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眼皮的烦恼

图片发自简书App

写下这个题目,我暗自吐一下舌头,我这样说,会不会拉仇恨?

早上坐电梯下楼,中途上来一位女士,四十岁左右,对着我笑了笑,如果不是在小区里,我对这样的笑就会怀有戒备,一个陌生人对着你笑,多半是做保险的,或者是做安利的,如果你回她一个笑,就会落入她无休无止的推介之中。

我对着她略略的点一下头,邻居嘛,必要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电梯里就我俩,她忽然开口了,问,你是刚割过双眼皮吧?

是吗?我脱口而出,随即摘下太阳镜,闭上眼睛让她看。如果是割的双眼皮,眼皮上会有痕迹,不管是埋线,还是直接拉开一条线,直观就能发现。而我的眼皮,是平展光滑的。

她凑近看了一眼,嘴里哦了一声,我戴上眼镜,心想,我也太认真了吧,我跟她又不熟,用得着朝她证明什么吗?

电梯在继续下降。

她说,我看你戴着墨镜,以为你刚做过双眼皮。

啊!在电梯里戴太阳镜,会有这种误会,这我没有想到。夏天我喜欢戴太阳镜,出门必戴,而我又是极怕麻烦,在家里就把太阳镜戴好,没想到会让她有这种看法。

我一直想做双眼皮,下不了决心。她说。原来她是想拉我做同一战壕里的战友,并非长舌妇之类。

我释然了,说,我这是遗传,我父亲就是这种欧式眼睛。我没说完的话是,抱歉哦,我这是基因问题,做不了你的同盟军。

电梯到了一楼,我们一前一后走出电梯。她朝我笑笑,我也冲她笑笑,她朝东我朝西,各走各路。

我走着路,兀自笑了,还好,旁边没人,否则还以为我神经不正常呢。

八十年代初,改革刚开放,忽然双眼皮时兴起来。我走在街上,时常被人拦住,问我的双眼皮是在哪里做的,我说我没做,是自己长得,没人相信。也是,搁我也不会相信,我的双眼皮又深又宽,跟欧洲人的眼睛似的,一个黄皮肤人,天生长这样眼睛,不大可能。

那时候,我还没想到用闭上眼睛让她们自己看,以证明我的双眼皮确实是原装。我越说不是割的,她们越不相信,我只好点头,承认自己是割的,可是,问题来了,我到底是在哪里割的?

我回答不上来,被拦截次数多了,我学聪明了,告诉她们,在欧洲割的。倒也省事,不用多费口舌。她们听了,嘴里啧啧有声,表示无法实现,遗憾而去。

九十年代,兴起纹眼线热,不用每天对着镜子画眼线,一劳永逸。挑一个爱人出差的日子,把儿子送到幼儿园,偷偷跑到医院里纹眼线。那时候纹眼线是医院的医疗项目。躺在医院手术床上,问医生,疼吗?我是痛感很敏感的体质。医生说,不疼,说着,用一枚针在我胳膊上扎了一下,问我,疼吗?

还行,能忍受。我说。

既然能忍受,那就开始吧。医生说。

医生在我上下眼睑上抹上麻药,开始从上眼睑做起,当针扎在我眼睑上时,那绝对不能用疼来形容,那是绝望的感觉。由于眼睑在神经末梢,因而痛感更强烈。我对医生说,我很难受,能停下来让我休息一下吗?

医生说,你再忍忍,忍过这阵,就麻木了,麻木了,就感觉不到疼了。

好吧,我跟自己说,这就是爱美的代价。

针继续扎在我眼睑上,我咬着牙忍受着,忽然,我心发慌,呼吸不畅,也许我要死在手术台上了。

我用微弱的声音说,我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医生停下来,说,那就先休息一下吧。

我坐起来,喝了点水,平复一下心情。怎么办?手术才做了一半,难道就这样回去。权衡再三,爱美之心还是占了上风。我把心一横,豁出去了,大不了死在这手术台上好了。

我默默地躺回到手术台上,人在绝望的时候,会迸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当大夫再一次在我眼睑上操作时,也就没有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了。手术终于结束,我坐了起来。医生交代术后注意事项,说,两周以后,再来一次,补上没纹上的部分。

我坚决地说,不来了,即便是不匀也不来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的眼睛开始火辣辣的疼,打开门,迫不及待站在镜子面前,天!两只眼睛肿胀得几乎都要面目全非了。

下午,我正在休息,爱人单位一个女同事送来一小袋泰国香米,说是单位发的福利,她知道我爱人不在家,就给我送家里了。她放下香米,飞速看我一眼,就告辞了。

过了几天,爱人出差回来,去单位报销差旅费,回到家就跟我说,看看!本来是原装双眼皮,结果让人家说成是割的,何苦呢。原来,送米的女同事看见我爱人,就大惊小怪地说,我割了双眼皮。我爱人说没有,那人说,眼睛肿成那样,说没割双眼皮,谁信呢?

我不甘心,说,你们单位聚餐,我去过几次,她不是见过我吗?难道她没看见我本来就是双眼皮?爱人一向反对我在脸上动刀子,被同事无中生有说割双眼皮,心里有气,说,总之一句话,今后不许再在脸上折腾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我们的身体,哪怕一根发丝,一点皮肤,都是父母赐予我们的,要珍惜。难得他一个理科生,给我这个文科生上课,我朝他翻个白眼,说,知道啦。

我有一次逛服装店,有个中年女人,亲热地凑到我跟前,直勾勾地盯着我,跟我说,咱俩都是割的双眼皮。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心里说,别那么自以为是好不好,咱俩哪跟哪呀。

她并不在意,继续说,我本来就是双眼皮,年纪大了,眼皮耷拉下来,成了三角眼,所以到医院割了双眼皮。她一边说,一边把眼皮朝下扯了扯,意在告诉我,喏,就是耷拉成了这个样子。这人真有意思,我憋不住就笑了起来。

看见我笑,她更来劲了,说,我把割下来的眼皮保存起来了,自己身上的东西,做个留念。怕我不相信,进一步说,皮肤在身上的时候,是活的,离开了身体,就死了,死了的皮肤,缩成一团,简直就不是皮肤了。她一边说,一边撇一下嘴,表示遗憾。

这个人好变态,我赶紧从服装店里出来,小跑着,眼前不断的浮现着从她眼皮上割下来的皮肤,胃里翻江倒海。

双眼皮的学名叫重睑,之所以能重睑,是因为眼皮松的缘故。单眼皮的眼皮就要紧致。这样说来,人到了暮年,皮肤会松弛,双眼皮就会更松弛,会耷拉下来,形成三角眼。我曾经见过一个老人,由于眼皮盖住了眼仁,每当看东西,就要用手把眼皮提起来,才能看见,那也是烦恼。

这样说来,还是单眼皮好,抗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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