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假如流水能回头 —— (26)

96
玄宝
2017.05.16 23:35* 字数 4025
美人绘·鹤田一郎

文/玄宝

这一切要追溯到去年的那个莫名的会议以及那个莫名的饭局,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架着喝了十多杯白酒,不知替谁背了黑锅。赔上一个脆弱的胃,加上双方协商了一些苛刻的条件,最终还是把公司的合同签下来了。

待她离职后,才知道成为了公司派系之争的牺牲品,想她平日小心做人,原来是没有靠山,任何一个同级或高她一级的都能轻易得罪她,想想公司的那帮老头子真是可笑。

合同签不下来,其实根本就不是哪个得罪了曹景光背后的制造业家族,而是另外有集团不想他们签这个合同,曹景光的家族企业要转型,需要资金支持,只是为了做个顺水人情给那个集团。

而顾沁宁公司的内部刚好在内斗,恐怕一早有人当了叛徒,就不怪得这个合同怎么谈都签不下来,到后来不知是谁在老板面前轻巧地说了句:“中东市场的那个顾经理真是好玩,酒量浅,喝了酒就爱说话。”

于是就有了会议室那一幕,老板亲自邀请顾经理一起出席那个商业饭局,老板要平衡人心,只能牺牲一个小小的顾经理。

顾沁宁诚惶诚恐地去,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有苦不能言,曹景光是座上宾,自然不敢有人给他劝酒,他看对面这个年轻的女孩子不停地被人灌酒,像是在看一场心知肚明的表演一样。但他没有制止,倒是浅浅地吐出一口烟,眼角的褶皱让人看出他的心情并不是太差:“妹妹酒量不错啊。”

顾沁宁想吐,忍住,只能托着下巴对他笑,满脸通红:“谢谢曹总看得起,我先干为敬。”说着又喝了一杯,翻出右手手腕,酒喝得一滴不剩,桌上的人都笑,顾经理真是女中豪杰,再来一杯!

大概是曹景光后来又多看了她两眼,酒局散的时候,她终于有些趔趄,但怎么上曹景光的车,她记得一清二楚,市场部总监,她曾经的榜样,老板的亲信,亲手将她扶上曹总的车。

第二天从陌生的酒店的套房醒来,宿醉的痛苦让顾沁宁不愿回想昨天发生了什么事。而事实上曹景光并没有动她,她还穿着昨天的职业套装,只是有些酸臭味,皱巴巴的衬衫和套裙,无一不显示出主人此时的邋遢。

曹景光从室外进来,见她坐起来,蓬头垢面的样子,皱皱眉头:“女孩子不应该喝那么多酒,去洗洗吧。”

顾沁宁见有陌生的男人,不好意思地点头,去浴室梳洗,钱是个好东西,她吩咐酒店的人去给她买来新的衣裤。

新的衣服还没来,她只好穿了睡袍出来,曹景光邀她一起在套房内吃早餐,见她拘谨,倒也不掩饰对她的欣赏:“你也大胆,一桌子男人,人家叫你喝酒你就喝酒,扶你上陌生人的车,也不见你挣扎。”

顾沁宁苦笑:“曹总说得好像我有得选择一样。”

曹景光不是个啰嗦的人,能跟顾沁宁说这么多,大概也是心情不错,她打算趁胜追击:“曹总,那合同…?”

听得他冷哼一声,顾沁宁只能埋头喝粥,装作刚刚说那句话的不是她,还给曹景光装了碗粥:“曹总,这家酒店的艇仔粥不错,您试试。”

曹景光倒是没有拒绝她的粥,端起喝了几口,拿起旁边的手帕抹抹嘴,表示还不错,半响才开口:“市场部那边会处理。”

顾沁宁放下心来,那这件事基本上就有七八成的把握了。

她又给双方添了一杯茶,端起茶杯:“曹总,我以茶代酒…”

