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锁红楼:除了爱情,黛玉还拥有常人不能及的四大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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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漠尘
0.1 2017.08.23 08:53* 字数 5019

从前,读红楼,会因为黛玉是孤儿、不能嫁给宝玉并且早亡,而觉得黛玉的人生实在太悲惨,以至于久久不能释怀。大概,和我一样,把黛玉这一生读成悲剧的人,多到数不过来。

及至最近,随着越来越多次的品味红楼,忽然意识到,其实,黛玉要比大部分人,活得幸福。换言之,她的一生,并非悲剧。因为,除了宝玉的爱,她拥有的幸福实在太多,只是大家都没有太关注。

人嘛,容易被悲剧所感染,又喜欢陷入悲剧中不出来,所以,看不到黛玉的幸福,也是情有可原,像我,之前的20年总认为黛玉是个悲剧人物,这几天,才渐渐感悟到,她比大部分人都幸福。

宝玉对黛玉的爱情,这就不多说了,大家都了解。那么,除此之外,黛玉还有哪些让人羡慕并且奋斗一生都未必拥有的幸福呢?

第一、身世背景:天上掉下个才华横溢的林妹妹。

红楼梦开篇以石头兄自述,带出了黛玉绛珠仙草的身份,她是天上的仙子,因着一段恩情而降临人间,所以,都说天上掉下一个林妹妹。当然,这是从神话传说衍生出来的,你可以不信,权当个热闹看一看。因此,我们从现实生活中来捋一捋黛玉的身世背景:其父林如海,乃是前科的探花,已升兰台寺大夫,今钦点为巡盐御史。而林家祖上也曾袭过列侯的,今到如海,业经五世。起初只袭三世,因当今隆恩盛德,额外加恩,至如海之父又袭了一代,到了如海便从科第出身。虽系世禄之家,却是书香之族。简单来讲,林家既是列侯之家,也有读书家风。

而黛玉的母亲贾敏,贾母之女,贾府是世禄之家,在那个重男轻女的时代,对女儿的教育虽然只是识字而已,却也是相当严格的,格外注重培养女孩家自身的品德和能力。因此,才有元春以德晋升为贤德妃,而探春拥有治家才干并得以施展开来。

尽管贾敏作为已故之人出现在书中,但从王夫人的话中,还是可以想象得到,贾敏享受了富贵女儿身的女子。书中第七十四回,王夫人叹道:“你说的何尝不是,但从公细想,你这几个姊妹也甚可怜了。也不用远比,只说如今你林妹妹的母亲,未出阁时,是何等的娇生惯养,是何等的金尊玉贵,那才像个千金小姐的体统。如今这几个姊妹,不过比人家的丫头略强些罢了。”

再从贾母自身及贾母养育的元春、迎春、探春和惜春的身上来看,贾敏也必然是个有才华的女子,不然,以实力考中探花(全国第三名)的林如海,有怎能与贾敏一直恩爱如初?毕竟,恩爱的条件之一,是需要两个人在精神境界与生活中拥有高度默契的。

总之一句话,黛玉的出身,既有“钟鼎之家”的尊贵,又不乏“书香之族”的高雅。而且,黛玉被誉为诗魂,这和大家称李白为诗仙是一样的道理。可见黛玉之才,这也不必细说,书中随处可见黛玉展现才华的描述。试问天下女子,自古以来有多少是黛玉这样高贵的身世背景,并且才华横溢?

第二、家庭环境:父母恩爱,备受宠爱。

现实生活中,不知有多少人,陷入父母感情不和甚至离异带来的悲痛中而不能自拔。即使红楼中人,又有几对夫妻是和睦相处、恩爱到白头的呢?贾赦与邢夫人、贾珍与尤氏,自不必说了,夫妻之间完全没有平等的身份地位,邢夫人与尤氏摄于夫君的淫威,一直以来都是忍气吞声。贾政与王夫人,是表面上很好,实际上各过各的,不过名存实亡罢了。贾琏与凤姐,初时恩爱也不过是源于凤姐的娘家势力优越于贾家,而且贾琏偷腥偷到可以把小厮的老婆带回家里,凤姐怎能容忍?一从二令三人木的结局,恰恰说明了这对小夫妻未能恩爱长久。

网络上一直盛行一句话:爸爸给孩子最好的爱,是爱孩子的妈妈。而妈妈给孩子最好的爱,是爱孩子的爸爸。另外,从心理学上来讲,父母恩爱,对于孩子的心灵成长、构建足够安全感的内心世界以及未来婚恋方面,都起着非常积极的正面效应。

