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年,很高兴认识你

1993年。那年夏天,连日闷热的酷暑终于迎来了久违的一场大雨。伴随着那场大雨,我来到了这个世界。听妈妈说,爸爸高兴坏了,经常可以在医院洗漱间听到爸爸一边卖力洗尿布一边哼着欢快小曲的歌声。其实,爸爸唱歌并不好听。

1995年。那年我2岁。从两岁起,每晚睡觉前爸爸都会捧起那本《格林童话》为我不厌其烦的讲那些现在看来幼稚可笑的故事。一年365天,这个传统一直持续到上小学为止。那个时候,小小的我最喜欢听小红帽的故事,每次爸爸都会假扮大灰狼的声音吓唬我。其实,爸爸扮的灰狼并不可怕。

1997年。那年我4岁。已经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每天早上,爸爸都会骑着他那辆古董自行车,我把放进车后座的椅子里,吭哧吭哧骑40分钟,从区的东边把我送到区西边的幼儿园。这年冬天下了大雪,爸爸战战兢兢的带着我上路,在一个转弯处打滑摔倒了。在落地瞬间,他立刻用右腿支撑起自行车,赶忙查看车座后面的我。椅子里的我安然无恙,我却看到爸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和略带痛苦的表情。他摸摸我的头,朝我挤出一个笑容。一瘸一拐的推着我走完剩下的路程。雪地里留下自行车和他一深一浅的脚印。其实,爸爸的那个笑容并不好看。

1999年。那年我6岁。成为了当地一所普通小学一年级的学生,开始了漫漫十几年的求学生涯。每当放学,所有的同学都被家长接走了,我总是默默一个人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安静地搜寻着爸爸的身影。爸爸的单位离学校很远,我总是在路边一个人玩了十几分钟的石子之后,才看到爸爸骑车飞奔过来的身影。爸爸总是把我小心的抱进车后座,然后絮絮叨叨问我今天学校学的什么内容。我边应和他边会偷瞄他车把上挂着午饭需要的食材。其实,爸爸做的菜真不好吃。

2001年。那年我8岁。所有的数学作业都会经过爸爸亲自检查。那个时候,我简直觉得爸爸就是数学天才,再难的问题经他之手总是会迎刃而解,他还总是耐心的把解题的思路详细的讲给我听。经手爸爸的作业总会得到老师最多的赞扬,我成为了班里大家眼中的数学尖子。有一次,我认为爸爸完美无缺的答案被老师打上了一个大大的叉,我才发现,其实,爸爸的数学也不是那么完美无缺。

2003年。那年我10岁。爸爸的单位发生了非常大的人事变动。新的高层走马上任,连带着爸爸这些老员工受到了牵连,爸爸被分配到了离家更远的办事处,工资也没有之前的殷实了。碰巧那段时间,妈妈为了照顾我买断内退,一家人的经济重担全部落在了爸爸肩上。那段时间,爸爸消瘦了不少,经常看到他一个人闷在房间内或者在阳台上抽闷烟。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爸爸给妈妈悄悄说:“小学孩子去了普通学校,感觉一直亏钱她。初中想送她去外国语学校读,现在单位发生了这些事,虽然学费很贵,但我必须要挺过来”。大概从那个时候起,我才开始体会到爸爸的不容易,开始真正的好好学习,开始真正的懂事。说实话,其实,爸爸也有很非常不容易的时候。

2005年.那年我12岁。正式成为了外国语学校的一名初中生,穿着全市最漂亮的校服,交着全市最贵的学费。自从爸爸工作调动之后,他工作很辛苦,脸上的笑容也少了。为了让爸爸宽心,一进初中我就努力拼命学习。才初中一年级,我就经常学习到12点,只为多做一些题,多背一些单词。所有的努力让我在第一次大考中名列班级第一。但是好景不长,可能我学习方法不对,在期末考试的时候成绩一下子退步了十几名。那个年纪,成绩对我来说就是衡量我这个人的一切,得知成绩之后的我委屈的嚎啕大哭。奇怪的事,我并没有因为努力付之白费而难过,相反,我觉得我对不起爸爸那些辛辛苦苦挣来的钱。知道成绩之后,爸爸并没有责怪我,他特意下楼为我买了我最喜欢吃的烤鸡,撕下一个大大的鸡腿地给我说:“胜败乃兵家常事,这次考砸了,下次才会有更大的进步空间”。他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是宽容的笑,安慰的笑。其实,爸爸笑起来眼睛真小。

