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二月二"龙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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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龙抬头)是我们中国人的传统节日,又被称为“春龙节”、“春耕街”、“农事节”,大体上和对龙的崇拜脱不了关系。“龙”在中国神话里是能上天下海,司风降雨的灵兽,所以,祖先们在“二月二”这一天里敬拜“龙”,实指望在春耕开始之时,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国泰平安。

中国人的“年”,是很漫长的,从农历腊月初八(腊八节)就开始了,一直持续到农历二月初二才算真正结束。如此懒散拖拉的节日,在孕育了现代工业文明的西方文化里是不可想象的。所以,咱们中国人的传统文化,本质上应该还是被儒释道三教调味后的农耕文化。农耕文化特点之一是敬天法地,重苍生,也敬鬼神,事儿忒多,生活节奏缓慢。这就不难理解,在孕育了“仁者乐山,智者乐水”这一清净高洁人生哲学的国度里,也会产生如此世俗喧哗的节日。

也许,寄情山水只是一些士大夫等人上人的专利,普通劳苦大众还得接受上天对人类角色的命定,辛苦操劳维持生计,哪有享受人生的闲情逸致呢?正所谓有所得必有所失,人虽然有幸处于食物链的顶端,无奈也是唯一工作的动物。(《圣经》中因为夏娃受了蛇的诱惑偷吃了智慧果,神对男人的宣判:地必为你的缘故受咒诅:你必终身劳苦,才能从地里得吃的。)

古时生产力落后,在土里刨食的先人们实在是太苦了,如屈原所说,“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难能可贵的是,子思的入世中庸之道已经渗入了上至庙堂下至庶民的先人们骨髓里。在他们眼里,尘世即天堂,活在当下,珍惜眼前,人生得意须尽欢。就拿“二月二”来说,过完后,“年”算是彻底过去了,又得开始辛勤的劳苦了,怎么办呢?没关系,后面还有清明节、端午节、中秋节等等,正所谓甘苦相依,苦中有甘,苦尽甘来。如此一年又一年,短短几十载尘世岁月,人生总是充满希望。

“二月二”一般都在公历三月份,这时即使最冷的东北,春天的气息也挡不住了。所以,过这个节,气氛通常都是明快的,因为节日的气息已被初春的气息给喧宾夺主了。这个节,是我最喜欢的节日之一,除了它和春天挂钩外,可能因为期望不高吧,所以过完节也没有失落感。淡淡的期待,淡淡的心情,淡淡的喜悦……一切都淡淡的。这样也好,平淡之中反而更容易体味到快乐的真谛。

“二月二”是和早春的气息联系到一起的,犹如一朵报春花。这时的南国,一般春暖花开了。经历了严冬的萧索,此时万物复苏,春又来到,人们的心情是多么地明快啊!诗人们的笔下的“二月二”,跳跃的也是同样清新明悦的心情,像一簇簇青青河边草。比如白居易的“二月二日新雨晴,草芽菜甲一时生。轻纱细马春年少,十字津头一字行。”还有李商隐的“二月二日江上行,东风日暖闻吹笙。花须柳眼各无赖,紫蝶黄蜂俱有情。”诗人们的感觉是敏锐的,他们观察细微,察觉到了大自然的润物细无声,明快的场景被他们用明快的文字凝炼下来,穿越了时空,呈现给我们。

只可惜,在我的家乡黑龙江,虽然这时候春天的气息也是挡不住,但天气还是挺冷的,过冬的羽绒服常常还没有换下来。饶是如此,在阳光明媚的户外行走,也是心旷神怡的体验。如果能到郊外的田野上一游,那就更好了。这时的田野,冰雪在悄悄消融,田野上的小河,冰面上流淌着灰白的河水。田野上的土壤,虽然仍在冰冻,踩上去硬邦邦的,但是如果你能用心谛听,就能听见土壤及其下面的生物苏醒的声音。田野上的风,仍然是冷冷的,吹在脸上生疼,但是带着浓浓的早春气息,闻起来令人心醉。这时候如果你能仰望一下天上的蓝天白云,细品一下白云苍狗,再加上一点亲情、友情、爱情等元素什么的,包管会有一种全新的、生机勃勃的体味。

好比一首小诗说的,“云朵孕育了年华,小河溪涨了春水,期待着爱的一声惊雷。”大自然赋予这片白山黑水以落差极大的暴烈气候时,也赐予了它更高的期待,更深的感悟,更大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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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节日都有它的习俗,“二月二”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放鞭炮,理发和吃猪头肉及啃猪蹄子。

每当年前买鞭炮的时候,长辈们都会分出两小份,一份留给元宵节,一份留给“二月二”。其实留给元宵节的,要比“二月二”的多得多,不但鞭炮多,还有魔术弹烟花,留给“二月二”的通常只是三四百响的鞭炮而已。“二月二”到了后,早饭前,长辈会让我们把压箱底的这点鞭炮都放了。那时对我们男孩子来说,过年最重要的内容就是放鞭炮,远胜于新衣服以及吃喝。

