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浅伤,醉落成雨

数天前,妈妈和姑姑给我来电话,问我清明是否回来,两天时间虽不够长,还是想回去看看他们。一个人,在小有安静的空间,用笔头触动心生,点点思绪戛然而生。无意中听到一首清明雨上,也会沉醉其中,歌美,亦我看来,是意境,不禁想起了两句诗:乌啼鹊噪昏乔木,清明寒食谁家哭。

又是这个季节,又是一年痛定思痛时,我执笔,将我的哀思寄到那头的亲人,愿能得到点些慰藉。一条条阡陌小径,纵横交错,而那条走向您们安居深处的陌上小径,走得多了,也便熟悉了。梦的日子里,牵引着您们的身影,一阵惊醒后,便随着哭的冲动,但最终还是没有泪眼朦胧。


对于爸爸,我好像已经陌生了十年。十年,习惯了每每同学父亲来学校看望他们孩子时的责之切、教于心,抑或许我已经羡慕他们很久很久了。单亲家庭的孩子,缺少父爱的孩子,一直藏于心底,无人问津,也无需呻吟。只是,我不愿把心底最疼痛的部分裸露给别人看,同样,我也不需要别人所谓的同情。某个委屈的时候,独享其中的滋味,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我和爸爸

那个小山村,已经被水淹没了几年,但见证了我的最好童年。小孩子都有些许的依赖,在爸爸背上呆留许久,也不会厌倦,一步一个脚印,自己满足着,爸爸的步伐也沉重着,但从爸爸的脸上告诉我,他却仍乐此不疲,就这样,那个山村留下了您厚重的脚印。橘香满山的季节,整个山村都是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在一阵阵清脆的响声之后,一个个黄澄澄的孩儿离开了他的母体。父亲挑着筐,孩子提着篮,轻快的脚步来到了这片橘园。瞬间,父亲剪着橘,孩子将其装入筐,这情,这景,这人,唯有那时的最真。

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出去打工了,父子两人呆在一起的时间就稍显长些。当同龄的孩子唱着世上只有妈妈好的时候,我却没有多大的印象。在我的记忆里,做饭、洗衣都是他一个人的事,某个时候,雨下得很猛,那桥都被洪水所覆盖了,在上学放学的路上,他始终承担着一份责任。不是不放心,只是不安心。生平只和爸爸照了一张相,究竟是三岁,还是四岁,只有时间能知道,但我知道,那次外在广东打工的妈妈在电话里说很想念我,于是就和爸爸到镇上的一个照相馆,照片已经泛旧,回不了,那时单纯可爱的我,还有这挥之不去的记忆。

那时,和几个朋友爬稻草堆,费了我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到堆顶了,沾沾自喜之时,稻草滑落,我也随之跌落在地,造成了骨折,休了一学期的假,您背着我去看医生,给我熬药,一层又一层棉胶粘贴着我的身体,洗澡时,又不得不一层又一层的撕掉,轻轻的,但还是有些许的疼痛,毕竟还是一个八岁大的孩子。六月的某天,全身发热,可我还是冷得发颤,检查得知是阑尾炎,医生对您和妈妈说,手术的风险很大,要你们慎重考虑,您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签了字,每一笔都是那么彷徨。手术中,我的下半身麻痹了,但对于当时的疼痛,我还是能清晰的体会得到,您和妈妈在手术室外也能体会到自己儿子所正在承受的痛苦。我一直觉得我是幸运的,虽然那根骨条很突出,那个疤痕很明显,但现在想想,如果没有当年的疼痛,或许就没有了这段难忘的记忆,那时痛并幸福着的生活。

后来,您去了郴州的一个矿山工作,那天,妈妈要我给您写一封信,正好借您的一个朋友带过去,我觉得父子之间没有必要用太多的话语来诠释,便迟迟没有下笔。一场5•12地震震惊了全国,那个时更多的是同情那些屏幕上的孤儿寡女。可是,我完全没有意料到,几天后,我也会经历丧失爸爸的悲痛。那是我第一次南下,只为看到最最亲人的遗体,您躺在架上,永远地闭上了双眼,我不会说什么话,只是泪水模糊了双眼,妈妈在一旁哭红了双眼,自言自语着您的种种不对,您始终没有睁开眼看看我们,您就这样抛下了我和妈妈,还有上了年纪的父母。当您的遗体被推进火化炉的那一刻,我是多么的不情愿,看着一缕轻烟在空中不知飘向了何处,此时的我多相随您的灵魂而去。这一段回家的路,您还会感到孤单吗?您的儿子抱着您的骨灰一起踏上了回家的路程。您看见了吗?那些泪流满面的场景。您听见了吗?那些亲人哭腔中发出的哀言,更有六旬的奶奶早已伤心欲绝、昏倒在地,就这样白发人送走了黑发人。

