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痣

  曾闻君说,今生无怨无悔。妾身若有来世,必当舍命相陪。

  足尖点地,裙带飞扬,一白衣女子消逝在无迹崖崖顶。
  誓言再美,终究抵不过权倾天下、宏图野心。
  昨日真心,依旧换不回情深意重、细水长流。
  染尘,到底是造化弄人,还是你步步算计,今生你我终是无缘。
  世人都喜三世情缘。忘川崖边、奈何桥头,我定要记君生生世世。
  漫天雪花与君逢,荒芜崖顶与君别。
  今昔离别今生苦,来世再续来生缘。

  (壹)

  天落国的冬天依旧和往年一样大雪漫漫,雪花飞舞缱绻。我独自坐于西廊亭内任风肆意吹散我的长发。十八年了,每每想到此地我的心便如刀割般疼痛,仿佛身受酷刑。浮现在我脑海的依旧是满院的血水与一具具尸身以及那英俊的让人憎恶的面容。染尘,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是否想过我会回来。

  “格拉,格拉……”平路的呼唤拉回了我的万千思绪,我转过身看到了这个与我相处已久的男子。他依旧是白衣素袍,朝我儒雅的笑。这一世,我身为哈提国国主之女为维护两国和平远嫁天落。在局外之人眼中,这只是一桩为维系两国和平十分常见的联姻之举;但在我眼里,它足以成为我复仇的一把利器。

  “外面风大,快回吧!天落的冬天雪大天寒,多多注意保暖才是!”耳边依然是温情的话语,但平路怎可知道无论多么温暖的话语,都依旧温暖不了我冰冷的内心。“格拉明白,劳太子费心了!”我如往昔一样对他礼让有加,想必平路也早已习以为常。我们表面像大多数夫妇一样相敬如宾、其乐融融,但外人哪里知晓我对他的刻意疏远,更不会明白我的滔天恨意。

  我一袭红衣曳地,缓缓地走在他面前。他生怕雪地滑倒我,好几次忍不住地去搀扶。我看他窘迫便主动挽上了他的左臂。他身姿挺拔,英气十足,外加一副上好的皮囊,与我这满心复仇之人成亲也着实委屈了他。

  “格拉,来,喝点姜汤暖暖身子。这么冷的天你还外出,切不可冻坏了身子,不然的话,过几天的祭礼你可就不能出席了,那可是大礼,全民哀悼。”平路说着把一勺姜汤放在我嘴边,我顺手接过碗勺,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祭礼?”

  “格拉有所不知,天落每年都要举行此仪典,听父王说是为了纪念十八年前离世的梁远大将……”

  “砰……”姜汤洒落一地,很自然地打断了平路没有说完的话语。下人们听到响声赶忙蹲下来收拾掉落的碗勺。

  “格拉,怎么了?不舒服吗?莫非是格拉不愿去参加仪式?”平路担心而又关切地询问。

  “没有,只是不小心烫了一下,多谢太子关心!”我强装镇定的说道,不愿让平路捕捉到我的不适。

  “让我看看有没有事,怎么能如此不小心呢?”话落,只见平路拿起我的手轻轻的吹着,撩拨着我的心弦。若非我不是为了复仇,想必也能与他敞开心扉闲话家常。可惜啊!这一世我注定要相欠于他。

  “格拉没事,倒是太子日理万机应多加休息才是。我看这天色也不早了,太子尽早歇息去吧。”想来是我从未说过关心他的话语,平路竟然嘴角上扬会心一笑。

  嫁到天落也将近一年的时光,我与平路至今尚未圆房;我深知他是怕我为难,并没有紧追不放。祭礼在即,我真怕自己不能很好的控制情绪被有心之人看穿。如今看来,应当好好思量几番才是。说是为纪念阿爹,想必是那皇帝老儿为当年之事心中有愧,想以此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呵,这还真不失为一条妙计!

  染尘,这次我定是能遇见你了吧!