还未说完就被曹景光打断:“好了好了,你也别跟着你们公司的人瞎混。我女儿要是…”说到这里,他也闭嘴不言了。

顾沁宁想起,曹景光的妻女一直在国外,他每年飞去美国几次,团聚的日子并不多。她笑笑,放下茶杯,陪着他安静地吃完那顿早餐。

曹景光并不是色中恶鬼,他有钱,女人会去找他,他也会挑。到了这个年纪,所有的情爱,因为掺杂了太多的岁月和利益,无端就变成了情欲。可有时候情欲也会挑时候发作,夜深了睡不着就一个人抽雪茄喝酒,除了要认清公司的形势,偶尔也会想起陈年的家庭往事,但仍保持理智,精虫上脑这种事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

好久之后,顾沁宁才发现自己的这番分析不对,老曹只是爱动脑子,对寂寞的女人他用心,对虚荣的女人他用钱。

有时候顾沁宁也会自我攻击一番,谁叫我既穷又虚弱,偶尔还寂寞呢。

果然,等回去公司的时候,顾沁宁从别的同事处听得合同已经签下来了,虽然条件有些苛刻,也算是尽人意。

那几日,那几个上司对她太过和蔼可亲,以至于她非常不习惯,直至在洗手间听了几句闲言,无非是公司某个前台攀上某位已婚总监,眼睛长到头顶上,现在都是拿鼻孔在看人,连她的上司都敢对着干了,不要脸。

其中一位同事甲对正在补口红的同事乙说:“你没看市场部的顾经理吗,据说攀上了国内最大的珠宝制作商的老总曹景光,现在市场部总监见到她都要问好呢。估计又要升了,她手下的那帮人总算没跟错老大,哪像我们这些后勤部门,做个十年都不知道能不能跟老板握个手。”

同事乙深以为然:“我也听说了,难怪,你看市场部的头头都是男的,顾经理一个女人在他们中也实在太突出了…”

顾沁宁在小隔间里听得哭笑不得,她一早知道许多女同事工作加个班就能呼天抢地,有多余的精力都喜欢在洗手间讲公司的八卦。期间也听过一两次,但没往心里去,她就是太自信身正不怕影子歪了,洗手间的流言,八婆的嘴,恐怕现在整个公司的人都这么认为的了。

她整理好衣物,从小隔间里出来,微笑着跟说闲话的那两位女同事打招呼:“其实洗手间不是说闲话的好场合,很容易被不怀好意的人听到。下次真想讲,花个几十块钱,可以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坐下来慢慢聊。”

那两位女同事见她出来,早已吓得脸色恹恹,又听她这样“建议”,乖觉地叫声:“顾经理好。”便出去了。

过了一段时间,跟曹景光还有部分的接触,老板总会带上她,她配合得很好。
有一次曹景光问她:“就为了一份工作?”

顾沁宁当时想用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力气才爬到这一层吗?想想又闭嘴,若是过程姿态太难看,结果又一般,没人会疼惜,看到结果的人只会怀疑这个人的能力。

她选择了不回答,过几天,把辞职信递了上去,在年底最忙的时候。

老板亲自挽留,她拒绝得十分坚决,老板脸色也不好看。

到了最后的流程,她的直接上司爽快地签字了,签完字看着她暧昧地笑笑:“以后可要多多关照啊。”

顾沁宁内心冷笑,客气话还是说出来:“您见笑了,我现在是失业人士,还是希望您多多照顾。”

就这么任性地挥挥手,几年下来的心血全都留在了旧公司,不带走一张纸片,她查了查自己账户上的数字,也够过一段时间的了。

沉沦了一整个春节,整个人都惶惶然不知所措,没了工作,她所有的寄托都落空了。幸好老曹的电话救了她,再笨也看得出来,老曹的确是有点喜欢她。每个男人都喜欢崇拜自己的女人,他不是例外。

老曹朝她抛出橄榄枝:“要不来我公司上班?”

顾沁宁摇头,她已经看别人的脸色太久了,这一次,她想自己做主。

前几日她登陆旧公司的邮箱,没想到还未注销,中东的那几个老客户只认她,给她发了几十封邮件,催她回复。

她想了想,为什么不能自己做点事情?

