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竭尽全力,不只有你受尽委屈

星期二的晚上,由于月底要跟老板做当月工作总结和下个月的工作规划,我走出公司楼下冗长的甬道时,已经是晚上十点过半,风向往北,稍有料峭,尚未凛冽。点一支烟,匆忙提了两口,去赶最后一班地铁。

候车的过程中,习惯地刷两把朋友圈,看看同学、朋友、家人都又发了些什么东西。这一天,似乎唯有这个举动才能让我体会到存在的甘愿。当我刷出一条刚刚发出的朋友圈时,想起了一个姑娘。

1.

且叫她晶晶吧,她是在今年的上半年来到我的团队里的。

姑娘大我一岁,工作大概已有五年时间。当初面试官将她交到我的手里时,大谈特谈这姑娘五年以来丰富的工作经验,我也像捡了个宝似的好生对待。

起初的时候,为了她能更快地熟悉工作,我特意安排她坐在团队里拔尖的老员工身边,并交代那位老员工对晶晶一定要事无巨细,知无不言。这姑娘在这座位上坐了不到两天,跑过来跟我说能不能帮她换个地方坐,称她脑袋上方的中央空调吹得自己脑袋疼,而且那个工位的周边是客服团队,让她觉得吵闹不堪。

我挑了自己身边空余的座位,安排组内的男生加上IT组的同事帮她搬好电脑调试好设备,让她重新开工。

坐了不到两天,她又跟我说,没想到我这个位子周围这么闷,让人感觉透不过气,还想再调换一遍。不厌其烦地帮她又调了一遍,并对她申明,这是最后一遍,不然只能请你搬到CEO的办公室里去了。她呵呵一笑,一副似乎是我好不近人情的神态。

五月底我出差在外,她每天一条消息催,说希望我能够给她在每个星期的周六日都安排双休,因为自己在外面报了个什么古筝类的课程需要去学。这个时候,我感觉自己不像个领导,像是她的贴身助理,公司也不像公司,是她的养老院。

可是,在我出差回来之后我还是同意了她的要求。

基于我始终秉承自己的相处哲学——“惯字诀”,一直都给予对方机会,给予对方空间,因为我相信“惯”到最后,要么“惯”出信任和追随,要么“惯”出矫情和毛病。她,属于后者。

六月中旬,这姑娘居然毫不避讳地在上班时间戴着耳机刷手机游戏,那表情反而比工作的时候要认真百倍!于是,六月下旬我便找她面谈,告知她她存在的问题,人家却回我一句,你作为一个领导应该懂得让自己的员工劳逸结合的管理技巧。

我也很干脆,下个月起,你可以不用再来上班了。

她昨天晚上发出的那条朋友圈,是她在月冷星稀的写字楼下拍的某家公司灯火通明的办公大楼,配图的文案是,“又这么晚下班,好心累”。

我终于明白,这个29岁的姑娘,为什么怀揣着“五年工作经验”仍旧只能做一份又一份的基层工作——原因很简单,骄矜而不自知。“经历”和“经验”,有的时候完全是两码事情。

有的人,跌跌撞撞兜兜转转,最后绕了好几个圈,发现自己又绕回了原点,像那个扛着凿子跟钻石仅一墙之隔的人。

2.

小虎是我大学同学,他先我一年来到上海,现在是一家外企的高级经理,在上海已经贷款买房,崭新的汽车也早已取代了他之前的死飞。

小虎的父亲在东北老家是个木匠,每天靠着吃百家饭撑起一家三口的一片天。随着小虎在上海的工作蒸蒸日上,随着日子过得越来越踏实越来越宽裕,老人家就想着在自己“退休”之前再给儿子加一把劲儿,他利用空余的时间跟着几个老伙计学会了开吊车。

小虎的老父亲白天去做木匠活,晚上就去上工地开吊车。就在儿子刚刚准备接他们老两口到上海生活的前一个星期,这位老父亲干完活跟工友一同接受工头的邀请,一起去吃饭。他喝完酒在路边停着的吊车下面方便的时候,被垂下来的吊臂上的钩子砸漏了脑袋。