现在很多恐婚族,不是不想结婚,也不是习惯了孤独,而是源于,亲眼见证了父母婚姻的不幸福,他害怕走进婚姻后,也过得不幸福或者更糟糕。还有上瘾症、自闭症等心理疾患,也跟家庭环境息息相关,父母相处和睦的家庭,孩子极少患上各类令人头痛的心理疾患。

尽管书中并未明确交代林如海与贾敏这对夫妻是如何恩恩爱爱的,但从贾敏病逝,林如海对黛玉说的话中,不难看出他们是一对令人羡慕的恩爱夫妻。黛玉不想去贾府,如海说:“汝父年已半百,再无续室之意,且汝多病,年又极小,上无亲母教养,下无妹妹扶持。今去依傍外祖母及舅氏姊妹,正好减我内顾之忧,如何不去?”(第3回)

按照过去的习俗,林如海完全可以续娶,就像贾赦贾珍续弦,但他失去了爱妻,心灰意冷,所以再无续室之意。由此可见,贾敏在林如海心目中的地位。所以,父母恩爱,黛玉又备受父母宠爱,是她短暂的一生中,拥有的最大幸福之一。


第三、亲人温情:贾母凤姐,给了黛玉一份真心。

身为外祖母,疼爱已经仙逝的女儿唯一的孩子,是人之常情。所以,黛玉初入贾府,贾母在生活上给黛玉的待遇,形同宝玉,在心灵上对黛玉的宠爱,也不比宝玉少。最重要的是,贾母尽自己最大能力,为宝黛爱情保驾护航,并不惜与自己儿媳妇、宝玉母亲王夫人和孙女元妃对抗到底。

对于续书中贾母忽然对黛玉很冷漠,我个人并不认同,贾母是个极其智慧的老太太,她不会无缘无故漠视自己宠爱了十几年的外孙女,况且这个外孙女并无过分之错,亦没有大罪,贾母一下子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来对待黛玉,这不符合常理和人性。即使贾母面对的是宝玉这个孙子,孙子自然比外孙女重要,但她也必然明白,外孙女对孙子有多重要,没了这个外孙女,孙子的命也就没了。因此,我相信,贾母对黛玉的疼爱,是有始有终的。

而凤姐对黛玉的好,固然有讨好贾母的成分,但十几年相处下来,谁敢说凤姐就不是真心对黛玉呢?看看凤姐喜欢的人:平儿、小红,就猜得到,黛玉也会是凤姐喜欢的类型。尤其抄捡大观园时,一行人来到潇湘馆,黛玉已睡了,忽报这些人来,不知为甚事。才要起来,只见凤姐已走进来,忙按住他不叫起来,只说:“睡着罢,我们就走的。”尽管这是极短的描述,我却从中看到了凤姐对黛玉的关心,她不只是知道黛玉的身体不好,更了解黛玉的性格,因此按住她,让她继续睡。

况且,一向眼高于顶的凤姐,竟是喜欢和黛玉说说笑笑,又央求黛玉帮自己做一些事情。而黛玉的小性子大概早就被贾府上下人等熟悉了,谁敢开她的玩笑?可从不见黛玉真的恼过爱取笑自己的凤姐。黛玉是贾琏的姑表妹,宝钗是凤姐亲姑妈家的表妹,按理说,凤姐应该与宝钗走得更近才是,但她们这对姑舅姐妹,几乎没有亲密互动的时候。所以,凤姐对黛玉或者说凤姐与黛玉之间,是有真情的。

尽管身为孤儿寄人篱下,黛玉却得到了外祖母倾尽全身心的宠爱,拥有了凤姐这样的闺中好友之真情,何其有幸?这大千世界,有太多孤苦伶仃的女孩子,不仅深受父母离世的煎熬与痛苦,更是承受着亲人的落井下石,比黛玉更凄惨千百倍!


第四、忠贞闺蜜:紫鹃是黛玉生命中的一束阳光。

紫鹃只是一个贾母派给黛玉的贴身丫鬟,却对黛玉,奉献了难能可贵的真心及至死不渝的忠贞,使得带来的丫鬟雪雁,反而像个外来的。而黛玉,也视紫鹃为亲妹妹一样看待。

紫鹃不仅在生活上给予黛玉无微不至的照顾,更是将黛玉的诗句,铭记在心。当然,书中没有紫鹃记住了黛玉诗句的描写,但以下片段,却能窥见一二:鹦哥便长叹一声,竟大似黛玉素日吁嗟音韵,接着念道:“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黛玉、紫鹃听了,都笑起来。紫鹃笑道:“这都是素日姑娘念的,难为他怎么记了。”(第35回)

