学文又兴奋了起来,进入高原就开始下雪,没有了灌木丛,看不见一颗绿树,放眼望去尽是荒凉的牧场和星星点点的牦牛,以及远处的雪山,给人一种大漠孤烟的荒凉感。裸露的山体表面覆盖的尽是贫瘠的砂石,长不出一棵植被,铁路两旁被牧民用铁丝网围起来的牧场只看见稀稀点点的牛羊在啃噬,看不见石头缝隙间的青草,蒋学文绝不相信那就是所谓的大草原。

历史上往往是生存环境越是极端,精神世界就越丰富,正如龚丽娜唱的那首陕北民歌《圪梁梁》,简单的歌词一入耳并催人泪下,贫瘠的砂石土地里长不出玫瑰花来,但精神世界一点也不贫穷。相信有前生和来世一定是伟大的信仰!

之前只听说青藏高原之上一年只有五月到十月不下雪,其他时间都在下雪,蒋学文终于相信了,他迫不及待的想扒开车窗跳下火车去吸一口高原之上的纯洁的空气。

进入藏区,迎风飘扬的经幡随处可见,或是在一处不知名的湖岸上,或是在一处悬崖岩壁上,蓝、白、红、绿、黄五色的经幡挂在绳索上翩翩起舞,为空旷的原野添加一道圣洁的灵气。蒋学文不懂经幡代表什么含义,好像在诉说着无论是多么贫瘠的土地、多么恶劣的环境,依然有顽强的生命和纯洁的信仰存在。半夜,列车经过海拔5700米的念青唐古拉山,全队人几乎都吐了,蒋学文也吐了。

蒋学文开始有进藏的想法是因为看了一部叫做《藏地密码》的小说,如果你去过西藏就会相信,或许真的有个神秘的地方叫天堂香帕拉。

进入藏区你就进入到一个高清晰的世界,拉萨被称为日光之城,实际上整个西藏都可以被称为日光之国。太亮!太清晰!亮的刺眼!在西藏即使是带着墨镜也比在武汉不带墨镜看的还清晰。生活在重污染的城市里面,一年下来没有几天能看得见清晰的视界,笼罩在雾霾的苍穹之下,长此以往生活变得压抑,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去西藏,解放你的双眼,去看看高清晰的世界。

神奇!这是拉萨给蒋学文的第一印象,贫瘠的雪域高原之上连空气都十分稀薄,蒋学文这些普通人多走几步路都会气喘头晕。谁能想象,一千多年前一个叫做松赞干布的少年会在这里建立起统领整个西藏的高原帝国,并且建立起了雄震寰宇的布达拉宫殿。

参观过布达拉宫,蒋学文就更加相信传说中的香帕拉是存在的,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奇珍异宝琳琅满目,打造五世达拉喇嘛的灵塔单是黄金就用了3721公斤,还有那价值上亿的唐卡!精美的佛像、壮观的曼陀罗、穿越千年的壁画、珐琅彩陶瓷、珍珠渡母唐卡、还有那星罗棋布的珊瑚和宝石……

有了强大的信仰做支撑任何困难都不是困难,或许该有一种文明叫做西藏文明,例如玛雅文明、希腊文明、埃及文明。西藏高原疆土辽阔,传说吐蕃王朝末代赞普被刺杀后其子吉德尼玛衮携带巨量奇珍异宝连夜秘密逃亡阿里,建立起盛行一时的古格王朝。然而,就在300年前这个拥有十几万人口的神秘王国一夜之间人间蒸发,到底是如何消失的却没有留下任何历史记载,只留下王朝遗址。二战期间,德国、美国、英国等国曾多次秘密派遣探险队入藏西北无人区寻宝,据说带走了不为人知的秘密宝藏。

无论西藏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还是这只是小说家编造出来的,西藏的魅力绝不仅是因为他的神秘,更多是因为信仰。蒋学文相信,几千年来这片土地上的人能在如此极端的环境下生存下来,一定有一个神秘的力量在护佑他们。没有固定的庇护所,没有足够的食物,贫瘠的岩石碎土缝中只能长出营养不良的黄草,终年极寒,甚至没有充足的氧气,四周都是无法跨越的雪山屏障,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要生存下去,必须要依赖虔诚的信仰,一定要相信神灵的存在。

在西藏,一天之内就可体验四季。早晨爬雪山、上午过沙漠、下午看冰川,汽车越过这道山口是艳阳高照,到下一个山口却是云雾缭绕如人间仙境,再翻过下一座山又开始下冰雹或是雨雪交加。你租的车一定要既能供冷气也能供暖气的,因为你不能确定下一刻是该开冷气还是该开暖气。