  (贰)

  “话说,当日一群蒙面黑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梁远梁大将军府中;霎时,府内血流成河,梁大将军誓死抵抗,可最终还是逃不过死劫一场;这一代大将所向披靡却惨遭灭门之灾。痛哉啊,痛哉!无奈当今圣上英明,为纪念梁大将军改吾国为天落,年年祭礼,实乃一代明君,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台上说书人讲的不亦乐乎,台下人声鼎沸此起彼伏。见此情形,我不由得嗤笑便停下了脚步。只见台下偏远处坐一红衣男子眼眸微眯打量着说书人,嘴角竟呈现出一抹哀苦之色。这不禁使我感到一丝错愕,想要看清他的面容。但不知为何,我并不能看的真切。是时,只见他从宽大的衣袖中拿出一幅画作展开来观赏,只见那画中是一位绝美的女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我不禁哂笑,如此喧闹的场景哪里适合这种相思之情,实在不太应景。

  “公主,时辰不早了,该回了。”丫鬟绿儿拉回了我那早已不知飘向何处的思绪,随我回到了马车。绿儿是我的贴身丫鬟,随我从哈提远道而来。在天落,我最相信的人除了平路也就属她了。

  陆陆续续下了将近十日的大雪,至今连停雪的兆头也没有丝毫展现。不知是不是因为天落国的祭礼将近,就连上天也在为那曾显赫一时的大将悲痛哀苦。

  “清浅啊,快回来,快回来吧!这么大的雪还在外面赤着脚,冻坏了身子娘可是会心疼的。”望着眼前依旧飘扬的大雪,我仿佛又看到了娘亲对我慈祥的笑,听到了那至骨的关怀,感受到了那温暖的怀抱。往事一幕幕又重现于我眼前,眼泪便不受控制的掉落了下来。

  “格拉,我让下人准备了几道御膳房刚出的新菜,出去了这么久,饿了吧!”平路还是将我照顾的无微不至,面对满满的佳肴我竟毫无一点胃口。

  “太子政务繁忙,应当补补身体。”我随手夹了一块肉放到了平路的碗中,便佯装很有胃口的吃了起来。这顿饭平路看起来倒是比往常开心了许多,胃口也出奇的大了不少。

  “格拉是否想回哈提了?”平路礼节性地离开了用餐之地,好似并不经意的出口问道。

  “哈提本是故国。既已嫁到天落,哈提又岂是格拉想回便能回之地!”话语间,我竟不自觉的往哈提之向张望。

  平路是心思敏捷之人,定能知道我心中所想。虽说我与这一世的父母没有多大感情,但毕竟是抚育我及笄之人。但凡世人,都应当感恩。可那个容貌俊美的男子并没有,他是那么狠心,屠我梁家满门。

  “待祭礼完结,我便向父王请求随你回哈提看看亲人。”平路话落就走向了他的书房,只留我与绿儿两人。

  “公主,莫怪绿儿多嘴。你看咱们也来天落将近一年的时日,太子爷老是睡在书房,这要是让些碎嘴的丫头传了出去只怕是让公主为难。”绿儿此言也正是我心中所想,可如今我大仇未报,又怎能与平路同心一体。

  若与平路同心一体,又怎能对得起那泉下有知的亡父亡母,怎能对得起我苦心学得的十八般武艺,怎能对得起染尘的那般恩将仇报。

  (叁)

  “阿爹…阿娘…阿爹…不…不要……”我已经不记得有多少次做过这样的梦,梦到当年的情景。每每梦到此处,我便会从睡梦中惊醒,大汗淋漓。

  “公主,怕是又做噩梦了吧,喝碗汤吧,有安神之效。”绿儿体贴入微地把一碗汤放在我手中。

  “几时?”

  “辰时。”

  辰时,已是辰时了,想必会很快见到那使我日思夜想、仇恨满心的人。我已计划好一切,只要那人出现,我花大价钱苦心收买来的众多隐卫便会现身谋杀。我虽不知染尘他如今的扮相,但容貌也应与以前所差无几。隐卫都经过多年的训练,应当不会识错人。若刺杀失败,别人也不会怀疑到我的身上,只当是那山贼乱党,哪里又会联想到东宫的太子妃!

