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的圣人》第七章 自杀未遂

大黄“哞哞”叫了两声,坚强地站了起来。似在向这个女主人诉苦,又似在劝慰她不要伤心。

李二妮瞅一眼呜咽的儿子,心中万分酸楚。她默默的祈问上天:老天爷啊,为什么这样对我,我为了这个家不辞辛苦,日夜操劳,时刻兼程努力。孝公婆、养幼儿、侍夫残,一介村妇撑起一片天,可换来的却是傲慢、冷眼和偏见。世间之大,难道真的有人无心?有蛇无胆?

她的心碎了,没人能够看见,因为有人连她都视而不见。

大黄哀叫着步履蹒跚,或许它想到了自己的孩子,是母爱的力量赐予它坚持。

晌午的阳光顷刻间聚成一道闪电,乌云以屠夫的形象用包罗万象的身躯遮住天空,那一声闷雷远远胜过李婶家除夕夜的炮仗,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

李二妮脱下身上贴满补丁的外套,裹在儿子身上。这对母子紧紧相拥,母亲的感情也趁机得以释放。刹那间,李二妮的泪水和着雨水在大地上流淌,在这个还未到所谓“萧瑟”的日子里,心儿却是那样的凄凉。

母亲的怀抱让小陌更加感伤,但还是忍俊不禁地举起小手,在母亲的眼角摇晃。都说生活的困境让人彷徨、沮丧,可又有谁,能堪比大街上的如此这样。

母子俩的泪水流干了,沉重的天空也变得晴朗起来。雨后的天空浮现出一座七彩的桥梁,小陌仰头望着那座“桥梁”,嘴角弯出一个温暖的弧度。李二妮在想,“桥梁”会不会和天堂接壤?随即又叹了口气:

纵然那样,也不是自己能触及到的地方,或许,等儿子大了就好了。

在这个被雨水冲刷后的村庄,一幅极其不协调的画面铺在街道上:

一个七岁的孩童眼角泛着泪光,手中的绳子栓在身后黄牛的身上,黄牛拉着一大车玉米,憔悴的眼睛半睁着,仿佛看不到胜利的曙光。车尾是一个中年妇女,她的脸庞近乎贴在膝盖上,手臂笔直的钉在车后面。如果你用心看,就会看到一滴一滴的液体打在地上,可惜却难知,究竟是她发梢的雨水,还是心中的绝望。

寂静,是雨后村庄给人留下的第一印象。大黄纠结的叫声在空中飘荡,偶尔有几只家鸡从过道口跑出,然后又低头不语的转向它方。

“叮铃铃、叮铃铃”过道口传来阵阵车铃铛的声响。小陌抬起了头,刚想张口,就被对方的话吓噎回去。

“嫂子,嫂子,不好了,你快回家看看吧。陌大爷要投井自尽,哦,不对,是投瓮”阿旺的父亲陌强跳下车子,焦急地说道。

李二妮的脑袋嗡地一声,脚下打了个趔趄,吓了陌强一跳,慌忙凑上前去。

“没事,赶快驮我回去”

说着,李二妮就把车后的阿旺抱了下来。

小陌这次没有跟上去,而似一株倔强的向日葵,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哥哥,你怎么哭了”阿旺抬起胳膊,想用袖子帮哥哥擦一擦眼角。

强颜欢笑的小陌扭过脸去,与大黄碰了碰头,用手揉了揉大黄的脖子。

“哪有啊,雨淋的,不是眼泪”

“大黄,加油!我们该走了”小陌紧了紧缰绳,他的声音很小,似乎在和大黄商量。

阿旺紧随其后,悄悄地拉上了哥哥的手。

短短的几百米,他们走了好久。等到小陌颤抖着双腿迈进门槛的时候,貌似正是戏最精彩、扣人心弦的时候。

小陌从陌升那机关枪似的声音中得到了讯息:看来没有死成。

人群中因为小陌的到来,议论声变得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如同开锅的水。两行泪水再次从小陌的眼睛里溢出,他是畏惧陌升的,但还是走到了他的对面,母亲的身边。

小陌偷瞄了陌升一眼,只见他额头上的血迹已成结,猛地看上去似自己养的鸡冠花般,那朵自己认为开的最小,最不争气的花。

“呦,小兔崽子也来看热闹了。我还没死呢,哭他妈什么”陌升瞪着眼睛冲孙子吼道。

“陌升,你没完了是吧,你瞅你那副德行,大过秋的你这是干嘛啊!李二妮这孩子容易啊,小陌招你惹你了?”

村子里一个老者冲破人群,拉过小陌,斥责着陌升。

“老支书,怎么能这么说俺老头子”钱氏举步维艰地从里屋走出,接过老支书的话茬。

“怎么,委屈他了,你这老太太嫌日子过得过于太平了吧”老支书针尖对麦芒道。

“老李,你知道怎么回事吗?就会冲我瞎嚷嚷”陌升急了脖子红着脸反驳。

老支书上前一步,转过身来,对着村民。

“怎么回事?今年收秋你二姑爷没来帮忙,你儿媳妇买对九亩多清一色的玉米,忙的不可开交,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带着七岁的孩子天天长在地里。一没让你砍玉米,二没让你剥,谁不知道人误地一天,地误人一年啊!万般无奈下让你套牛车拉趟玉米吧,你对牛拳打脚踢、出胡子瞪眼,心中一万个不痛快。咱撇开你家牛刚生完崽不说,它的年龄比你孙子都大,你看看你装的车。我说的没错吧,你让乡亲们评评理,你这……”

“行了老李,你是官,俺是民,俺弄不过你。不就是想让我死吗,今天我就死给你们看。”

陌升的战斗力提到极限,又朝水翁走去,半路被陌强和乡亲们拽了回来,拉扯进了屋子。

“要他娘的不是你们拦着,老子早死了”陌升在里屋谩骂着。

突然,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人群中再次炸开了锅。

“喂,你看,翁里的水还没不过小陌呢”

“哎呀,还真是”

“翻车的时候我可见到了”

“说说呗”

“就是,就是”

“你们可没见,老头装的那个多,村口的坡多陡啊,他坐在前面愣是不下来……”

“是不是院子里这车”

“对,就是”

乡亲们七嘴八舌地八卦着。

“行了,别吵吵了,都收完秋了是吧,赶忙散了”老支书挥手撵着乡亲们。

乡亲们陆陆续续地走了,老支书劝了李二妮几句。

“行了,我去屋里再说说你公公,你忙你的吧,让孩子吃好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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