在布达拉宫和大昭寺,蒋学文看见了那些五体投地、一步一伏地的虔诚朝圣者;在纳木错,蒋学文看见了五体投地、一步一伏地要转湖一圈乃至数圈的朝圣者,一路上蒋学文他们遇到了许多从世界各地徒步旅行前往圣城拉萨的虔诚教徒。远到而来的朝圣者,他们的朝圣之旅可能要走上几个月,甚至几年,他们背着行囊一手住着拐杖一手拿着转经筒,一步一步走着去朝见心中的佛祖,上到八十岁的老人,下到六七岁的小孩。

在西藏的这一个月里,蒋学文一直在思考一个命题:到底什么是信仰?到底是什么力量在支撑着这些朝圣者不遗余力的徒步去西藏朝拜?到底是什么因素使他们放弃了一切对世间物质的欲望?吃的无所谓,白水就着黄豆就可以对付;住的无所谓,找个山洞或者靠着石头睡;穿的更是无暇顾及。蒋学文是个凡夫俗子,无宗教信仰,他只能用一个俗人的思维去思考,到底是一股什么样的终极力量支撑着朝圣者如此执着的信奉神灵?高中的物理老师只告诉他的学生,在微观条件可以看见任何物体内部的分子无时无刻在做无规则运动,却没有解释这些无规则运动所需要的能量从哪里来。

人活一世到底为的什么?人来这个世界上走一圈什么也没带来什么也都不带走到底有什么意义?或许你会觉得这个问题很简单,人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快乐活着快乐死去,可你却回答不了怎样才能快乐的活着直到快乐的死去。得到了你所想要的能给你带来一时的快乐,但这种快乐只能是短暂的,实现了一个愿望之后马上就会有一个更大的愿望冒出来,无休无止的欲望会使你的一生都活在疲惫之中,使你陷入茫茫苦海。也许是佛祖释迦牟尼教会了信徒们看清这一终极人生哲学,所有的痛苦都来自于欲望,追逐欲望的生命之旅便是苦海之旅。人活一世向世界索要的寥寥无几,一辆摩托车或者一匹马,几件衣裳,可以移动的家,房子可以让给猕猴,但一定要有精神的归属,一定处处报以信仰。

神山、圣湖、洁白的雪山、虔诚的信徒,在这神秘的人间天坛即便是无宗教信仰的凡夫俗子也会相信神灵的存在,因为神灵就在天空中俯视着你。

蒋学文只能这么理解:虔诚的信仰是一种修为的历程,是对生命的终极思考,忙碌于物质生活的追求会使人变得像低等动物一样退化了大脑对生命思考的能力。高的修为会达到一种境界,好比读万卷书,读书对于爱读书的人就是一种享受,他是洗涤大脑的旅程,当你达到某种境界,物质生活是否充裕就会变得不那么重要了,这是一种极高的境界。藏传佛教的深奥如同深邃的宇宙黑洞,肉骨凡胎不可彼及。

短短一个月的旅程解读不了西藏,也解读不了信仰,有人说去西藏的人要么是失恋了,要么是迷失的人,要么是疯子。蒋学文为什么要去西藏他也说不清,但他知道这是值得的。孔子曾经问他的学生理想如何,子路,冉有,公西华答曰:入朝为官。子贡曰:下海经商。曾典曰: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足矣!

在西藏的这段时间里神灵赐予了蒋学文一股神秘的力量,这股力量不断涤荡着他的心灵。他仰望天空,这股神秘力量直抵心灵深处,像是笼罩在奇特的光环之中,心沉静了下来,心灵像是睡着了一样平稳的呼吸着,一切的是与非都不那么重要了,失去的爱情就让他逝去吧,血液里流淌着的乙肝病毒也无关紧要了。他甘愿自己是一片随风飘扬的经幡,是布达拉宫灵塔上镶嵌的一颗红珊瑚,是南迦巴瓦峰上的一颗松树,是一名进雪山挖冬虫夏草的藏民。

蒋学文三步一小歇五步一大歇艰难爬上海拔4700的神湖拉姆拉错,据说心灵纯净的人可以在湖面上看到自己的前世今生,像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圣湖纳木错,这里一定是世界的中心,电影《地心历险记》中的地心海就是在这里,湖面的阵阵凉风伴着天宫中的海浪一道一道的刮洗着有心结的拜访者的心灵,洗涤得干干净净。

无论有什么心结在西藏这片神秘的净土之上都应该得到释怀,蒋学文释怀了,这段毕业之旅的意义非同小可,这是他送给自己最好的毕业礼物。

站在神湖拉姆拉错山峰上蒋学文没有看见自己的前世今生,却收到高帅发来的噩耗:马泽山死了!溺水!

大学肆年【56】    大学肆年【54】

大学肆年
Web note ad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