曹景光听了她的计划,点点头,表示赞同。待说完之后,顾沁宁口干,老曹笑眯眯地给她添了杯茶,只听得顾沁宁涩涩地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老曹,我…我是来向您求救的。”

老曹哈哈大笑:“好个顾沁宁,我就知道你会来这么一招。你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顾沁宁艰难地舔舔嘴唇,她怎么不懂,老曹什么都有,怎么会在乎她孤女一个,和那个简单的商业计划。一个男人肯花时间在女人身上,不外乎还是那股未消退的原始荷尔蒙。

老曹临走的时候留下一张酒店的房卡,那张卡放在桌上,窗外的夜色亮了又逐渐暗下去,她喝完最后一杯茶,拿起了那张房卡,没有回头。

然后,她终究还是跟了老曹。

曹景光给她送了一套市区的房子,让她终于有安身立命的感觉。装修的时候,老曹远赴美国,跟妻女聚会。

她一个人在充满甲醛气味的房子里踱步,想起那部旧电影《倾城之恋》,女主角白流苏在香港装修房子,选自己爱的颜色,等范柳原的时候,寂寂然地在墙壁上留下一个手印。她也学着白流苏的模样,在墙上轻轻抚摸,墙壁的油漆已经干透,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她突然觉得寂寥,潸潸然留下泪来,在这个空荡的房子,和热闹的城市里。

在曹景光身边醒来的时候,她没有任何的负罪感,大家都不想寂寞,各取所需的男女关系,是最公平不过的。

行业内的话是传得最快的,跟老曹一起出席行业聚会的时候,遇到旧时同事,大家纷纷说,还是顾经理有办法,眼神里尽是赤裸裸的戏谑。

顾沁宁早已经过了玻璃心的阶段,她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谁笑她,她对望着笑回去,非得把人看得不好意思。后来更是一不做二不休,将自己原先积累下来的客户全数转了过来,雷厉风行地让人咋舌。

老曹知道后,并不赞同她的做法。

顾沁宁笑问他:“那你有空给我找客户吗?”

老曹没再说话,他会出钱给顾沁宁玩,并不代表会出力。

顾沁宁接着轻描淡写地说:“而且我怕什么呀,不是还有你吗?反正我一无所有了就赖着你,让你养我。”

曹景光不再理她疯癫,她压抑得太久,需要释放,他知道无论如何,她逃不出他的五指山。

顾沁宁现在的确是仗着树大好乘凉,她像是一个养精蓄锐卧薪尝胆的将军,发誓要一寸一寸收复失地,不再受人欺凌。如今的她,才明白狗仗人势是多么地过瘾,不用怕救火时没有足够的水支援。

从前,读书的时候,她去做兼职,烈日下派传单,冷雨夜出去做家教,每天学校跟兼职的地方两头跑,寒暑假的时候每天两份工也是常有的。刚开始时,去餐厅做服务员,被人用小额钞票塞在衣领口,客人见她生嫩,非灌着她喝酒,餐厅的女经理出来替她喝,笑呵呵地说社会嘛,就是这样的,说完有点脸色麻木。

她的每一分钱都是双手辛苦赚来,从未有过投机取巧或者倚仗他人,因此那个时候的她可以心安理得鄙视陆匀之赚的“快钱”。

可现今,她有了可以依靠的人,慢慢理解陆匀之彼时的选择,虽然不知道这个依靠能持续多长时间,可她简直不想知道明天的太阳会从哪一边升起。

但睡前她还是安抚老曹:“我以后不会让你为难。”

曹景光闭着眼睛享受她按摩额头:“这都是小事,你高兴就好。”

老曹的寂寞和他的钱的确给了她很大的安全感。

总目录 假如流水能回头(总目录)

上一章 【连载】假如流水能回头 —— (25)
下一章 【连载】假如流水能回头 —— (27)


今晚更新晚了,抱歉~
跟朋友去环境很好的餐厅吃饭,所遇到的人和景都可以写进小说里。
用餐过程很愉快,有一个可以给你提供新思路的朋友,应该感到感恩,谢谢。

欢迎点赞点赞点赞+留言留言留言~
感恩,感谢,比心❤
祝阅读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