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毛衣的年代

印象里,那一天飘着稀稀疏疏的毛毛雨。

还只是个少年的菜,淳朴、羞涩,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活脱脱的假小子形象。很多年前的那个遥远却又印象深刻的下午,菜抱着书本低着头匆匆往教室的方向走,去赶即将开始的晚自习。偶然抬头的瞬间,一个身着绿毛衣、同样抱着书本往教室的方向走的男孩闯入了菜的视线。

只一眼,菜的心里便荡起了阵阵涟漪。绿毛衣从此在菜的世界开始了长达十年的驻扎。只是,很多年以前菜还不明白,她以为绿毛衣只是偶然闯进了她的视线。直到很多年后,回首逝去的大半个青春岁月,菜才知道,自己的整个少女时代,都跟那一眼息息相关。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多年后,半夜醒来的菜总是平静地躺在床上回想这一段漫长的时光,脑中总会浮现绿毛衣难忘的容颜:那唇、那齿、那笑脸。那一眼,早已经深深地将绿毛衣定格在小女生的脑中。从此,坐也思、站也想,走也念、睡也梦,整整三年里,绿毛衣在菜的心里反复地出现。有很多时候,菜觉得他们已经很熟悉。可事实上,他们从未说过话。菜和绿毛衣,连认识都谈不上。甚至很有可能,绿毛衣从来没注意过这个一直在偷偷注视着自己的女生。

菜觉得内心很幸福又很苦,苦的不是看到绿毛衣的身边总是围着一群花枝招展的女生,而是自己的少女情怀毫无保留地给了绿毛衣,他却从来不知情。但,在整个少女时代,有那么一个男生可以思念,毕竟还是幸福的。至少,她还有可以思念的对象,尽管那个人可能并不知道。菜觉得很知足,有个人可以偷偷地思念、张望,这样就很甜蜜。年轻时候的暗恋不就是这样的吗?

初中毕业后,菜考到了外地一所省重点高中,离家很远。到了新的环境,菜开始疯狂地学习,只为有一天再见到绿毛衣时能自信地走到他面前说一声“嗨,多年前我们曾是校友”。为了这个可能的以后,菜把自己封闭起来,一心扑到学习上。就这样到了高中毕业,菜如愿地走进了传说中美丽梦幻的象牙塔。

在这里,菜开始融入同学,开始了变化的旅程。菜穿起了裙子、拎起了时尚的包包、蓄了一头动人的秀发,跟同寝室的姐妹一起出入舞会、参加社团活动。丑小鸭在向着白天鹅一步步迈进,唯一不同的是,别人都纷纷在校园里找了男朋友的时候,菜还是孑然一身,她依然在痴心不改地想着绿毛衣。不知道绿毛衣后来去了哪里?他考上了哪里的大学还是已经工作了?他一定已经找了女朋友了吧。从回忆里开始,在思念中沉溺,越发孤寂的时候,菜就去买醉。醉后总是要清醒过来的,就像大学总是会结束的。

毕业后不久,一次偶然的机会通过其他同学知道了绿毛衣的电话。多年后的菜,还是对绿毛衣念念不忘,尽管她知道即使拨通了这个电话,也不会有什么故事在两人之间展开。但,牵挂了这么多年,菜和绿毛衣从未说上一句话,而现在,就要听到让自己的整个少女时代都牵挂的人的声音,哪怕仅仅是一句“喂”,或者是一声呼吸,都足够安抚菜多年来被思念折磨得早已斑驳苍苍的那颗心。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兴奋的?犹豫了良久,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去拨打那个号码——“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实后再拨……”

放下话筒,菜已经泣不成声。她终于还是知道,从初中毕业后,绿毛衣就彻底走出了她的视线,多年后她以为可能出现的重逢、相聚,其实都不过是自己美好的臆想,仅此而已。当你喜欢上一个人,总是会生出这样那样的想象不是吗?

记忆里的绿毛衣,思念中的男生。

就这样,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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