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只有妈的家,温暖里总有伤悲

        爸:离开我们两年多了,您在另个世界还好吗?希望那里没有病痛折磨,没有伤心难过,见到爷爷奶奶的您,有没有些许安慰?

        今天是您的生日,我们姐仨一如既往又回来了,站在这凄凉坟地,心里难过。给您烧了那么多那个世界的钱,希望您别再那么苦着自己,该花就花,让自己过的舒展点。

        此生,您起早贪黑,辛辛苦苦,每天都劳碌在那几亩庄稼地里,为了儿女从来没有过任何怨言。夏天汗流浃背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收割庄稼,是我们看在眼里的心疼,冬季天寒地冻的上高架子砌砖,下河道垒石,挣得那份辛苦钱,盖了那么多的房子,现在却只能绑住了妈妈,为您的心肝守家。

        那么多年,劝您戒烟,您说自己不喝酒、不打牌,就这么一个爱好,不能断。总是无所谓的对待这个我们都反对的爱好,您总觉得自己身体好,每餐的饭没少吃,干活时身体是倍棒的,说我们是耸人听闻。可您知道,病检结果出来时,我们姐妹那种天塌的感觉吗?焦虑和伤心无法抑制。家有您,我们回去是安心和踏实的,没了您,妈守着那么空落的院子,只有孤单和寂寞。

        长在气管里的肿瘤影响了您的呼吸,您躺在医院的那刻,才知道抽烟对您的伤害。没有办法手术,系统的化疗、保守的中药治疗、进口靶向药的服用,我们想尽了办法,想要挽留您哪怕三五年的生命都是奢望的事。前几次的化疗明显有了效果,那个可恶的瘤子缩小了,您的呼吸也顺畅多了,不用每晚都靠坐在床头睡觉。我们喜极而泣,您的命或许会在医学发达的今天,是个奇迹。

        可,您的脾气性格是您要命的窒碍。住院的日子,您沉默寡言,常常唉声叹气,偷偷的掉泪。尽管我们都鼓励您坚持治疗,忍受过这段病痛的折磨,可能真的会有奇迹发生,再活个二十年没问题。

        可我们都知道,您身体的病可怕,您心里的病更甚。您在意儿子对您治病的态度,对您治病是否尽心,对您能否做到他的孝顺。您想他尽心竭力给您看病,哪怕就是装装样子宽宽您的心也行,想他对您嘘寒问暖,陪伴身侧。您说您不会张嘴提任何要求,就看他心里有您没有,看他有没有良心,看您在他心里的位置究竟重要不重要。

        您那么希望您的宝贝尽心给您看病,能够时时刻刻惦记着您,可现实却给了您最大的失望和打击!住院时不见人,出院时不见踪迹,您的绝望藏在心里,逐渐有了放弃治病的信念,无论我们怎么做您的思想工作,怎么开解您,无论我们姐仨做的再多,抵不过他不定哪天去医院转那么一圈扭身就走给您的希冀。

        您的哀伤藏在心里,您的心病比病痛更要命。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您默默的流泪伤心,您折磨着自己的心,伤心着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带给您的痛苦,任由心病蔓延。无法控制的糟糕心情,在原本病已经有起色的情况下,由于您的消极心态,常生闷气,五脏六腑都是不顺心的气。您一直嚷闹着气不顺,每天都喝开胸顺气丸。可您知道吗?您是心病,那药解不了您的心结,更顺不了您积压在心里的气,只会让您身体的病越来越严重。

        不到一年的时间, 病,变的那么快,快到医学的进步也无法遏制肿瘤的扩散。就这样,您带着遗憾,带着伤心和不甘,因为那一口气堵在喉咙无法呼吸而撒手人寰。您知道留给我们的是什么吗?不是您的病,而是您临终积压在心里的委屈和伤痛。

        六十六岁的您就这样离开了这个世界,放手了您辛苦置办的这个院落,放弃了心底的那份执念,您没有得到您想要的那种自觉的全心的孝顺。

        我们再怎么伤心,都无法挽留住您。

        爸,您重男轻女的态度,我们姐妹从小都清楚,您的宝贝对您的行为,我们都看在眼里,家丑不可外扬,为了大局,为了我们家的面子,我们都忍气吞声的陪在您的灵前,想让您一路好走。