  绿儿伺候我梳洗完毕,便与我一同去往追悼大典。按礼制,太子妃为太子正妃,理应前去悼念。

  本以为我见到的新一任护国大将军会是染尘,谁料我错了。我环顾四周并没有见到他,却被平路询问何故东张西望。我以周围雪景太美为由搪塞了过去,便安心站在原地。

  “吉时已到,行礼!”

  总管公公尖细的声音似乎要戳破我的耳膜,让人好不耐烦。正当众人行礼之际,一阵妖孽但异常熟悉的声音传来,不禁使我感到一丝颤抖。

    “多年未见,不知国主尚可安好?”话落,我看清了那人面容。他依旧是风姿卓越,岁月并未在他的脸上烙下任何刻痕,这不禁使我感到一丝诧异,但我更加诧异的不是他的容貌,而是他那不同于往日的发色与那邪性十足的红衣。这着实是让我怀疑他究竟是谁?为何有着染尘的声音与那未老的面容?为何他又与染尘有着些许不同?

  隐卫还是如我所料一般及时出现在祭礼之中,我既分辨不出这人究竟是谁,又何须谋杀。但究竟是晚了一步,场面早已乱作一团,不可控制。平路紧紧攥着我的手对抗着隐卫,但他并不知道若他不动,隐卫亦不会动他。

  在平路拉着我的手躲避之际,隐卫的利剑刚好落在我的脖颈,在我闭眼之际,我跌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有我喜欢的梅花香,有我喜欢的玲珑醉。但下一秒我便立马清醒过来,是他,就是他。他就是我心心念念想要报复之人,可是为什么他依旧如此年轻。我睁开眼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错乱,也看到了他眼中假有的深情。

  “此等如花美眷,太子可要看好了。”话落,满地尘土飞扬,已不见那人踪迹。

  染尘啊,距我离世已将近二十年光景,就连阿爹生时一心效忠的广雅国也被改为了如今的天落。从别后,我无时无刻的不想到你,不记得那场血雨。你在这世间残存的二十年里,有没有过一丝丝忏悔。应该不会有吧,在我跳下无迹崖生命终结之际,你的眼晴里始终充斥着满满的凉意,没有丝毫动容。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但于你而言都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肆)

  “绿儿可知那人是谁?”自昨日以来,我便有种种疑虑不得所获。

  “公主可是在说那位红衣公子,公主整日不出门,难怪不知。他可是狐族少主缕古,国主费劲心思要把屏乐公主嫁与他,现在正在大殿商讨。”

  绿儿的话不仅没有点醒我,且使我更加困惑。狐族少主,既然他是狐族少主,那为何要费尽心思拜我阿爹为师?为何要假装深情似海与我成亲?为何又要于那皇帝暗中勾结屠我满门?种种疑虑促使着我一步步走向了大殿。

  “想必国主是忘记与我狐族的约定了,既想把公主许给我,那么也想把我狐族归入人族吧!”

  “少主说笑了,我天落国既是众国之首,约定自然是遵守的。梁远着实是我一大隐患,又何尝不是你们狐族一大隐患。若非你不是为了上辈子的仇怨,又怎会与我里应外合杀害梁家。”

  听到这里,我内心不禁一颤。呵,上辈子的仇怨!染尘啊,究竟是何冤仇能让你杀我满门,能让你负我一世。远处,看到平路向我匆匆走来,我便假装路过朝他走去。我假装不经意的闻道昨日那人是谁,万万没有想到,平路向我说出了一段鲜为人知的往事,也让我对那前尘有了些许眉目。

  许多年前,这世间有很多很多的族类,他们为了能称霸天下,不惜大动干戈,血流成河。最终活下来的只剩下了三族,那便是狼族,狐族,还有我们人族。三族长老看着遍地的尸体,觉得战争已没有任何意义,给彼此的只有死亡和伤害,于是便商议一同分割整个天下。从此便形成了这三足鼎立。人族表面上看光鲜亮丽,实则明争暗斗、波涛汹涌。狐族对外圆滑狡诈,内则一片和平,无甚纷争。狼族勇猛精进,不参与每个族之间的纷争,清心寡欲。狐族看人族金玉其外,实则败絮其中,便引发了一场长达十年的战争,最终结束在梁远将军的铁骑之下,换来了这难得的和平。

