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沙漠

库木塔格沙漠


新疆旅行的第四天,我去了人生的第一座沙漠,吐鲁番的库木塔格沙漠。这片沙漠占地2500平方公里,向东一直延伸到甘肃敦煌,是新疆的第三大沙漠。


我是那么狂热又矛盾地爱着沙漠。它正午时我痛恨它的炎热,但又爱它在阳光下大片壮阔宏伟的黄,像画一样在我面前展开。黄昏来了,沙漠又要变换模样了,这时它像被鲜血染红般的醒目,我在它静静展开的身躯上站着,又害怕又敬畏。浑厚古朴的驼铃声阵阵传来,驼队们都要回去了,他们浩浩荡荡地走在沟壑上,直到消失在沙漠的黄昏里。


沙漠是这样迷人,我还不能走,我要留在沙漠上看星星。沙漠露营的想法,我来之前就有了。


我走在沙漠的公路上,太阳在我的身后准备落下了。这时,有一个看起来很憨厚的男人正开着摩托车从我身边经过。我喊住他,想问去露营地的路。他指了方向后,我便道谢离开。


刚走没几步,那人又掉头追上我。他看我是一个人来沙漠,便招手让我上车来。我以为他是当地的摩的司机,正要开口问多少钱,他却把手一摆,说不要钱。我这才认真去看这个吐鲁番男人的模样。


明明只有一米七几的个,看起来却十分高大,皮肤黝黑,许是被沙漠给晒出来的,却更添了几分憨厚。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使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质朴。那双握着车把的手看起来粗犷有力,我听他的当地口音很重,应该是在这里生活了很久的本地人。有几个路过的人很热情地和他打招呼,人缘应该还不错。


他指了指前方,说就这一点路,路上都是人。我不知怎么就放心了,真的坐上车来。


车驶在沙漠外的水泥路上,两边果然都是人。我坐在车上听着久违的摩托声,沙漠已经没有中午那样炎热了。风俏皮地在拨我的发,惬意极了。


车上的人告诉我他是飞行员,专门开滑翔机的。我想起刚刚来的路上看到的滑翔机基地,不禁对这位朋友心生敬佩,一时不知如何称呼,我便唤他大哥。


到了露营地,我问好了一切要准备的东西后。大哥又热情地想载我去滑翔基地看看。我好奇滑翔机,便又上车去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结果他第一把飞行就送给我了,可把我高兴坏了。我坐上滑翔机,冲上云霄,和落日齐肩。我低下头去看那沙漠,一下子能看很远了,沙漠仿佛尽在我的手掌中,我好似一个君王在俯视自己的城池。


下机后,大哥坚决不要我的钱,我想着帮他拉些客人,还帮前来消费的旅客免费拍照,算是报答大哥这一下午的热情。


这样一来一回,我和大哥也越发熟悉了。


大哥提议他去借帐篷,搭在他家附近会比较安全。我想和一群陌生的人一起露营,不如搭在仗义的大哥家附近,有事也好照应。我没有考虑太多。我坐上摩托车,便一起去找附近适合扎营的沙漠。我抬头看天,居然还有不少星星。沙漠之夜,一定会很浪漫。


帐篷借来了。大哥是长居沙漠的人,对搭帐篷很得意。但搭到一半,帐篷顶的杠子怎么也撑不起来。他还是忘了怎么搭。


我不忍大哥独自苦恼,自己又实在没搭帐篷的经验。想了一下:“有了”。我打开手机翻东西,转身给大哥看了视频和图解。他一下子就看懂了,然后才反应过来:“咦,你哪来的视频?”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我问淘宝卖家的!”突然觉得马云发明了一个了不起的百科工具。


“啧啧,丫头你真聪明”大哥摇头惊叹。


帐篷总算撑起来了,我们站在明月下骄傲地看着,好像完成了一件伟大的作品。


然后是生篝火。沙漠里是不会有草和树枝的,正犯难时,大哥二话不说就起身去找,不一会儿,我的名字在离帐篷不远的地方响起。等我到了一看,没想到沙漠里居然还有一大块横叉在沙里的木板!真是天助我也!我们伸手去拔,有些很容易就抽出来了,有些陷得很深,我怎样也拔不起来。他走来帮我,用力地把它折断了,那声音大得我听着都觉得痛。