2007年。我14岁。初二升初三,临近中考,一向学习拼命地我被繁重的课业压力压得快喘不过气来了。终于在年底的时候,因为诊断出肺炎和心肌炎不得已住院治疗。那段时间,爸妈为了照顾我,单位医院两头跑。特别是爸爸,为了不耽误我的学习进程,还会在繁忙的空隙时间辅导我的理科功课。记得某个午后,我们一起坐在医院的外面的长椅上,爸爸摘下他800多度厚重的眼镜,捧着我的辅导书,一个题一个题吃力又仔细的细细研究。午后的阳光透过蔓藤洒在他的头发上,我才突然发现,其实,爸爸的头发已经没有我记忆中那么黝黑浓密了。

2009年。我16岁,已经成功保送到外国语高中部。保送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高中学业的节奏和难度让我一时没有适应过来,特别是物理这门学科,让我急得直跳脚。这个时候的爸爸已经没法再继续辅导我的功课了,他决定给我请一个家教。他用了一个最笨但是最有效的方法,去大学女生寝室楼下帮我“物色”合适的家教老师。后来听家教说:你爸爸在楼下顶着烈日站了好久,看了很久,才“挑”到这个他认为满意的家教。其实,爸爸有时候也是那么的固执倔强。

2011年。我18岁,以优异的成绩保送到千里之外的S大学。开始,爸爸最想让我去B学,因为那边离家近也与我从小生活的环境很相似。那是我第一次没有按照爸爸想法,选择了离家很远也充满很多诱惑的那座城市,那座大学。上了大学之后,没心没肺的我很少往家里打电话。有一次,我收到了千里之外爸妈寄来的零食,在杂七杂八的零食当中夹杂了一个包装整齐的包裹,打开一看是满满一袋已经剥好核桃。我知道,这肯定是爸爸亲手为我刨的。因为,以前高中每个周末回家,都会听到爸爸叮叮当当敲核桃壳的声音,硕大饱满的核桃经常会整整齐齐的放在碗中排在我面前。我总会说:再吃核桃也不会变聪明的!谁知爸爸总是执拗认为:核桃补脑,老祖宗的道理肯定错不了!这么满满一袋核桃,不知道爸爸敲了多久,每一下仿佛都敲在我心上。有一次,核桃被我不小心散到地上,舍友说掉在地上脏了还不丢掉。这是我爸爸亲手为我敲的核桃,我怎么舍得丢掉。捡起地上的核桃,我小心翼翼的捧在手上,拿水仔细的冲洗过后,一颗一颗全部吃进肚中。其实,爸爸这次刨的核桃没有以前香甜。

2013年。我20岁,孑然一人。每次回家,爸爸都会扯一大通别的最后问我最近有没有处对象啦?我的回答当然会让他失望。同时,我也发现爸爸有了一个新的爱好,看《百里挑一》这样的相亲节目。每次都会看他他看的津津有味,有时还会劝我一起看看,他说:多看看人家怎么找对象,给自己涨经验。你爹我也好好看看,以后帮你一起物色人选。看到高兴之处,他还会对某些嘉宾进行点评:你看那个XXX,就是一个万年钉子户!还有你可千万别和XXX一样读到博士,那样找对象可就难了!每到这个时候,我既无奈又好笑,我很想告诉爸爸这些节目表演的成分很多,但见他乐在其中,也不忍心说破。其实,爸爸也没有印象中那么传统,还是很与时俱进的嘛!

2015年。我22岁,大学毕业,顺利直研。爸爸高兴地笑开了花,他拉着穿着学士服的我开心的在学校的每一个标志性的建筑物前合影留念。照片里,爸爸脸上挂着灿烂自豪的笑容,只是,他身旁的小女孩,已经从及膝的个头长到足足比他高出了半个头的身段。二人眉眼相似,笑起来嘴角弯起同样的弧度。其实,爸爸笑起来和我一样好看。

22年,我是你生命半途而来的冤家,你是我前半人生中最坚实的依靠。你的歌声陪伴我走过童年的时光,你的大灰狼成为我儿时最温柔的回忆;你的笑容和我拥有同样的弧度,你做的菜越来越有进步;你的数学助我打下良好的基础;你的不容易教会我懂事成长;你的小眼睛帮我看清我的未知和迷茫,你的头发在我记忆里永远乌黑浓密;你的固执倔强都是为了我好,你那次刨的核桃的味道我永远也忘不了。你是我心中最伟大的爸爸。

爸爸,22年,很高兴认识你,相信你也和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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