    “太子妃身形容貌甚像本少的一位故人,不知可否前来一叙。”

    我转过身,看到了那刺眼的笑颜,也很自然的对上了他的目光。平路拉着我朝他走去,我们一同坐在了我时常怀旧的西廊亭内。我强忍着满腔怒意与他一同饮酒,听他讲述前尘过往。

  “祖父养育之恩,家族性命之忧,父母血海深仇,我唯有此计。我真的没有想过会失去你,清浅……”染尘处在醉意之中,握紧了我的手,我本想对他痛斥一番,但我不能,我既是格拉,又与他有何关系。

  “少主醉了,格拉先回吧。”平路此言正中我心,我真的怕再多呆一秒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真的怕一个不甚就暴露了我前世的身份,我也怕我会一怒之下给他一掌一了百了。

  对于他,我终是有一丝不舍。

          (伍)

  “狐族少主真真儿是长得美,比那太子爷还要俊上几分!”

  “可不是嘛,咱们这些丫鬟也只能望尘莫及了……”

  “大胆奴婢,竟敢在私底下议论主子,是不想要这差事了,还是不想要脑袋了。”听着丫鬟们的议论,我满腔怒火终于找到了发泄处。

  “太子妃莫要动怒,虽说她们的命不值钱,你这身子可金贵着呢。”熟悉的声音响起,我转过身看到他对我轻轻一笑,仿佛又回到了与他初见时的那个雪夜,他揽着我的腰肢,也是对我轻轻一笑。可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一切的一切原来早有预谋。只因这颠倒众生的一笑,我便背负了如此血海深仇。

  他说他经商路过此地恰巧救了将要跌落山崖的我,我便信了他。那几年经商不易,阿爹的好几家铺子都关了门。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便对他说,经商不易,若是觉得苦了,就去护国大将军府。谁知,他真的来了,我真的高兴坏了。我恳求阿爹收他为徒,教他武艺。一年之间,他随阿爹征战南北,战功赫赫。阿爹说待他取得副帅之位,便让我们成婚。他没有辜负我们任何人的期望,只一场战争,皇帝便让他做了副帅。那一晚,十里红妆,烛火通明。我凤冠霞帔与他成亲,与他定下山盟海誓。谁知不过两天的元宵佳节,在我偷偷跑出去看灯会之际,他与那皇帝暗中勾结、里应外合杀害我全家性命。待我回到府上,我亲眼看着他用那冰冷的刀刃刺入阿爹阿娘腹中,我永远忘不了阿爹瞪大了双眼向他乞求饶我一命,而他却视若无睹,一击致命。最后,他看到了在门外哭的发不出声音的我。他没有杀我,而是将我打晕了过去。待我醒来,面对昔日的爱人,今日的仇人,我心如死灰。我日日跳舞,夜夜跳舞,我不知道除了跳舞我还能做什么。那一夜,冰冷刺骨,我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冰冷刺骨。他问我,你就这么想要离开我?我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笑了,眼神凌厉,一步步紧逼着走向我,我看着雪地里一深一浅的脚印,正如他在我心底烙下的伤痕深浅分明。我凄然一笑,一跃而下,在此相逢在此别。

  “咳咳咳!”突然的声音拉回了我被往事萦绕的思绪,不觉眼眶早已湿润,才发现只剩我们两人,刚才训斥的丫头们都不见踪迹。

  “少主安好。”我转身要走。谁知却被他扯住了衣袖唤我“清浅”。我对上了他的眼眸,清澈明媚,真情流露。我既是死过一次的人,又怎会再被他蒙蔽。

  “少主怕是认错人了,格拉既是格拉,又怎会是清浅。”

  “你当真不是。”只见他拿起一块玉佩递给我,我当然识得这块玉佩,这是我当年赠与他的定情信物,亦是我梁家传家之宝。

  “这可是上等的血玉,此等宝物,少主是要赠与格拉。”我佯装不识与他戏谑。

  “当真不识?”