有了木板还不够,还要有可以助燃的草。我起身望去,沙漠里光秃秃的除了沙什么也没有,大哥带我来到附近一处,到了就用手指着一旁的枯木,告诉我这是可以生火的骆驼草,骆驼在沙漠里就是靠这个充饥的。我蹲下去观察起来,浅棕色的骆驼草浑身都是刺,比玫瑰的根茎还要尖锐,摸起来坚硬糙厚,我想这打人一定很疼。真不敢想象骆驼是怎么嚼下这些又硬又尖的东西的。


没想到下一秒,大哥就要伸手去摘,我连忙制止,他说无妨。然后蹲下身很认真,很用力地拔了起来,好似有一副铁砂掌。我分明看到他手掌里的伤痕,感动得说不出话。


须臾之间,篝火一点点升起来了。我想到自己躺在了这片美丽的沙漠怀里,想到自己像个浪子一样自由,想着想着,笑了出来。“喝点酒助兴吧”坐在温暖的篝火边,他扭头问我。我犹豫了很久,摇头说不。这下好像扫了他的兴致:“就一杯,难得嘛。”


我看在茫茫沙漠里能结交如此好友,再一看明月下的帐篷与篝火,确实难得,便应允了。摩托车响起来,他开回家去拿酒,约莫五六分钟就回来了,坐在我身旁,摇起了酒瓶。他在我面前倒的酒,酒杯还是我包里喝的剩下的矿泉水瓶用刀子割开做的。我见他喝了两杯,才放心去拿酒。白天他这样照顾我,大哥不会是坏人。我仰头喝下了。


酒真是难喝的东西,我一杯过后怎样也不肯再喝了,他也没再强求。篝火越发明亮,听着火花偶尔迸发出的“呲呲”声,再看四周的寂静,我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和自在。此情此景,我一吐为快的直性子上来了,便和大哥畅谈起来,大多时候是他听我在讲自己的故事。大哥听得两眼放光,好像在看一颗星星。


聊到凌晨一点了,我想是时候睡了,便准备和大哥道安。他看着我起身要进帐篷,抢先帮我拉开了门。我稳稳地坐进帐篷里,转过身来和他面对面,笑着道晚安。


正当我最后准备关上帐篷时,大哥的脸突然在我面前放大了。他把双手伸进来,郑重地捧住我的脸。我一惊,还没缓过神来,下一秒他已经离我很近了。


他轻声地对着我的嘴巴说:“我想亲亲你”。我赶忙摇头,“不不不大哥”我拒绝地要推开他。天哪,我为什么要把话聊开。我这一推,他愣了一下。我以为结束了,没想到他反而更靠近。我不敢闭眼,只是死死抿起嘴巴,屏住呼吸,我没有为亲吻这样痛苦过。


说时迟那时快,他整个人已经靠了过来。然后,他,亲了我的脸颊。


虚惊一场!他帮我关好最外面的帐篷门,接着便转身离开了,我这才面红耳赤起来。我想这可能是吐鲁番人向来的热情,还好大哥还算尊重我。脸颊而已,法国人也是这样,无妨。便没有多在意,倒下准备睡去。


闭眼没多久,手机里忽然传来简讯,是他发来的。我以为是晚安这类的话,想也没想就滑开来看,这一眼,一场噩梦开启了。


那头微信回道:“你好可爱哦,我能不能过去和你一起睡”。我以为他还在闹玩笑,没多想,就只简单坚定地回:“不行,别开玩笑了,我要睡了”


“就抱着,不做什么”


大哥居然说出了这句话。我还在微信里回拒他,他突然很坚持要来了。他这么一坚持,我觉得不对劲,我的心一下子紧张起来。赶忙低头再去看手机,最后一句是“我真的要过来”。


我觉得自己摊上大事了。


紧接着,那再熟悉不过的摩托声忽然从远方悠悠地传来了。那声音割在空气里,我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眼儿。明明我白天还在享受这摩托声,此刻却似从地狱里传来的魔音。