鹦鹉念的诗句,若无心之人,怎知是黛玉念的?既然鹦鹉都能记得住,以紫鹃对黛玉之情,也一定将黛玉的诗句,一一记在心上。因为,黛玉所有的心事,都写在了诗句里。而紫鹃,是比贾母更关心黛玉婚事的人。

她一个丫鬟身份,却敢犯上,为了黛玉,不计后果的去试宝玉:宝玉听了,吃了一惊,忙问:“谁,往那个家去?”紫鹃道:“你妹妹回苏州家去。”宝玉笑道:“你又说白话。苏州虽是原籍,因没了姑夫姑母,无人照看,才就来的。明年回家去找谁?可见是扯谎。”紫鹃冷笑道:“你太小看了人。你们贾家独是大族,人口多的,除了你家,别人只得一父一母,家族中真个再无人了不成?我们姑娘来时,原是老太太心疼他年小,虽有叔伯,不如亲父母,故此接来住几年。大了该出阁时,自然要送还林家的。终不成林家的女儿在你贾家一世不成?林家虽贫到没饭吃,也是世代书宦之家,断不肯将他家的人丢在亲戚家,落人的耻笑。所以早则明年春天,迟则秋天。这里不送去,林家亦必有人来接的。”

不只是情辞试莽玉,还敢像个母亲唠叨女儿的婚姻大事一样来唠叨黛玉,被紫鹃的谎话唬得不省人事的宝玉好了之后,紫鹃回到潇湘馆,在夜间人静后,紫鹃已宽衣卧下之时,悄向黛玉笑道:“宝玉的心倒实,听见咱们去,就这么病起来。”黛玉不答。紫鹃停了半晌,自言自语的说道:“一动不如一静。我们这里就算好人家,别的都容易,最难得的是从小儿一处长大,脾气情性都彼此知道的了。”黛玉啐道:“你这几天还不乏,趁这会子不歇一歇,还嚼什么蛆?”紫鹃笑道:“倒不是白嚼咀,我倒是一片真心为姑娘。替你愁了这几年了,又没个父母兄弟,谁是知疼着热的?趁早儿老太太还明白硬朗的时节,作定了大事要紧。俗语说:‘老健春寒秋后热。’倘或老太太一时有个好歹,那时虽也完事,只怕耽误了时光,还不得趁心加意呢。公子王孙虽多,那一个不是三房五妾,今儿朝东,明儿朝西。娶一个天仙来,也不过三夜五夜也就撂在脖子后头了。甚至于怜新弃旧、反目成仇的,多着呢。娘家有人有势的还好,要象姑娘这样的,有老太太一日好些,一日没了老太太,也只是凭人去欺负罢了。所以说,拿主意要紧。姑娘是个明白人,没听见俗语说的:‘万两黄金容易得,知心一个也难求!’”

而且,趁着薛姨妈和宝钗来看望黛玉之际,顺着薛姨妈的话,紫鹃又提出让薛姨妈去跟老太太提亲,定下宝玉和黛玉的婚事。紫鹃对于黛玉的婚事,真真比很多女孩的亲妈还上心,只要让她逮住机会,就为黛玉争一争。

当黛玉香魂一缕回归天上,紫鹃对宝玉的恨意,始终难消,最后,选择了跟随四姑娘惜春出家这样的不归路。自古知己难寻,黛玉遇见了对她忠贞不二并处处为她着想的紫鹃,成为生命中最耀眼的阳光,照亮了阴森森的潇湘馆,也照进了黛玉敏感多愁的心里。


除了以上所说,其实黛玉的生命中,还有其他令人羡慕却遥不可及的幸福,比如,她真实的活出了自己生命的辉光;她敢于蔑视世俗,并与之对抗;她有着卓越的管理才干,大观园里没有是非之处,唯潇湘馆;她在青春期做了别人不敢做的事情——自由恋爱、看禁书;她也做了别人不能做的事情——与大自然共舞,谱写葬花吟;她以真性情,赢得了湘云、探春、香菱等人的情意;她得到了宝玉的有始有终——宝玉为她痴狂、为她生病、为她出家,宝玉给她的,不只是爱,而是完整的一生之深情。

虽说黛玉命不长久,是人间最大悲剧之一,然而,她比20岁就已心死、80岁才下葬的人们,幸福太多,她的生命长度是缺憾,但生命的宽广度与深度,却是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拥有和超越的。所以,黛玉最大的幸福,就是不曾白活一世,这样的人生,才值得我们去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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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费漠尘,针对红楼梦的阐述及解析,均属个人观念与感悟。文中图片均取自87版红楼梦剧照,转载请注明出处及作者,感恩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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