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冠希:他不只是个好“摄影师”,他还是个好演员

文/唐露

他生在大富之家,又有一副人人艳羡的好皮囊,甚至是演戏也比常人更具天赋,上天赐给他这等好牌,他只需略微用心,好好打这一局牌,就是真正的人生赢家。偏生他不肯珍惜,不肯听人话,硬是将这一手好牌胡打乱打,打成了“烂牌”。其实输掉钱财倒也罢了,来日方长,总有翻本的一日,然而他输掉了他一生中最心爱的东西,他眼睁睁看着它被人夺了去,却是如何也追不回来了。

《千机变》

我不记得第一回见到陈冠希是在哪儿了,大概是在电视剧《八大豪侠》里吧。彼时他尚且年轻,眉目清明,一张小脸儿精致非凡,脸型全不似国人之宽厚,小而饱满又有型,眼睛似天上月儿透明清澈,还带点儿顽皮,皮肤白皙如雪,就算故意去晒黑,也不见皮肤黑了去。身形虽单薄,却并非瘦弱无力,光着膀子倒也能见是有些肌肉的。将那时的他称作白马王子,该是无人有异议的吧?

那时网络还未似如今这般普及,我们要获取新鲜资讯,全仰仗着一台电视机。而判断一位明星是否当红,看他在电视上出现的频率即可。那几年陈冠希正当红,因而电视上时时有他的身影出现。电视剧、电影、音乐、广告、MV等等,仿佛每一次的出现,都在昭示着天下,那时的他有多红。当年“陈冠希”这三个字还属于褒义词,是俊朗帅气,风流倜傥的代名词,是夸奖一个男生长相英俊常用的形容词。总之不是如今这样的——成了暧昧的,不怀好意的词儿了。

2000年,陈冠希接棒谢霆锋出演了《特警新人类2》。这部电影是他的处女作。那时的他并不热爱演戏,也不懂得何为演戏,只是因为他不爱念书,又深知自己长得帅气逼人,而这份光鲜亮丽的工作可替他挣不少钱,他稀里糊涂就当了明星,一夜间就成了大众偶像。他其实并不将这份工作当做一回事儿,权当游戏一场罢了,反正人生到最后都是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何不欢度呢?第一部戏,他自然是没有什么演技可言,可是二十岁的他,又哪里需要什么演技?他站在那里,就熠熠发光,就耀人致盲,他只消歪嘴一笑,即可迷倒万千少女。

起初公司想将他包装成“白马王子”、“奶油小生”等形象,奈何他特立独行,性格不羁,偏要做个“坏小子”。他的行为举止也像个“古惑仔”,他脾气暴躁,容易动怒,三言两语不和就甩脸子走人,或口出恶言,无人争论,更甚者拳头相见。他是受不得人半分气的,这样不加约束的性格,自然不招人喜欢,平日里人虽对他客气有加,朋友相称,也不过是因他受观众宠爱,而容忍他罢了,一旦他大难临头,被人群起攻之,这些所谓的“朋友”立马走得远远的,指不定也来踩两脚再走呢。

《新特警人类2》

除了相貌出色以外,陈冠希的人脉也非常广,皆因其父陈泽民是香港著名的商人,在娱乐圈人缘极佳,因之常常在家举行聚会,陈冠希自言在年幼之时,就已见过几乎所有香港有头有脸的人物,乃至已是巨星的成龙、张国荣、梅艳芳等等亦是家中常客。可惜陈冠希的家庭条件虽好,家庭环境却不甚和睦。

父母在他幼年时便离异,他先跟随母亲在加拿大生活,后回港跟随父亲一同生活。因陈冠希的父亲工作繁忙,并未挪出太多时间陪伴他,陈冠希一个人的日子,难免有些孤独,陈泽民为了弥补陈冠希,愈加溺爱他,无论他有甚要求,他都尽力满足陈冠希。而陈冠希因为无人管束,也愈发放肆,外出时,他的钱包里总是装着不少于1000美金的零花钱。这样的成长环境,使得少年时期的陈冠希叛逆非常,性格狂暴,出手阔绰。完全是一个花花公子哥儿,不知人间疾苦。

如果他不是生在阔绰富足的家庭中,而是像梁朝伟、周星驰等明星一样家境窘迫,那么他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只身闯入演艺圈,踏踏实实钻研表演,最后奖项与人心都收获囊中呢?可是哪里又有什么如果呢。有如果的话,还是不要将电脑拿去修理罢。