  “当真不识。”

  下一秒,他夺过玉佩,开始暴力的拉扯我,将我拉至一隐蔽处,撕扯我的衣服。我奋力反抗但终是不敌。我本以为他有什么肮脏的想法,谁知他看到我裸露的肉体唯有一笑。我怒火中烧给了他一巴掌,他非但不恼还朝我肩头轻轻啃咬一口,接着在我耳畔说道,终有一日,所有的一切我都会还给你。

  我不禁自嘲,是呀,终有一日所有的一切你们都要还给我。

          (陆)

  天落二十一年,各诸侯国都蠢蠢欲动,开始觊觎人族最高统领天落国国主之位。俗话说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世间轮回之道,也是这世间生存之法。平路近来越发的忙了,很少来我这里走走,我也越发的不愿出门。

  正值天落国风雨飘摇之际,内忧外患,当今太子自当身先士卒为国效力。除了哈提,其余各国与狐族联合想要吞并天落另立新王。对我来说,这场战争自然是利大于弊,我想要那皇帝性命,我想用那狗皇帝的鲜血来祭奠我梁家满门。可是,平路呢?我真的不忍心伤害他,可我终究是要对不住他。

  无论天落怎样负隅顽抗,可寡不敌众。如我所料,不过几日,染尘便联合其他诸侯一举攻破城门,直捣皇都。

  “你们这帮畜生,竟敢联合外族一同谋逆,该死,真是该死!”我站在皇帝身侧,听着他的愤怒之词。不觉冷笑,人之将死,动动嘴瘾罢了。

  “哈哈……国主,不知先死的是他们,还是你。”染尘话落,我便用锋利的刀刃抵在了皇帝脖颈,伴随着一众人的惊诧呐喊。当然,也包括平路。

  “格拉,为什么?”我望着平路那痛至心扉的双眼,看着染尘那戏谑的表情,最后把眼睛落在了杀父仇人身上。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倒不如问问你的父皇为什么?”愤怒四溢,不觉手上也加大了力度。

  “哈哈哈,原来你都知道了。”我以为狗皇帝认出了我,谁知他没有,他不知我是梁清浅,也不知我是要为梁家报仇。但是他说出了一个我不知道的事实,也让我多了一个杀他的理由。

  “哈提公主,哈提国自你嫁来的那天起就不存在了。本来我留你一命是为了平路,谁知你竟然知道了。和亲,不过是我为屠灭哈提所布的局,我真的应该早早了结你。天要亡我,果真是天要亡我!”

  “不只是天要亡你,我也要灭你。”接受不了再一次亲人的远离,我一气之下抹了他的脖子。

  “忘了告诉你,我不只为哈提报仇,我也为我冤死的阿爹护国大将军梁远报仇。”我长舒了一口气,看到了人族之王临死前极为震惊的双眸,紧接着眼前一片眩晕。

  “你醒了。”我醒来,看到了一身红衣的染尘。我本欲给他一掌,可他却握住了我的手掌。

  “清浅,听我解释。”他深情的注视着我,眼内似要有泪水溢出。我一时愕然,辨不清真假。我不知道他究竟有何难言之隐才会与皇帝勾结害我梁家,既然他要说,那我便听。

  他说这一切的来源都是因为他的祖父。他从小被祖父待大,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小时候,每当他问起自己的爹娘,祖父便不愿多讲,只会加大他练功的力度以示惩戒。随着染尘年龄的增长,武功也有所增进。祖父问他,还想知道自己的爹娘吗?他脱口而出想。祖父给了他一掌,并让他在雪地里站了一夜。告诉他,他的父母在生下他没多久,便去世了。为了狐族万千生灵,他父亲带伤出征作战,最后死在了阿爹剑下。他母亲深爱他的父亲,一头撞死在了他爹灵前。最后,狐族自愿称臣纳贡,与人族签订协议永不再犯。他祖父从小到大给他的教育就是成为强者,不被别人打败。祖父临终时告诫他,一定要为父报仇,不然他死不瞑目。就这样,染尘意欲销毁协议便夜潜皇宫威胁皇帝。当时正值阿爹功高盖主之际,外人只知护国大将军,不知皇帝。皇帝便和他达成一致,只要他助他除掉梁远,人族与狐族便永远处于平等位置,不分上下。就这样,我与他便有了这种种纠葛,有了这剪不断的情缘。

  “冤冤相报何时了!你既知仇恨蚕食人心,那为何又让我背负如此血海深仇。罢了,平路怎样?”问起平路,我内心涌起满满的负罪感,不可自拔。

  “他做了王。”这个结果令我不可思议,却也使我的内心不那么伤感。说来,我确实是对不住他。

  “各诸侯国虎视眈眈,他又怎会做王?”