大哥变成了魔鬼。


我不敢相信几分钟前我还在感谢的人,这一刻居然让我恐惧到极点。


我在脑海里幻想了无数种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越想越可怕。我把不知何时冷了的手握起来,放在哈着热气的嘴边,大脑飞速地运转着接下来要怎么做。


沙漠大得望不到一点人烟,找人求助是不可能的,而知道我在哪儿的只有他。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蠢,居然是一个人在沙漠里。


“跑?不行,外面太黑了”我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万一跑出去半路遇上他,任我怎么跑也跑不过他的。如果没遇上,万一跑远了迷路了呢,结果是我被冻死在沙漠里。我不断地想着每一种可能行的方法及后果,我的大脑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高速运转着。我紧张得神经都绷起来了。


我想到我的行李。一个人旅行,我时常提醒自己,什么都能落,唯独这三样落不得:单反,手机,挎包里的身份证,它们是我的命根子。我之前都把它们挂在脖子上,好时时刻刻被我看见。


先换装,对。我先在长裙里穿好长裤,再换了身轻便的短袖,披了一件防风衣保暖,方便逃跑。我把脚架撑开,把单反放进包里,万一发生什么,我可以用脚架杆揍他。这时,单反也不重要了,手机和身份证是最重要的。无论如何,我都是要回家的。我把它们从脖子上取下来,放进了小挎包里。我全身逃跑的行头都在这里了。


我又去观察待在帐篷里够不够安全。我只看到唯一的拉链,是两面朝内外的。万一魔鬼过来,我不可能拉得过他。但我还是紧紧地用手拽着那颗拉链头,生怕下一秒就有人要拉开冲进来。我紧张得眼睛都不敢眨了。


还差什么,证人,对。我得找个人跟我一起经历“现场”。万一发生什么,我就让他马上报警。无论如何,我也要让这魔鬼被绳之以法。我这样想着,就翻包去掏手机,拽着拉链头的那只手还是没有松开。


因为苹果7Plus带双摄像头,所以出发前我便向妹妹借了来旅行。凌晨一点,有谁还没睡呢?我打开通讯录想找我的好朋友,结果我看到了一群陌生的名字。


我没有何时比这一刻更绝望。我才想起这是我妹的手机。


扫到我爸妈的电话时,我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此刻我最想的是他们,最不敢告诉的,也是他们。我独自来新疆他们已经很担心了,如果知道我发生这些事,一定会又悲痛又责备地让我滚回家。我不能打给他们。


我继续翻通讯里,想着还能再找到谁。突然,我的目光被什么刺痛了一下,前男友的名字赫然躺在那里。我想是我妹以为我能和他一直走下去,特地给她“未来姐夫”留了个联系方式,我的心一下子抽痛起来。


“要不要打?”我无助地要哭出来。我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打给他,他可能睡了,可能看到了也不接。


我翻完了通讯录,又翻上去找他。我只能找他了。

摩托声很近了。我不知哪来的勇气,一下子拨了过去。我比任何一次都要紧张,漫长的嘟声,我多么希望他在下一秒嘟声响起前能秒接。


他果然没有接。


可不知为什么,他这一不接,反而让我厚起脸皮一直打下去,好像回到从前跟他对着干的日子里头。


四五通过去,夜更深了。我废然地坐在黑暗里,边哭边骂自己真是个可怕的前女友。我屈膝抱紧自己,耳边听着摩托声,我想我死定了。我沉默了下来,就像接受行刑般的平静。


忽然,有一道光在我身旁撕开了黑暗。我伸手去摸那道光,我摸到了我的手机。


熟悉又陌生的那三个字在屏幕里亮起来,我急忙用手掌擦拭整只眼眶,生怕是泪光把自己的视线弄模糊给看错的。


真的是他,他拨回来了。我坐在闪着微光的帐篷里,又哭又笑起来。


我在这短短几分钟里经历了惊慌、绝望、羞耻,还有最后的窃喜,我没有这么强烈地感受到自己的情绪过。我像一只受伤后怕被猎杀的狮子,躲在死寂的黑暗里舔舐着自己的伤。


我抓起了这根救命稻草。这么久了,他的声音又在我耳畔响起来了。没有寒暄,没有问候,我冲电话里头的人又哭又喊。我过去在他面前的骄傲和勇敢统统不见了,我把我的惊慌,把我的懦弱统统倒给了他。我知道他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分了手就不会再纠缠。可是我还是请求他别挂电话,求他陪我说说话。


