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不了的是远方,回不去的叫家乡

总有一个地方让你魂牵梦绕,归心似箭。

2017年8月16日          星期三            晴

再见了,家乡

我上高一的时候,因为南水北调的缘故,外公一家不得不搬迁到另外一个地方生活。

而我家因为居住的村庄地势较高的缘故"侥幸逃过一劫"。

人都是自私的,虽说是造福千万人的好事,但当那个好的结果需要以牺牲自己的利益为代价的时候,再无私的人心里也难免戚戚然。

那段时间,搬迁范围内的人们都人心惶惶。

"听说搬去的那个地方不好,虽说都是平原,可谁稀罕,哪比得上我们这里山清水秀。"

"我们都一把老骨头了,这是要把我们折腾死啊。让我这老头子安安稳稳的死不行吗?"

"一江春水送北京,人家城里人不见得念这个情,真正去了北京,别人还不是得嫌弃我们这些乡巴佬。"

……

所有的人都在议论,抱怨,一时间要离开生活了几十年甚至一辈子的家乡,乡亲们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渐渐的,距离原定搬迁的日子越来越近,街上议论抱怨的声音反而很少了。所有的人都变得沉默,空气中氤氲着一股浓郁的悲伤气氛。就像一个小孩子卯足了劲酝酿出了足够的眼泪,只差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

搬迁的那天是个星期六,妈妈老早就通知我要去外公家送别。

还没走到镇上,哭声已经传来。男人的,女人的,小孩的,老人的,那一刻,所有的人都哭着。

人还没走,房子早已成了残壁。原来政府害怕居民们过于不舍,害怕有"钉子户"赖着不走,早早找了挖掘机将一个个"家"变成了一片片的废墟,家没了,再不想走也没了办法。

赶到外公家的时候,即便已有心理准备,我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如果不是那片废墟上站着我的亲人,我断断看不出那片废墟里藏着我曾经嬉戏打闹,为我做过无数美食的外婆家。

唯有废墟上那个圆滚滚的石头还能依稀看出是以前大门外的石凳子。

外公早已哭成了泪人,七十多岁的老人老泪纵横,本来都有点颤巍巍的身体更是摇摇欲坠。

不时听到有老人哭晕过去的消息,可是到了那一刻,即便再不舍也还是要上车。

很多老人攒了一辈子钱置办的棺材此时已带不走,一是家什太多,再怎么搬家也搬不走啊,二是听说那边提倡文明丧葬,死了老人一律火化,没有多余的土地可以用来埋那样大一口棺材。

可是活了一辈子的老人怎么能理解呢?叶落归根是他们一辈子的信念,这是叫他们死了还不能入土为安。

所有的老人都是决绝的,仿佛他们要去的不是另一个家乡,而是断头台。

外公拉着妈妈的手,一遍又一遍的说:"玲儿啊,这一走,我这辈子是回不来了。"

"我不想走啊。"

来来回回就这两句话,却硬生生把每个人都逼出泪来。

车子开出许久后,小镇上空的哭声都没有消散。

外公一家搬走后,母亲消沉了整整一月有余。每当想起那天的情形,母亲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母亲哭着说:"都怪我的房子不够大,让你外公外婆一大把年纪还要背井离乡。"

后来,还是因为南水北调,我家被安置到了新建的镇上,我家的房子再也不会住四个人就觉得拥挤。

母亲多次哭着央求外公外婆回到家乡居住,生活由母亲全权负责,可没有一次成功过。

一是外公外婆年龄都大了,那次的搬迁已让他们元气大伤,整整卧床了一个多月,再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回折腾。

二是他们不愿成为母亲的负担,他们的小女儿的日子好不容易才好过一点,他们舍不得看着昔日疼爱的小女儿受苦。

母亲心疼之余,只能强忍着晕车的痛苦,隔段时间就去看望。

我上大一的时候,在唯一的舅舅因车祸去世一年后,我的外公也永远离开了我们。

他当初的那句话竟一语成谶,他再也没能回到家乡。

那个他曾经魂牵梦绕的地方终于成了他再也去不了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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