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热瓦普

   

故乡秋色

人生中,有的遇见匪夷所思。

    为此,我常常赞叹造物的神奇,感谢冥冥之中神灵的庇佑,让我在有生之年,得遇良师,从中受益。

                初次相见

    那是个五月的早晨,阳光明亮,我随姐姐到家附近的小公园唱歌。

    这儿的小合唱团,每周六、周日活动,一些退了休的教师,还有一些中年器乐爱好者,唱歌爱好者,聚在一起,吹拉弹唱,好不热闹。

    姐姐有一幅好嗓子,且喜欢唱歌,每有活动,都会参加,我则是隔三差五来上一回。

    今天的音乐有点特别,有叮叮咚咚的声音在里面。放眼望去,看到一个高个子的陌生老者,站在亭子一边,兀自弹着。看那乐器,也不是吉他,也不像三弦,但发出的声音清悦,有跳跃的波动,非常好听。

    小声询问旁边的人,说是木子的叔叔,从新疆来,那乐器叫热瓦普。

    怪不得没见过呢,原来是维吾尔的民族乐器。

    我观察了一下,他不看谱子,微眯着双眼,弹的得心应手,没见和这里的乐器磨合过,但他们拉什么曲子,他就弹什么曲子。似乎每一支曲子,都在心里,那里有一个别人看不见的大屏幕,他只需动动手指,就会自动弹出。

    呵,真了不起!

    也许是因了另类乐器的加入,也许是老者旁若无人的弹奏,那天的人,唱的格外起劲,我也小心在意地唱到结束。

                漫说唱歌

    通过木子,我们和老者认识了。

    大家都亲切地称他为热瓦普老师。

    音乐是没有国界的,更何况都是中国人,一旦交流,距离感随之消失。

    他指出这儿拉乐器的,大多音不准,不按原调拉。他强调,只有按原调,才能更好地体现歌曲的美。也指出唱歌的我们,随意降调,音准不行。称赞姐姐嗓音独特,只是没有经过专业人士指点,节奏感欠缺,有时唱不到位。对木子,他的侄儿,很是严厉,在我们看来,木子的二胡、手鼓,都相当不错,他还是发现了问题,亲手拿过来边打边给他示范,轻重,缓急,嘱咐一定要掌握好。

    他指点,也批评,不能容忍一点点错误,可以看出,是个做事特别认真的人。

    是的,我们爱唱,但仅仅出自天性,像大山里的放牛娃一样,扯着嗓子乱吼,只图一时畅快,至于细枝末节,根本没有在意过,像没有进过学堂的野孩子。

    看得出来,他是受过正规音乐训练的,一言一行,节制而专业。

    木子私下说:我二叔那人,脾气特直,又犟,对儿女,工作上要求严就不说了,从小学乐器,也是一丝不苟。不过这样也好,我去乌鲁木齐,在他们家,那就是一台音乐会,吹拉弹唱,儿子女儿的新疆舞跳的也是相当好!

    热瓦铺老师姓李,是敦煌人,15岁当兵,在部队上学的乐器。是威明赫赫的王震兵团的一员,退休前一直在新疆军区歌舞团。

    六十年代初期回敦煌休假,一把热瓦普在手,好不风光,敦煌市宣传部请他在市区和各乡演奏,引起轰动,时至今日,有些老人还记得。


    哦,原来有这样诱人的经历。

    我试图和他多一些交流,觉得他的经历如同传奇,更想了解的是74年的风风雨雨,经历了朝代的更替,战场的洗礼,怎样在老去的时候,依然保持一颗赤子之心,对音乐情有独钟。他的长者之风,令人肃然起敬。

                告别

    离别的日子,很快到来。

    74岁高龄的热瓦普老师,有二十几年的糖尿病史,但他拒不服药,用饮食控制,不在外面吃饭,硬是用意志的力量使其保持不加重。

    老伴催促,儿女们也不放心。

    可在这生他养他的故乡,回来一次不容易,要走实在不舍,一天推一天,他知道,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回来。

    说好一块儿再聚一次。

    我也有意想用歌声表达对他的敬意,为他送行。

    在小公园的亭子里,在春风轻拂的早晨,小鸟叽叽喳喳。在他优美动听的热瓦普伴奏下,我们唱了新疆的经典歌曲:“阿瓦尔古丽”“塔里木”“吐鲁番的葡萄熟了”,还唱了“到吴起镇”“欢迎你再来敦煌”。

    他很高兴。

    对我们说,要学会识谱,争取把每个音唱够,你们的嗓音都不错,就是缺乏技巧。也指出我的缺点:唱时干吗还看歌词,都记到脑子里才行!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期期艾艾地说:多了记不下。

    不操心!哪有记不下的!

    是啊,他以74岁高龄,凭着对音乐的热爱,去年又让战友从吉尔吉斯斯坦带回了纽扣式手风琴,在家里每天还学两个小时呢。

    面对这样的长者,我沉默了。

    一辈子在学习中度过,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啊。

    热瓦普老师,你拥有不老的青春。

    晚辈向你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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