我这一生风里来雨里去,没有为陪伴这样求过人。我真希望接电话的只是我的好朋友。和前任的隔阂,太大了。


他只言片语地问着,答着。现在回想起来,已经完全不记得那天我们的谈话内容,只有恐惧衍生的一群幻象还清晰如故。


我依稀听到有一辆摩托车的声音,那声音时而向我靠近,时而又远离我。我的心也似乎被拉扯般慌得难受。和前任接电话时,我把外面的拉链半开着,只露出我的头,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魔鬼会过来的方向。但我更怕他突然出现在我的后脑勺,用那双手把我掐死。


我不时感到远方的沙堆一点点地朝我这里涌来,好似一波巨浪要将我吞没。那个方向隐隐有个人形从黑暗里缓缓走来。更令我绝望的是,在月光下,我分明看到有个白色反光的团子在向我蠕动着,离我的帐篷越来越近。我屏住了呼吸,仿佛死神站在我面前。


电话里传来一声:“你好好看看,是不是看错了”。


我定下神来,冒着看见鬼的恐惧,心跳如鼓地睁眼再去看。


这一次,沙堆静静地,远远地在那儿。人影消失了,只剩下一片黑。白色的团子,原来是一个塑料袋。


我想我是被吓疯了,居然惊出这么多幻象来。


话讲到一半,我突然想到一件重要到可怕的事——通话时4G是不开的!我像被电击中似的,对前任说再打一定要记得接便急切地挂了。然后抖着手,打开微信去看。


魔鬼说:“我来了啊”。


寥寥四字,我惊得要昏过去。这已经是四分钟前的消息。从魔鬼家到我帐篷处,最多五分钟。下一秒,我忽然听到了很多很多声音:摩托声,钥匙声,脚步声,风声,魔鬼狂喜的叫声。它们从没有哪一刻如此同步,我脑海里一片混沌。我几乎可以肯定听到了摩托熄火的声音,拔下来的钥匙在空气里清脆地碰撞着。我的心一下子冷到了极点。


我拼命地回:“不要过来”连续打了很多个不要。硬的不行,我来软的。“我知道你不是坏人,请你不要这样伤害我”。又下了威胁:“如果你过来,我就和你绝交”。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讲这样幼稚的话,可我实在不知还能讲什么。我无助极了,盼望着人性中还能温存一丝善意。我不是个信神明的人,可在那一刻,我拼命地祷告,我愿神降临在我身边,保佑我度过这一劫。


发完这些话以后,那些声音就突然消失了。我鼓起勇气低头再去看一眼手机,他回:“好,我不过来就是了,你早点睡”


我没有舒一口气,我怎么可能早点睡。这句话好像在说:“我等你睡了再来。”想到这,我两眼一黑,感觉世界都要塌了。


我又没命地拨回给前男友。这一次,我大声地讲着话,我想让魔鬼知道我是不会去睡让你得逞的。我在电话里声情并茂地说着情话,我想故意伪装成此花有主的气势,连我骨子里的戏精都跑出来帮我了。


天知道我有多害怕。我又想听到他电话里的声音,又不想声音太大盖过了魔鬼的脚步声。我像发了疯似的,常常话讲一半就探出头惊叫。


前男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又刷新了他的三观,他大概这辈子也没见过比我更神经的女人。还好我们分手了。