  “当然是多亏了你夫君我。”

  夫君?我不禁冷哼,我已不再是梁清浅,今世只有格拉,若说夫君,那也只有平路,又怎会是你。

          (柒)

  “你来了。”平路坐在九五至尊之位俯视着我,一脸淡漠。

  “格拉拜见大王。”我以平民的姿态向他行礼,以表尊敬。如今他是天落的王,而我是他的杀父仇人,我们之间横亘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都知道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平路注视着我,眼神也不在淡漠疏离。

  “事已至此,格拉无话可说。只希望大王莫要走先王老路,能够善待臣子。”对于平路,我现今真的什么也说不出口。我对染尘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但我又何尝不是因为报仇而伤害了平路。

  “你当真没有爱过我?难道我真的只是你复仇的工具?”

  我默不作声,因为平路言辞句句是真,它们正如同一把匕首一样搅着我的心脏。

  “你走吧。缕古都告诉我了,你是他前世的妻子。你落崖之后,他启用狐族禁术用自己的鲜血凝成一痣烙在你的胸前,只盼你来世能记得他。哪怕是找他复仇,他也心甘情愿。今世,他助你杀害父王,也算还了情债。只要你们能够幸福,牺牲我一个又有何妨?”平路离开那众人神往的宝座,转身欲走。我终于明白染尘那天对我做的狂暴举动,原来只是想验证我的身份。我看着平路那孤单廖落的背影,甚是心酸。即便是身负大仇,他依旧是那个大度从容、待我极好的平路,一不忍心之下,我便脱口唤了他“平路”。

  他转过身,目光柔和。对我说,别觉得对不起他。上辈子的债终究是要有人还的,只要我还能记得他,这便足够了。他让我别再想着去报复染尘,说我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他希望我能为自己而活,不在被前世而羁绊。我知道我是被仇恨蒙蔽了眼睛,但我又怎能看着杀父仇人自在逍遥。

  我迷迷糊糊走到了染尘给我安排的住处,倒头就睡。不在去想前世之仇,也不愿去想平路。许久,一阵喷喷的饭香把我从睡梦中饿醒。

  “小馋猫,终于醒了。来尝尝我做的饭菜,许久没有吃过了,怕是都忘了味道了吧。”我看着染尘在餐桌上摆弄,好像时光又回到了从前。那时,我嫌他笨,不会做饭。谁知,不过一天,他便专门找了名厨教他做饭。仔细闻闻,还真是当年的味道。

  我吃着他做的饭菜,想着往事。他和以前一样温柔地用手蹭掉我脸颊的饭粒,看着我傻笑。想想我们之前的种种纠葛,看看眼前爱恨交织的人儿,眼泪便又矫情的滚了下来。他擦掉我的眼泪,上前抱住我。

  “为什么要让我记得你,为什么要让我记得这灭门之仇?为什么?”我哭的声嘶力竭,用拳头捶打着他的后背。

  “因为我爱你,因为我对不住你,更因为我害怕你忘记我。”染尘话落,我看到了他口中溢出的鲜血,也看到了他嘴角的微笑。

  “清浅,这伤不致命,再插深点,再深点,你就可以了结我,你就彻底的报了仇了。”我看着他跪在地上,双眼澄澈明亮,嘴角一丝浅笑。我本想松开他后背的匕首,谁知他却拿着我的手拔出匕首,直直的朝他前胸刺去。我看着他口中汩汩不断涌出的鲜血,以及那倒下的身躯。我不知所措,顿时便像个疯子一样试图让他把血咽回去。

