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不修仙的少年(02,恶人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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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那个不修仙的少年(01,仙人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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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路过旷野,沉思无边的寂静

我路过人堆,冷眼无知的世人

我路过山林野兽,我在烈日下奔跑,在凛冬里入睡,在刀尖上挣扎

而我害怕沉重的爱,害怕一切的关怀温暖

既已使我见到弥漫的尸体腐肉,无由的刀剑相向,数不清的人们沉沦苦海

何再让我遇见光明,痛哭流涕

我是冷漠的,且将冷漠到底

铺天的苦痛向我来吧,覆地的恐惧向我来吧,所有的阴险残忍欲望光明都向我来

我全部收起,且将全部一起烧毁,连同自己

                                   ---假发楚。


 夜晚被凝固了,连风都被凝固了。

 这样的夜晚没有人能入睡,死亡的恐惧逼近,癫疯的人们在神灵的威严下匍匐瑟缩。

 恶人会选择这样的夜晚出现。


 灯盏微黄,木昭的影子轻轻的被烛火摇晃着。

 夜将近的时候,父亲抬着烛火过来,让他写字,灯油挤在灯盏里,在灯盏边缘盘旋,快要溢出来了。

 城中的恐惧与木昭无关,仿佛只要父亲在的时候他便不会惶恐。

 父亲是木昭最大的英雄。

他问父亲:   “写什么?”

“随便写。” 父亲回答。

 木昭站在父亲身旁,揽袖,提笔。

  笔动,三个大字落在纸上,“侠客行。”

  木昭收了收势,将笔下移了一点,深吸一口气,准备一口作气全部写完。

   父亲皱起了眉,他看着木昭神态,开口打断道 :  “不好。”

 他又重复了一遍。

 “不好。”

    木昭聚起的精神都被打散了,他默然收起笔,站在一旁不知道写什么。

父亲慢慢松开皱起的眉,他说:“写论语吧。”

木昭重新凝神吸气,慢慢挥起笔来。

木昭父亲的脸上爬出一丝苦涩无奈。


灯火会有燃尽的时候,陪伴也终会落幕。

 木昭心安,写得入神。所以他没有看到父亲起身离去,也没有看到父亲离去前沉沉的凝望,看不到父亲一整晚从头到脚的不舍。

 木昭的父亲跨过门槛,踏过内心的反复挣扎,走了出去。

 清风把房门轻轻带上,只留木昭和他的字在房间里沉淀。

 他走向庭院,那里有人在等他。

 白发的仙人出现在木昭家的庭院里,默默的立在夜风中。他知道即使是客人,也不应该打扰那些柔软的东西,何况还是他这样不受欢迎的客人。

 他没有理由再往前走了,于是停在院子里,与夜晚一同等待。

 夜比以往更静。

 木昭的父亲踏过庭院的门槛,走到大树下,与仙人一同仰望天空。

 他说:

 “你被他们称为仙人。”

 夜风吹起仙人的头发,露出他平静如死水一般的脸。

 他已许久没有与人相坐而谈,但眼下似乎不能继续沉默了。

 他突然觉得有一些好笑,于是开口:

 “你不也是觉得亏欠于这个称呼才隐于世间的吗?而我只是比你多承受了一些而已。”

 木昭的父亲眼神凛冽起来,他盯着月亮,声音清冷:

  “为什么牵连及他人?”

  “因为不害怕。”

  “不害怕?”

  “不害怕被自己诛心。”

  “这就是你的道理?”

  仙人不言语,抬头望月。

理说不通,气氛也变得紧张。风从脚边起,木昭父亲的衣袖哗哗煽动起来,似乎随时就会有利剑飞出,鲜血迸溅。

  仙人熟视无睹,依然背着手,看着自己的月亮。

  剑势按捺不住,剑从木昭父亲的衣袖里划出。

  他握剑。

  剑柄在手,剑尖指喉。

  他的剑,中,平,直。

  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样的剑,这便叫剑心。


  所以他这样的人挥剑之前想的并不是如何出招,如何割喉。

  而先是为何出剑,剑指何人,该不该杀?

  剑鸣。

  随时可饮血。

  “为何妄造杀戮?”

