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刀夺来绝非爱

一、爱情,是可以被预谋的

十年前,清晨还只是一个在校的大学生,有着未卜的前途,以及和亦城无隙可乘的爱情。

而我,早她两年毕业,社会大课堂经历的风霜,让我有足够的自信攻克他们未经世事的初恋。

我热烈地追求着同事亦城,不仅帮他洗衣做饭,且在得知他是个孝子之后,每个星期天,都泡在他们家里,做牛做马般地服侍着两位老人。

仅从实用角度而言,他的父母是站在我这一边的,他们认为娶了我,他们的儿子是可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

而有几分弱柳扶风,有几分清高的清晨,则刚好相反,不会刻意讨好谁,只会让他们的儿子神魂颠倒、成为娶了媳妇忘了娘的那种人。

这样的女子,只适合谈恋爱,不适合娶进家来。

我在一次收拾亦城的书房时,见过清晨写给亦城的信。

说实话,我羡慕他们之间纯粹而真挚的爱情,我发誓要得到亦城,除了因为爱,也有隐约的征服欲——你们未经风雨的爱情并非坚不可摧。

我每天都给亦城带早餐,总是在他最困最累的时候,送上一杯咖啡,在他粗鲁地甩开我握着他的手时,还是勇敢地拿起拖布,把他们家的地板擦得像狗舔得一样。

当我无意间得知亦城与清晨之间,亲密的程度只限于亲吻时,我高兴得几乎要疯狂了。

他25岁生日那天,我请他吃饭,在酒里扔下一粒小药丸,在他醉作一团乱泥时,我拍下了我们之间最私密的照片,用他的手机,点下了发送键,收件人是清晨。

在估计她肯定已经收到时,我给她打去了电话。

问及她的感受时,她答非所问:“你一定会得到你想要的婚姻,但你永远得不到爱情。因为,你太有心计。而爱情,是不可以被预谋的。”

那一刻,我嘲笑她的天真。如此被低幼言情小说浸泡过的女孩,哪里会是我的对手!

二、她始终是我婚姻里最大的敌人

清晨说得没错,我的确得到了我想要的婚姻。

亦城在木已成舟的时候,张罗了一场简陋的婚礼,只是双方的老人草草地吃了一顿饭,彼此的朋友都没有让参加。

但亦城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一个可以堪称为数不多的好男人。

他的事业越来越成功,但从不花天酒地。

对我,也符合好丈夫的标准,舍得为我花钱,在家务上,也从不做旁观的大爷。

就连夫妻间的事,他也很礼貌体贴。

我隐隐觉得,他,始终在为另一个人,守心如玉。

这样的岁月静好,让我难以安分。

毕竟,亦城是被我以那样的方式骗到手的,他能如此对我,只有一种解释,他和清晨之间还有往来。

更何况,那样美好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我开始处心积虑地寻找各种证据,亦城的QQ、邮箱、通话与短信纪录,就连他办公室的电话也被我安装了窃听。

但什么都没有,仿佛清晨这个人已经从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我决定寻找清晨,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可以让曾经那样相爱的两个人,了断得如此彻底。

因为我永远不会忘记,新婚的那一天,亦城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隔着水流的哗哗声,我仍然听到他压抑的饮泣。

那么坚强的男人,那么痛苦的失声——我强烈的好奇、深深地妒嫉!

答案其实很容易就找到了。

清晨在这个城市的卫生局,很好的工作,有一个条件不错的男朋友,但终还是没有谈婚论嫁——前去打探的人如此向我通报。

我以路过为由,去见了清晨。

自报家门时,她的反应很平淡,看不出内心任何的起伏。

这让我多少有些无措,只好愚蠢地问:“你跟亦城还有联系吗?”