《头文字D》

2007年,陈冠希携新专辑赴台宣传,在综艺节目《康熙来了》中,面对小S与蔡康永的犀利提问:“在演艺圈中,你觉得谁比你帅?”陈冠希这样回答:“梁朝伟和金城武。”然后耸耸肩、一摊手,表示就这两个比我帅的。我想若是换做其他明星,定会得体地回答:“娱乐圈中很多男星都比我帅啊。”或是故作谦虚地说:“我从来没觉得自己长得帅啊。”但是陈冠希却没有,他耿直得让人无法说他的不是。口出狂言,自也是因为他的确有狂的资本。连阅人无数的小S都直言“看到他就下半身麻醉”。因着他的帅气,狂妄竟也成了他的魅力所在了。

前些日子,VICE替陈冠希拍摄了一部纪录片《触手可及》。一经发布,顷刻间又引起轩然大波,只一日功夫,网络上第一集视频的点击量就将近千万。而此时距离2008年的“艳照门”事件,已有八年之久。陈冠希成为了第一个被逼“滚出娱乐圈”的明星。八年的时间,他没有大动作复出过,只是依然坚持着自己的音乐梦想,即便去一些偏远小城里,被人当成怪物一样包围着,他也满不在乎,哪怕只有一个人认真听他唱歌,他这一来,也是值了的。可是这八年来,他没有一部电影作品上映。因为人们都担心,有他会造成电影无法通过审核,或是遭到观众抵触,他们不愿意冒这个险,利益永远是最重要的东西。

拍摄这部纪录片时,陈冠希已经35岁了。然而他还似20岁那般放荡不羁,直言直语,面对问题坦诚无比。只是从前干净俊秀的面庞,如今写满倦意,笑起来脸上的皱纹像拉开了的百叶窗,一条一条的分外明显。

他看起来对什么都满不在乎,只有在谈及他最为心爱的电影时,眼神里的落寞与泪光,才显出了他的软弱,他的委屈,以及他有多么热爱电影。他说:“我真的很想演戏,那是我的解药;我真的很想接一部电影,这是我目前唯一的遗憾。演戏是我的激情所在,他们拿走了我的激情,他们赢了。这是他们唯一打败我的地方。”

《触手可及》

不得不说,陈冠希真的是一个好演员。我总觉得,演戏这件事不只是靠努力就成的,还得需要一些天分。他是属于老天爷赏饭吃的类型,不仅长得帅,还有演戏的天赋,如果不是那件事的话,我觉得他会是香港中生代演员的佼佼者。他与梁朝伟很相似,他们的眼睛都写满内容,像是要你去细心解读,甚至他们的身上都带着与生俱来的悲剧色彩。他也像周润发,像个“痞子”,但不是“古惑仔”式的地道“痞子”,而是《秋天的童话》里船头似的“儒雅痞子”,又或者叫“浪子”。他的可塑性很强,是一块上乘的布料,可制作出绝佳的衣裳来。

然而2008年的“艳照门”事件,将这个迷茫少年的唯一解药都夺了去。人们在指责唾骂他的同时,似乎忘记了他也是一个受害者。在“艳照门”之前,他就是花花公子、浪荡子的代表。他的新闻之中,十条有八条是不好的新闻,和某位女星传出绯闻;与狗仔等人发生肢体冲突;因态度不好,得罪了某人等等,还有两条好的,也是关于他的电影或音乐作品的。总之,他从来都不是人们定义的,要给青少年做榜样的好好少年,他也从未标榜自己是个好男人,更加没有道貌岸然的称自己是个正人君子。也因如此,当“艳照门”发生在他的身上,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因为,这就是那个坦诚的坏小子陈冠希呀!

我看过的他的作品并不算多,却觉着《八大豪侠》里谢天麒是最接近他本人的角色。《八大豪侠》这部电视剧,如今看来真是众星云集,可要说给我印象最深者是谁,当属陈冠希也,尽管在前几集中他就丧了命。陈冠希饰演的谢天麒是一个家财万贯,却无父母教养,唯有一个年纪老迈的奶奶抚养,老人家不知管教,只知一味溺爱着他,以至长大成人,天麒连毛笔也不会拿,一无是处,只知挥霍无度,聪明倒聪明,可都是些小聪明罢了。他的好友形容他是“自大好胜,嚣张傲慢,脾气暴躁,说话尖酸刻薄,既爱面子又好色。”你听这话,像不像是在形容陈冠希本人?我觉着形容他倒是贴切着呢。

可是,除了这些坏毛病,作为一个演员,他是认真且敬业的。《八大豪侠》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拍摄的古装剧,他自幼长在国外,国语不灵光,就用自己的拼音模式,一个一个字标注在剧本上,练习发音;看不懂剧本在讲些什么,就抓着人讲给他听;从未拍过打戏的他,即便打到呕吐也依然坚持下去。