   他质问。厉声喝出。

  “为何不问城中的凡人们?我可曾动手杀一人?”

   仙人语气平静,面无波澜。

  木昭父亲现出怒容,他的愤怒从口中爆发出来:

 “少作清高之态,你与他们有何异,一样是喋血的凶手,竟妄称无愧于己,不诛己心。坠入魔道的杀戮者也从不会被自己诛心!”

  仙人平静,寸步不让。开口:

  “我也可如你一般,做懦弱的沉默者。为自以为是的善良沉默,为尚未破碎的生命懦弱。你的善良被容忍了,但我不会。我终将会成为喋血的凶手,背负所有恶名死去,下十八层地狱,这是我的宿命。我便是破坏。你也有宿命,无处可躲。”

 木昭父亲的喝问声变得更大:

“你大可沉沦,何至于拉上别人!”

  仙人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开口道:

   “那你杀了我,换下一个地方继续隐匿。”

  风起,人影恍惚,木昭父亲也感到了恍惚,他痛苦难安,声音颤抖起来:

    “你真当如此,要将自己逼上绝路,陷于万劫不复之地。”

  仙人白发,不言。

  “好!”

  低沉的声音从木昭父亲的口中挤出来。他的眼神也变得冰冷如野兽。

 剑动。

 却不是刺人,而是自毁。

 “铿~”

 剑从手中炸裂开来,碎片四散溅开。

  剑光枯了,剑鸣熄了。

他扔掉剑柄,忽然向着白发仙人一掌拍去。

 “噗~”

  鲜血从口中喷出来,黑暗中两个人影站在一起,一人出掌拍在另一人心口,中掌之人满身鲜血,白发上血迹斑斑。

  风更大了,在风中的人如同疯子一般,狂发乱舞,一动不动。

    仙人面容平静,他面对势带万钧的一掌不躲不避,任由其印在了自己的心口。

 结果却有些意外,血从木昭父亲口中喷出,全部涌向仙人。

   出掌之人吐血,受掌之人肃立。

是啊,他本来就不是要伤人,而是要伤己。


  风吹乱了仙人的发,头发散乱无章的盖了下来,木昭的父亲吐出的血全部飞向他,他沾了满身的血污,看着就像刚从刑场上退下来的刽子手。

  木昭的父亲面色苍白,嘴角还留着血迹,他收回掌走向落在地上的剑柄。剑柄孤傲的立在泥土上,沾了一些灰尘,剑穗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他弯下身捡起剑柄,小心的放回衣袖里。沙哑的说道:

“你以后不必再来临安,也不必再去仙界了。”

说完转身,但似乎任有挣扎,又开口道:

“你带木昭走,只传他静心之法,吸纳之术。”

他喃喃自语:

“他不需要强大的力量,也不需要全部的了解这个世界和别人。他只要每日打坐读书,恪守己心。”

   仙人凝望木昭的父亲,他说:

  “你不恨我?”

   夜沉,风瑟瑟。

  回答声沙哑,

  “恨。”


仙人不再言语。

 木昭已睡熟在书桌上,清风化成一只大手打开房门,把他托到仙人的面前。

  木昭的父亲走回房间,沙哑的声音里夹着一些痛苦,“走吧,不要让他知道我是谁。”

   仙人看了一眼漆黑的院子,挥袖卷起一块刚才木昭父亲自毁了的剑的碎片,放进木昭的背包里。

 是剑尖。

 仙人远去了。

   木昭的父亲独自一人站在房间里,看着木昭写的“论语。”

  “论语”旁边三个大字,

 “侠客行”。

他提起笔接着写了下去: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

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锤,邯郸先震惊。

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他在最末尾写上了“沙砾”两个字。

  然后纸和笔都开始燃了起来,他拿出衣袖里的剑柄放在桌上,自言自语道: “沙砾,我的剑心毁了。”

 “楚先生找到了我,他已经快死了。”

 “他以永世沉沦相邀,我答应了。”

 “青鸟断了,现在只剩下了剑柄。”

  “沙砾,昭儿也走了。”

  “我,也要走了。”

 “对不起,沙砾。”


那天,假发这两个字所代表的时代,终于到来。阴谋也在此生根,留等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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