这时候,我们不再有春节那几天放鞭炮时的痛快淋漓,对剩下这点鞭炮格外珍惜。往往趁大人不备,拆开了往兜里放上一把。而后用檀香点燃一根粗棉线一个个地零放,噼一个啪一个地慢慢享受那种燃放的快感。一二百头小炮能放上好几天呢,充实而快乐的好几天。节日的气氛好像余音袅袅,拌合着鞭炮的声声欢响,留在我的记忆里。

按照我这里的习俗,理发一定要赶在年前,正月里是不准理发的,要等到“二月二”,才可以去理发,叫剃“喜头”。民间还有个恐吓性顺口溜:“正月不剃头,剃头死舅舅”。(这个说法据说和清初入关时颁布的剃发令有关,暗含反清复明。)我虽然有亲娘舅,但是我们这一支,是形单影只地从山东迁到黑龙江的,和山东老家的亲人联系本来就少,至于两个娘舅长什么样子,我更是见都没见过。所以幼时的我,对这个说法就少了些许敬畏之心。无奈经济大权是掌控在大人手里的,何时去理发,由不得我。小孩子头发本来长得就快,忍了一个多月,在“二月二”这天由大人带着去理发店修剪,剪完后真是酣畅淋漓的畅快。

那时小镇上的理发店就那么一俩家,赶在这一天理发的顾客会排成长龙的,常常早上去了,下午才能轮到我。所幸幼时的世界是蹦蹦跳跳的,对时间的流逝并没有多少概念,这样漫长的等待只能让大人难熬,并没有怎么影响到我。

年岁既长,对正月里不能理发这个说法更嗤之以鼻了。等到出去就学,脱离了大人监督,正月里理发就随心所欲了,全无顾忌。偶尔也闪过念头,心想,我这么做会不会对不起山东老家的舅舅?转念一想他们又看不到我在做什么,再说两位老人家在老家一直好好的,和我的三千烦恼丝怎么可能扯上关系呢?这么一想,心就舒坦多了,理发时愈发坦然。

只是,四季有轮回,人生亦如是。现在的我,虽然正月里头发照理不误,有时候也在“二月二”这一天去理发店凑热闹,承受排队之苦。扪心自问,为什么这么做呢?也许是潜意识中对儿时记忆的怀念吧,或者是有意识地向传统文化回归。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现代人尊重一下不带糟粕的传统,活得也许会更立体厚重些。

中国是美食之邦,过节一定和吃脱不了关系。但是中国又地域广大,各地风俗不尽相同。有的地方吃炒豆,有的地方吃面条,有的地方吃春饼,有的地方吃爆玉米花等等。黑龙江这片黑土地孕育出来的风俗,承袭了白山黑水的粗犷,过“二月二”时最有名的美食应该是吃猪头肉和啃猪蹄子。

小时候,家家户户基本都养猪,过年时要杀一口猪的。猪肉,猪下水会在春节这段时间用来烹制美食,猪头和猪蹄子就要留着,留待“二月二”再用。我家留着的猪头会放在冰冷的仓房里,每每去仓房取东西,看到狰狞的猪头都会吓得不行,不敢直视,取了东西赶紧就走。

“二月二”这一天,蒸煮之前,父亲会在院子里用砖头搭起一个简易的烤炉,用来给猪头和猪蹄子去毛。炉子里的玉米杆烧得火旺旺的,在其上用铁钎子转动的猪头和猪蹄子发出浓浓的焦糊味,那气味难闻极了,和皮革烧焦时散发出来的气味差不多。我们小孩子都躲得远远的,眼看着炉子上面冒出的股股黑烟,随着风向,在院里飘来飘去。煮熟后的猪头肉和猪蹄子一上桌,我最爱啃猪蹄子,觉得鲜而韧,嚼起来津津有味,倒是黄瓜拌猪头肉这盘菜不怎么下筷子——那毕竟是头部啊,吃起来心里有点发毛。

在那物质相对匮乏的年代,爷爷奶奶牙口不好,啃不动猪蹄子,只能吃些软软的猪头肉,父母又处于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坚年龄,筷子总往青菜里夹,猪蹄子基本被我们小孩包了。祖孙三代人,就这样默契地消化掉了节日的美食。

后来我走出小镇,再后来不断有长辈辞世,一家人团聚一块吃猪头肉啃猪蹄子的场景已成久远的回忆。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去熟食店就能买到现成的猪头肉及猪蹄子,但是吃不出记忆中那种口齿留香的味道。

今年的今天,又是“二月二”了。和以往不同,这次得在哈尔滨过。早上送了女儿上学后,早早地来到秋林旁边的奋斗副食商店。这里的“一手店”柜台,人已经排起了长龙。轮到我后,狠狠心花了一张老人头买了一块猪头肉和一个猪蹄子。回家后各切一小块尝一下,果然味道与以前吃过的全然不同,虽然不是记忆中那种纯天然味道,但风味独具一格,一样口齿留香。

忙碌了半天,整了几盘菜,现在就等着女儿放学回来了,真的期望给她带来一个惊喜。不指望女儿能全盘理解我对“二月二”的情感,只希望能给她的将来带来一些对节日的难忘回忆。在传统节日这条长河中,人们这就样,一代承袭一代,一棒接一棒,走过春夏秋冬,跑过逝水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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