  “不,不,不要这样。染尘,我没有想要你死,我只是一时被仇恨牵绊,我真的没有想要你死。你为什么要给自己一刀,为什么?”我抱着他高大的身躯,眼泪簌簌直落。

  “傻瓜,我还不知道你。我若不这样,你便不会从仇恨中走出来。你阿爹只害了我爹,而我却害了你全家,这是我应得的。我走了之后,你去找平路。我与他有过交易,我助他称王,他替我照顾你。这样,我也就放心了,他会好好待你的。”我握着他抚摸我脸颊的沾满血的双手,听着他从口中艰难的说出的话语,嘴里哭喊着不准他死。

  “听到你唤我染尘,我真高兴。清浅,还记得我们初见之时你在无迹崖边跳的舞吗?能不能在为我跳一遍。”我点头,轻放下他的手,脱掉长靴,舒展腰肢,一舞倾城。

  随着我舞步的渐渐舒缓,染尘也渐渐睡了过去。一舞初见,一舞诀别。染尘,我们终究是被命运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回首往事如烟,都不过是一场执念罢了!

          (捌)

  又是大雪漫漫,也不知这洁白冰冷的雪花能不能寄去人的思念。我端坐于染尘墓前同他饮酒,这是他最爱喝的玲珑醉,说是有我的味道。记得当时我还嘲笑他是个酒鬼,道这玲珑醉那比得上梅花香。天落国四季冰寒,狐族更甚。寄思园林内的梅花早已被裹了一层厚厚的银白,那满园的寒梅在飞舞的雪花中比往日多了几分清冷与孤傲,地上早已铺满了那淡红淡白被雪花覆盖了的梅花花瓣,就像在冰晶棺中染尘的尸体,虽然表面鲜亮,但终究是没了生命。

  听平路说,染尘曾在我体内烙下的一痣,或许能救他性命。据古籍记载,狐痣,呈朱色,有使人起死回生之效,但秘法难求。须去离阿山寻得还魂草配以万年灵芝,加之秘法灌入死者体内,方可还魂重生。

  万年灵芝好求,但还魂草终是难寻。我渴望染尘重生,便下决心奔赴离阿山看看,不知能否找到那古籍所述的还魂草。平路说要同我一起,我回绝了他。他现在统领整个人族,责任重大,我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又怎敢让他陪同。更何况,染尘走后的两年里,我已给他添了不少麻烦。染尘因我而死,我又怎能让平路为我劳心劳力。

  离阿山,高耸入云,极难攀登。若不是我学得了一身武艺,怕是早早便会跌入那万丈深渊。我处理好因攀岩被顽石划破的多处伤口,便赶忙去寻那还魂草。

  “万物有灵,还魂之草更灵。不知姑娘是否来寻那还魂草?”我转过身,看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手持佛珠,双眼紧闭。

  我点头说是,还望大师指点。只见他大手一挥,我陷入了一片黑暗。

  在这黑暗之中,我看到了染尘,看到了平路,看到了前世今生发生的种种。最后,所有人都没有了,只剩染尘一人。刚开始他是温柔地抚摸我,然后对我阴诡的笑,最后在我拥抱他的同时,在我背上插了一刀,我同那时的他一样给了自己一匕首,最后在染尘的怀里沉沉睡去。

  “姑娘对待所爱之人情真意切,还魂之草已看到你的矢志不渝,此草罕见,姑娘勿必收好。”

  就这样,我便得到了还魂草,就好像看到了染尘一样,嘴角上扬。

  我带着还魂草还有满身的伤痕回到了寄思园林,找寻了狐族修炼秘术的巫师布灵。在布灵的帮助之下,我忍受着满身疼痛承受着秘术之苦。心想:染尘,前世你忍受如此疼痛凝成此痣。那么,今生我便是丢了性命也要助你重生。

  我感到了体内火一般的烧灼,最后,我终于爆发了出来,看到了一股鲜血从我体内涌出一直冲进了染尘眉心深处。我知道他将会醒来,便面带微笑沉沉睡了过去。

  闭眼之际,我仿佛又回到了与他初见时的那个雪夜,我好像又看到了染尘对我轻轻一笑,揽我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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