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有香气的女人

故事发生在一年前,那个时候,我刚在一家咖啡厅里当服务员。

那一天,阳光依旧那么灿烂。因为是周末,在加上是西方的情人节,店里来的人比平时多,可谓坐无缺席,基本上是情侣间的约会。虽说高朋满座,一切都在井然有序中。每个人都有意识地控制自己说话的分贝。按照老板所说的,要给客人营造一个温馨浪漫的约会场所。

大概晚上十点左右,店里进来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身材相貌平平。唯一能给人印象的是,长发飘飘,再配上一身素裙。有几分古典美女的味道。她带着一种淡淡的香气而来。当然不是香水的味道,这点我还是能分辨得出来。

她没有预定位置,也没有像其他顾客那样询问。只是迈着缓慢的步伐在店里走着,偶尔透过玻璃看着外面。由于她的行为会打扰到其他客人的雅兴。我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轻声叫了她几下,她并没有理我。为了避免争端,我没有制止她,只是无可奈何得跟着她。心里默默祈祷她不是来捉奸的,不然后果不可收拾。那种不知所措带来的不安提到我的胸口,让我难以透过一口气。

幸好她只是走到十号桌前,停了一会。默念了一句“就这了”。然后转身对我说,“你好,你们老板在吗?我有事想跟他商量一下。”我缓了一会,把她引到老板跟前,交流了几句,老板并把她引进办公室。我的心终于放下来了,庆幸在我这没出什么乱子。

大概一个小时,她面带着微笑出来了。指了指我说:“如果可以,以后就叫这个男生给我送咖啡。”我一脸的疑惑。老板回了一句“好”。她带着微笑离开了。

那天忙的不可开交,冲淡了这件事在我脑海的记忆。

第二天早上开会,老板对我说:“从今天开始,由你来接待昨天晚上来的那个女士。她会固定在十号桌,早上十点到,晚上十点离开,一连一个礼拜。她来的时候你给她端上一杯咖啡,记住不要太浓,也不要放太多糖。至于吃的,你只需要在中午十二点和晚上六点送点过去就行了。切记不要打扰她。”我带着更大的疑惑点点了头。

早上十点,她准时到达,冲着老板和我们笑了一笑,然后就在十号桌坐下。我照事先说好的给她端上了杯咖啡,不是太浓,也没有多放糖。她说了声谢谢,我就离开了。

等我走后,她会从她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一些书来。我注意看了一下,是一些关于人生哲理和旅游之类的书籍。

她就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看书,偶尔拿出笔和纸在写。除了我给她那吃的和换一杯新的咖啡,中间没有人去打扰她。即使隔座坐的是正在卿卿我我的情侣,她还是一如既往地专注于做她的事。

最耐人寻味的,是下午五点到七点,她会停下手头的事,然后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玻璃窗外,好像在看什么,又好像在思考着。外面除了常年屹立的几棵大树和稀稀落落的行人,再无其他的了,真没发现外面有什么可以让人痴迷的。她一步步勾起我强烈的好奇心。

到了晚上十点,她会带着微笑准时离开,正如她来时一样。

之后的每一天,她都是在重复着前一天。早上十点来,晚上十点离开,不变的十号座位。

直到第七天,又是一个周末。那个傍晚,我给她换咖啡和一些吃的。她正盯着玻璃窗外看着。

“你在看什么?外面有什么东西这么吸引人?”我按不住的好奇促使我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

她回过头看了看我,没有我预想中的生气。笑了笑说:“景倒没什么,只是心比较醉。”

我怔了一下看着她,她继续说道:“有行人路过,我就会看行人,从那个人的外在,精神面貌,我会情不自禁的猜想他可能经历过什么,或者正在经历的东西。主要会引发我的思绪,有一种同情与感慨并然而生,人活一世真不容易,为了生活整日奔波,还要思考哪种生活才是自己想要的。不易中带着欢乐与幸福,这就是人生吧,谁也躲不过去。”

我平静的看了她一下,她没转过头,只是指了指玻璃外面接着说:“我喜欢夕阳西下,这个时候,阳光尽管没那么强烈,却依然很美。我好希望我每一天的老去都如夕阳般的美,如果再配上一场雨,不论是绵绵细雨还是倾盆大雨,那真的是美不胜收了。”

她说着,那种陶醉,仿佛进入了神的世界。

“我都会看雨落在树叶上,喜欢雨滋润着树叶。雨大的时候,雨滴一泻而下,那股劲......雨小的时候,雨青翠欲滴,那种似落未落总让我流连忘返。”

说着,她嘴角露出莫名的微笑,更着迷了。

“我还喜欢树叶落地,轻轻地,飘飘然,在风中舞着优雅而落,最后是大地接住了它。大自然冥冥之中给了我们很多的哲理,我喜欢大自然这种无声的魅力。”

“你看,有一片树叶落下来了......”她激动地说着,指了指正在落下的一片黄叶。从她急切的声音里,我知道她很渴望我能和她一起分享这种莫名的喜悦。只是我第一次看到,平日里成熟,干脆的知性女士,此刻俨然是一个活泼,天真,充满无数美丽幻想的少女。

她可能察觉到我没有出声。才转过头来。发现我正在看着她,而不是看她指的那片树叶。她收回了在陌生人面前的天真。只是略带腼腆的笑了笑,冲淡了一切。

我离开了十号桌,她用双手趴在窗上,沉醉在她的世界里。

那天以后,她再也没出现过。后来我才知道,她早已和老板谈好了一切,付了钱,至于谈了些什么,我也没兴趣去过问了。

大概一个月以后,我收到一封信。上面在我的名字后面加了一句话,给我端咖啡的男生。

我打开了信,信的结尾这样写道:

我知道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选择早上十点过来,晚上十点离开,选择十号桌。为什么我对“十”这个数字如此钟爱有加。其实我没有强迫症,只是书上说“十”在许多宗教里代表十全十美,代表着美好的意思。我也希望这个世界越来越美好。

还记得那一幕吗?被我弄尴尬的那一幕。其实我当时还有话要说,只是怕你没那个闲情理会我,而我不过是自作多情而已,所以我没有再说了。

我特别喜欢倾听雨拍打玻璃的声音。我会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把耳朵靠在玻璃上。那种拍打声,好像在拍打我的内心。我感觉它好像有话要对我说,只是我说不出它要说什么。我只能安安静静地听着,享受着这一切。每次我看到雨冲洗着玻璃,玻璃变得明亮,我的心会莫名的伤感起来,然后是喜悦。我说不出着一切发生的原因,但我知道我喜欢那种感觉,喜欢那一瞬间的安静与释怀。

我一直走在生命的旅途中,我想找到我生命最终的归宿。此刻,我正在大山之中和一群猎户在一起。和他们一起感受大山的呼吸,尽可能的摸清它的秉性,我喜欢这样的生活。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我和你都只是一个过客,生命里的过客。

谢谢你,愿意听我讲内心里的话。那个给我端咖啡的男生。愿你一切安好。

在信的结尾,还附上了她标志性的微笑。

读完了她的信,望着空落落的“十”号咖啡桌。有些伤感,我眼前还是出现那个孤单的身影,特立独行,习惯于自娱自乐的女人。

我只是默默地给她起了一个名字——阿香。

一个灵魂有香气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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