这就是演员陈冠希。

《八大豪侠》

电影《无间道2》里,陈冠希饰演刘德华的角色——少年刘建明。尽管我始终认为他的眼神像极了梁朝伟,由他来饰演陈永仁更为合适,可是导演却觉陈冠希的侧脸非常像刘德华,刘建明才是他的最佳角色。

我记得看《无间道》的导演刘伟强的采访时,他说曾有一次,陈冠希因早上未睡醒,拍戏时面露倦怠之色,脾气火爆的刘伟强当场掌掴陈冠希,不是儿戏不是玩笑,是用力地在陈冠希脸上打了几巴掌。那时的陈冠希对于演戏还不那么认真,且年少气盛,他亦凶狠地对导演说:“不要再打,我会还手!再打就翻脸!”可是清醒后,陈冠希还是对自己的状态羞愧,立即向导演道了歉。然而他没有告诉导演,因前一天晚上工作到太晚,所以第二日早起时,才状态不佳。刘伟强也没有告诉陈冠希,他对他如此严厉,是因为看中他是个可塑之才。

对于陈冠希,无间道的导演以及合作的导演都给出了很高的评价,认为他是个很有前途的演员,因为他只需要轻轻提拨几句,就能即刻心领神会,他是天才型的演员。而对于电影里另外一个新生代演员余文乐,他们却统一口径,他们说,他很努力。是的,余文乐很努力,他努力着模仿梁朝伟的表演,在拍摄间隙还向前辈演员们讨教经验,余文乐是个努力勤奋的好好学生。而陈冠希呢?他是无需好好学习,也能考试打高分的天才学生。

这部电影里,吴镇宇的倪永孝将“黑帮老大”演绎出了另外一种境界,而曾志伟与黄秋生的精湛演绎,也让人觉得着实精彩。作为新生代演员的陈冠希与余文乐,要如何在这部众多老戏骨的电影之中脱颖而出,真是个难题。然而陈冠希做到了,即便多年后人们已经忘了余文乐的表演,可是陈冠希面对心爱的人的紧张羞涩,眼睁睁看着玛丽死亡的残酷无情,以及最后他对着那个喝醉酒的叫玛丽的女孩轻轻一笑,真叫人忘不了。

《无间道2》

如果有人认为《无间道2》里,陈冠希只是刚出道时的灵光一现。那么在电影《狗咬狗》中,你会彻底看到什么叫做演技,什么叫做演员。在这部电影里,陈冠希饰演来自柬埔寨的杀手。即便将皮肤弄黑、将嘴皮弄破、将头发弄脏乱,穿一身破烂衣裳,还是遮掩不了陈冠希的帅气。他是个长得很帅而不自知的杀手。

这部电影陈冠希统共没有几句台词,却塑造了一个阴狠又柔情的杀手形象。起初他毫无人性,人到他手里就杀,没有任何余地可言。开头的一场戏中,他将林雪饰演的警察用钢钉一寸一寸插入脖子的场景,现在想起还叫人心惊。

他从不和人谈判,没有人能从他手里逃脱,几乎所有与他对阵过的警察都死了。可是当他遇见了那个真心对他好的神志不清的女孩子,他竟然第一次懂得了爱情,他称她为“我的女人”。到最后,为救妻儿,一向不妥协的他,竟然情愿一跪,他终于从狗变成了人,从没有人性到有人性。这部电影绝对是他的巅峰之作。他一改往日玩世不恭的形象,认真琢磨演技,与他合作过多次的李灿森,也说,这一次陈冠希有点儿与往常不一样,他平时拍戏间隙都是嘻嘻哈哈,像个多动症儿童,闲不下来,四处找人玩闹,可是这一次,他不再玩闹了,他要酝酿很久的情绪,让人不敢去打扰他。

《狗咬狗》

对比最能出结果,在《无间道2》里,陈冠希将余文乐比了下去,在《新扎师兄》里,陈冠希又远比谢霆锋要出色,而《头文字D》里,则是完全将周杰伦碾压。陈冠希的眼睛里有戏,他演的任何一个人物都没有让人感觉他是在演戏。他能塑造单纯善良的吸血鬼王子,也能扮演玩世不恭的浪子,还能演绎出稳重开明的赛车手,也可饰演心思缜密的卧底,更能演出一个毫无人性的杀手。这才是所谓的演员。如果一个演员,空有一副好皮囊,无论演什么都是自己,那还叫演员吗?

我们暂且不谈论他的为人如何,就只说他的演技。如果你看过他的三五部作品,你一定得承认,电影界少了一个认真、敬业,又有灵气的演员,是我们观众的损失。

《新扎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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