别人都说我和爸爸长得很像,而且沉默寡言的性格也很相似。爸爸就是一个勤快老实的人,当地人需要帮助的地方,他会立马去帮忙,所以当地人都亲切的叫他小杨。但我绝对不是一个勤快老实的人。有时,妈妈会对我说:“你懒得烧蛇吃,你连你爸爸的一半都赶不上,你看你爸爸以前多勤快”,但有时,她又会说:“老实人就会吃亏的,你爸爸就是因为太过于老实,才早早地离开了我们,以后要是像你爸爸那样闷头闷嘴,将来就只能做苦工”。妈妈多次这样教育我,我却没有多大的改变,甚至听得烦的时候,还会和她吵个几天不说话。


奶奶您已经沉睡六年了,您在那头找到了爸爸吗?或许母子两人做个伴,也不会显得孤独,那年的这个时候,您还催促着我去爸爸的坟前插青,后来爷爷给您插青,到现在孩子们给您插青了。

奶奶

奶奶您可知道,您做的饭菜我还没有吃够,在老家的那段时光,每天放学回家,最惬意的就是您给我留的一碗热气中伴有喷香味道的饭菜,那熟悉的味道,在现在看来已经是一种奢侈,或许应该是我梦中的味道了。小时候,常常跟随在奶奶背后,和她一起过河赶集,偶尔遇到外公外婆,这时,他们会说:“杨星星,去嘎嘎屋里玩去”,不是不喜欢,只是和奶奶呆的时间久,小孩子都这样,和谁呆的久,就喜欢黏着谁。而随着年长,也可能不太喜欢和老人家呆在一起的缘故,就这样和奶奶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自从搬家以后,俩老就一直忙碌着,几亩田地就是他们常去的地方。年复一年的夏日,天都还没有完全亮开,俩老就开始在棉花地里奋战了,回来时,必定会全身湿透。夏日当头,俩老又闲不下来,挑着筐、拿着袋,说实话,我这样一个年轻人在午间都酷暑难耐,况且这么大岁数的人都还身体力行,我想这也可能是生活所迫。闲来无事的时候,黑夜还没有完全开始,爷爷奶奶就早早的睡了,俩老口住在一边,也许只有在睡眠中才能摆脱疲惫,以及孤独的心。

每个寒暑假,奶奶总是很期望着哥哥的到来,时常对我说:“你哥哥应该放假了,你给他打个电话”,来了,又在离别之前殷切期盼:下次放假再来玩。每每逢年过节,您总是催促着给伯伯他们打电话,我很理解您的心情,您在那个路口盼了很久很久,终于盼来了一家人的团聚。饭桌上,您总是习惯性的给您的儿子、女儿、儿媳、孙子夹菜,这氛围,是您想要的,可终究会解散,离别时,你又会用可怜的目光送伯伯他们走,并说一句:“开车小心一点,下次又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来”,我多次观察到,您转身时早已泪水模糊,却忍着忍着,老人家就像小孩一样,还是不能适应孤独。

奶奶逝世的那个晚上,我和几个朋友在安乡打工,当我得知您逝世的恶讯时,我没有哭,也没有说话,一路上,回家的心情很沉重,听叔叔说:奶奶逝世的那天,还在挑着几担玉米,很早很早就睡了,深夜,突然撕心裂肺地挣扎。我没有见过奶奶挣扎时的无助,但那种痛苦我能感受得到。可是,您忍心让爷爷一个人承受孤单吗?那几个晚上,爷爷一直没沾饭菜,作为我们后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您在世的时候,爷爷经常对您发火,爷爷自从搬家以后就承受了不少的苦,人都老了不少,所以只好把气发在您身上,可您一直忍着。当您真正的老去,伴随着烟花鞭炮的宣泄之后,一个土房子就再也没有昔日热闹的场景。


2015年十一月份的一天,爷爷去世了,如同奶奶在2012年暑假去世时的来得那么突然,同样是姑姑给我来的几个电话,奶奶去世后,爷爷就住在伯伯家,年老了,耳朵有点聋,加之没有什么人陪他说话,我想他那段时间并不是快乐的,那天很冷,爷爷在火坑边烤火,他就睡着了,最后倒在了前面的火坑中,走了。

爷爷

爷爷生平在村上信用社做事,而又在杨家三兄弟中排位老大,所以一生被很多人尊敬,但搬家之后的境遇让俩老口的生活变得拮据,奶奶在夏天的夜晚去世,爷爷在冬天的火边去世,而时过这么久,还会有多少人记得逢着就打招呼的战嗲和林噶蒙麻这俩老呢?


再次翻阅那篇《背影》,“子欲养,而亲不待”,我注视了许久,有些东西,只有真正失去,才会知其珍贵,人生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此。收起笔尖,眺望远方,此刻的心很平淡。田间地头的油菜花开得正灿烂,花开不败,而物是人非,我想一切都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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