小虎说公司给了他十天的丧假,但他从头到尾连去带回只用了不到一个星期。职场的规矩小虎深谙,无论是你家里天塌地陷还是至亲撒手人寰,大都有公司无关。人家付你钞票,你便得一切都任劳任怨。

小虎说他父亲的尸体被法医从脑门处切成两半,划过胸膛胸腹时油脂都少的可怜。老头靠百家饭供养的儿子终于小有所成,儿子靠血汗钱为父亲买了最温暖的羽绒大衣,只等着来上海穿。还没来得及,便得随他一起烧了去。

小虎说他答应过父亲,过完年就接他和母亲来上海,早日生个孙子让他们带。他不觉得父亲走远了,只是在夜半委屈的时候,不再有人替他拿主意。他埋怨老头太过财迷心窍,最后用一条命,一把骨头给他和母亲换来了20万抚恤金。

小虎说他必须得赶紧回来,爹已走远,娘仍健在,娘要生活,娘要吃饭,而他,要挣钱。

人在一生之中,面临悲喜的时候,大多伴随着辛酸与无奈,自己唯独能做的就是不被这些接踵而至的情绪所掩埋。

小虎说,他很羡慕我们春节的时候有家可奔,很羡慕别人在他面前有父亲可以埋怨,委屈或疲惫的时候,别人还有的选,他自己却只能卯着劲钻。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3.

老麦是在14年夏天与我重逢的,当时我在苏南某地常驻,他专程从上海搭高铁过去找我。

我看得出他愁容满面,但对于自己的近况和感情只字不提,只说是过来找我玩玩。

这个男人大我七岁,之前是个狂人,跟女朋友长跑五年,自己没边际地想着各种创业项目。人家姑娘觉得跟他耗不起,最后选择了“安慰的淘汰”——祝你事业有成,你说过要给我幸福,但你不知道,我的幸福跟你的事业无关。

那次长谈,我根据他表述的雏形加了些自己的想法,给他拟了一份策划书让他拿去跑投资、搞路演。

大概隔了半年多的时间,我当时已经只身又回到上海,他给我打来电话,说要请我吃饭。

吃饭的地点订在东昌路地铁站附近的某家日料店。再见他的时候,感觉他脸上的得意和喜悦溢于言表,只是头发越来越少,眼角的皱纹却愈发斑驳。

他塞给我两万块钱,说感谢我给他的建议和策划,他已经靠着这个方案和创意聚合了1200万的投资,如今这个靠着服务于全国大学生的平台越来越受欢迎和依赖。

我拒绝了他装着钱的信封,倒不是我清高自持,只是觉得他熬过了这么多无望的征程,喜悦可以共同分享,而金钱也只有他受之无愧。

想起老麦的成就,有的时候走着发自肺腑地羡慕冲动,但落实到执行层面的时候又大都会被鸡毛蒜皮和偶尔的心灰意冷打回原形,又回到晚睡晚起,醉生梦死的状态。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一群人人刚刚睡醒,另一群人已经改变了世界。

4.

人与人之间的区别主要在于时间分配上——同样和别人一样拥有24小时,别人的24小时用来看书学习,你上课睡觉下课游戏;别人用来接触全新的世界和优秀的陌生人,你用来斗地主和撩妹;别人用来健身塑形强身健体,你用来熬夜刷片耗尽营养……

于是,就有了当下的自暴自弃和推诿埋怨。

之前看过一篇文章,名字叫做《所有偷过的懒,都会变成打脸的巴掌》,有些坑,有些困难,不去克服,不去战胜它,它总会像只幽灵躲在你看不到的角落里冷不丁地咬你一口,悔不当初。之前欠下的债,总会在未来的未来等着你去偿还,躲过去的困难,也会措不及防地打你的脸。

有人面对工作的困难时,总会选择逃避,还口口声声安慰自己说这是在履行自己对工作的选择权。选择的确是你的权力,但选完之后逃避的叹息也同样让你显得滑稽。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大抵如此。

这世界每天都在按部就班地不停运转,日月更迭,星辰大海。岁月用最公正的待遇,让每个人去书写属于自己的因果和未来。但它丝毫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苦难和自怨而作片刻停留和等待。

所有的人都在拼尽全力,并不只有你受尽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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