“我不知道,你说的这种联系是什么意思。我只能告诉你,你认为的那种联系没有,至于精神上的牵挂,我有权利不向你透露,随你怎么想。”

她就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你却不能说它不锋利。

我有些后悔这次有些自取其辱的见面,但既然来了,我不甘心这样折戟而归。

“我跟亦城过得很幸福,无论哪方面。如果你曾爱过他,就应该为他祝福。”我以为这句话,可以为我挽回失去的面子。

但清晨的回答是:“幸福是不必拿着喇叭,四处招摇的。没有人会阻挡你的幸福,除非你自己对这份幸福并不自信。”

我无言以对,被捅在七寸上的感觉十分不爽。

我费尽心思找到她,只换来一个结果,从此陷于严重的精神危机,因为我清楚,多年之后的她,依然值得亦城倾慕,不管形式上如何,在心理上,清晨始终是我情感路上最大的敌人,且有可能是一辈子的敌人。

三、我不过是寄居在他们的爱情里

那次见面的后果是,我变得喜怒无常,总想发火,却又找不对手的那种抓狂。

亦城很忍让,但我总觉得那是一种不放在心上的躲避。

于是,在一个天刚蒙蒙亮,他在阳台上抽烟,表情深沉的早上,我终于对他说:“是不是,每一个早晨,你都会想起她,想起那个叫清晨的女人?”

亦城什么都没有说,只给了我一个电子邮箱及密码,那里面,有清晨这些年来,写给他的信。

第一封,是在收到我传给她的照片之后。

她说,除非偶遇,我们永远都不要见面了。想到地球如此之小,每天可以碰到那么多人,却从此只能和你陌路,我的心碎了。开通了这个由我们名字组合成的信箱,依然像我所有的密码都是你的生日那样,希望有一天,你看到了,会明白,爱一个人,有时是一件将错就错的事情。她能那样做,一定是因为非常爱。那么,好好爱她吧。

“没有想到,我们真的心有灵犀,看到邮件已被打开,我就知道,一定是你,亦城。我想你了,在八月桂花香飘满城的季节。本来,这个月份应该是我们的婚姻纪念月的。呵呵,又有什么关系呢?还是那句老话,好好爱她吧,随着历经世事,我终于理解了她当初的阴谋,如果不是非常爱,何来的勇气与处心积虑,我应该向她学习。

“今天看到一篇文章,叫做《爱不苟且》,看过之后,哭了多次,是那种解脱后的悲伤。卡夫卡用他一生的隐忍,保持了爱的清白,他说,不横刀夺爱,不以爱的名义苟且,把你的爱和你爱的人放在阳光之下,这是爱的最高境界与最高道德。卡夫卡可以,我们也可以。是这篇文章让我决定,放弃与你见面的机会,把我们的爱永远地放于阳光之下,无论何时想起,我们都为自己感到骄傲。

“亦城,我见到她了。很漂亮的一个女子,你的眼光不错。她来找我,只是想确认我们之间是否还有联系。我想,她的不确认根源应该在你吧,一定是你让她失去了安全感。刚开始,我很抵触她,可是,等着她真正离开时,我问自己,如果我是她,为你,我能否放弃自尊,自投罗网。我想,我做不到。所以,好好爱她吧,因为她爱你,用尽了她全部的心思。这,还不值得歌颂吗?

……

很久很久了,亦城的QQ签名只有四个字——爱不苟且。

原来如此!

在看过那些信后,我知道,他们动用了全部的理智,才阻止了爱情的蔓延。

我记恨这样纯净的爱,却又不能不感动于这样纯净的爱。

再傻,我也明白,亦城对我好,是清晨对他的要求,也是亦城对她的承诺。

这种约定,对我,是一种折磨,对他们,又何尝不是!

不管我们的婚姻如何看上去很美,我,都始终寄居在他们的爱情里,像那轮不会发热的月亮,沐浴的,始终是别人的光明。

若论心计,清晨其实比我高深,她用这种成全的方式,让她在亦城心中,始终高尚美好,无人能敌。

这样的女子,我怎么可能会是对手?

四、让相爱的人相守吧

再见清晨时,我交给她一张CT片子,那是从身患晚期肝癌的叔父那里借来的。

只不过,我把病情安在了亦城的头上。

我冷冷地对她说:“怎么也没想到,当初费尽心机弄到手的,居然是如此短命的冤魂。你是学医的,他最后的光阴就交给你吧。相信,从此人间又多了一段可歌可泣的蓝色生死恋。”

她风一样地消失了,仿佛这个诊断书是通往天堂的阶梯。

我在回去的路上,收到她发来的短信:感谢成全,请记得幸福。

真相大白之后,真正的公主与王子终于走到了一起,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而我,从此明白了一个道理——抢啥别抢爱,因为真爱,是无法被掠夺的。

而横刀能够夺来的,一定不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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