在一个人的沙漠里,这是吓不跑魔鬼的,能吓跑的只有我内心的恐惧。


沙漠太大了,我一眼望去,除了沙,风,月亮,没有别的了。不时响起的摩托声像弦一样拨动着我紧绷的神经,我紧张得几乎要窒息,我听见自己狂叫出来。


时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任我如何等待,黎明也不出现。


电话聊了很久,聊到我都能听到里头传来的哈欠声。摩托声依旧此起彼伏地回荡在寂静的沙漠里。我怕是自己幻听了,也不想再麻烦他,便要他挂了电话,随我这个浪子自生自灭吧。


“我有你妹的电话,你打给她吧”我两个意思都听懂了。这家伙,我不知道要感谢他这两个小时耐心听我讲鬼故事,还是感谢他给了我妹的电话。我不知该说他绝情还是不绝情。


我平静地回道:“你去睡吧,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我再也没有理由打给他了。


“嗯,挂了”一阵寒风吹进帐篷里。我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似胜利过后的空虚和沮丧。我又是一个人了。


我又向发来的号码打去。打这通电话,没有压力,没有紧张,没有卑微,这通电话永远也不会为我挂掉。


妹妹接起了电话。她说看到前任打给她时她没理睬,翻身继续睡了。再看到我打来时,就知道我出事了。听完这句话,我好不容易才被寒风吹干的泪痕,又一条条打湿了。


我哭着把整个过程讲完了。我又重温了一遍噩梦。


焦虑急切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妹妹花了半分钟在骂我,然后转话题问我现况。她可能以为我不想听她的责备,但其实我是想听的,什么话我都想听。我有多么想家啊!


我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能哭。好像以前委屈的泪,逞强的泪,都要在这一刻流干净。


妹妹怕我会睡着,就一直在我耳边大声地说着话。可我心里这一刻突然变得好平静,我好像回到家里,她抱着馒头(我家的狗)坐在沙发上和我聊天。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妹是这样爱我。想到这,我又低头流下了泪。


就在这时,我突然扫到帐篷角落里,居然还藏着一个拉链。天呐!还是单面朝我这里的!我向电话里说了这个好消息后,便放下手机要去拉。那一刻,所有的安全感都凝聚在了那条拉链上。我又小心又着急地关上,我怕不小心弄坏掉,又怕这会功夫魔鬼的脸一下子跳到我面前来。


关好了,再没有什么比这扇门更重要了。现在我有两道门了,我安慰自己。


哭把我的力气都耗光了。好像刚刚关门的那一下,用尽了我最后的力气。我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颓然地倒下去。我突然很想睡了,很想闭上眼睛,逃开这片沙漠的视线。我的恐惧和紧张把我折磨得很虚弱。


“那你睡一会儿,但是姐,你要轻轻睡,不要睡沉了啊!”妹妹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着,她说每隔一个小时就要打个电话来问我。“要接!”


“好”我有气无力地回答着。


挂了电话,我重新坐在幽静无比的黑暗中,浑身散发着绝望。我想着死就死了吧,只是很对不起我的父母。想着想着,就没意识地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水。


摩托声终于没有再响起。这一夜,在我朦胧中接的无数个电话里头过去了。


我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意识到我还在沙漠里,心突然像被什么戳了一样剧痛起来。这一痛,迫使我很快醒来了。等我再睁开眼时,黑暗已经离我很远了。


真不敢相信,我居然平安地度过了一夜。明明四点多才闭眼,此刻我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我必须马上离开这儿。但我还不敢大意,我把耳朵贴在帐篷里,屏住呼吸认真去听外面的动静。这时,脚步声,钥匙声,风声,摩托声,都没有了。我这才放心地拉开了我的安全门。


早上七点,日出刚过。清晨的沙漠看起来美丽极了,阳光温柔地覆在沙丘上,泛着淡黄而温暖的光。真是冷血的沙漠啊,这一刻无辜得好似昨晚发生的一切和它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还是昨夜令我担惊受怕的沙漠吗?


没有时间欣赏美景,我一心只想赶快离开。我把昨晚就收拾好的包全部背上,也不管还帐篷的事了,我再也不想看到那个魔鬼大哥。然后飞也似地冲出帐篷。


“还接着旅行吗?”跑在沙漠上,我问自己。

“还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太阳在我身后投下了长长的影子,我朝着沙漠里难得的温暖阳光,迎面跑去。


这一跑,我把懦弱和恐惧,统统甩在了身后。


我与沙漠

原文来源:公子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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