        可我想不到的是,您走完了您的人生,您的灵魂还在牵挂着您在意的人。

        守孝的几天,您从小疼爱到骨子里的孙女没在跟前,您的心肝孙子十岁了,满院子跑,连您跟前去都不去。下葬的时候,您知道跪在您面前的都是谁吗?您的外孙、外孙女、侄孙子、侄孙女、侄儿、侄媳妇,还有我们姐仨和您的心肝,您唯一的孙子让他妈带着藏在楼上不出来。村里人指指点点,都在笑话咱们家的儿媳不简单,这么大的事居然不露面,都说您跟妈把儿媳惯的不懂事,说您儿子纵容媳妇,您儿子居然装聋作哑一句话都不说。您一辈子那么勤恳,那么实在的一人,那么拼命为儿子做了那么多,结果却连赢得儿孙送最后一程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们姐仨披麻戴孝送您走,看着您的宝贝跪在您棺材前,却没有带着他儿子——我们家的第三代,我就为您觉得不值,一时气愤的用手里的哭棍在他背上打了两下。

        打他是因为他伤了您的心,打他是因为我们觉得即便您明白自己治不好,最起码能感受到您的儿女是孝顺的,您能够安心的、欣慰的走,而不是带着满腹怨念和痛苦离开人世,让您就那样一口气上不来的走了,走的那么凄凉。

        我却不知道,送您到坟前,无来由的突然腹痛不能自禁,坐站不宁,我无法站到墓前看您被埋于那个冰冷的洞里。强忍疼痛和伤心从坟上回来,极度困乏的我从中午睡到第二天给你上坟时才醒来。

        我想不到的是,第二天到了您的坟上,烧完纸,我的肚子又那样莫名其妙的疼起来,疼的我揪心揪肝。叔伯们觉得奇怪,姐妹以为劳累的问题,我也想不清楚怎么了。

        回到家里,我给妈说了我两次到您坟前突然肚子疼的奇怪,妈在您的牌位跟前唠叨您:“你咋能叫娃肚子疼呢?你有病,娃跑前跑后,床前床后伺候。钱也花了,力气也出了,几个女都很孝顺,你不敢这样折腾娃。这两年你有病,把娃都劳累成啥了,就是打你儿子两下怕啥,她是姐,能打多狠,你舍不得,就当替你打了。别再折腾娃了,你都走了,不能让娃难过。”可能最了解您的还是妈,妈的絮叨,我在身后听着,只以为是妈多心了,因为我们几个姑娘对您的爱,您心里是明白的。

        可是,爸:第三天又去坟上给您攒坟烧纸,我虽心有余悸,害怕肚子疼,却也战战兢兢的跟着姐妹、叔伯一块去了。但这次真的没有疼,真的没有。

        您知道吗?从坟上回来的那刻,我心里有多么委屈,跪在您的牌位前嚎啕大哭。我不相信我的父亲居然因为这而让我腹痛不止。我难过的是,我对您尽心尽力,做一个孝顺的闺女,我们姐仨都那么爱您,就因为我打了您儿子那两下,您能够让我肚子疼的站不住,居然还都是在您的坟前。您的灵魂若还在的话,为什么就看不到我们的伤心和难过呢?就因为那个能为您顶盆打幡、传宗接代的心肝,您忍心让我如此委屈吗?

        爸,两年多了,想起来这个,我就不由得掉眼泪。我也是您的孩子,我事事都为您着想,您为了您的最爱,居然这样伤我的心。我真的难过,无论我们姐妹怎么孝顺您,都抵不过您的心肝,尽管您那么生他的气,无法原谅他对您的行为,却还是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

        生前,您说最信任的是我,您可以把心里话讲给我听,可以把您的心事倾诉给我。你说大姐说话直,不拐弯,容易伤人;说妹妹是个小镢头,脾气犟;所以我是您最佳的听众,我以为您是爱我的。我却不知道,我们再怎么为您好,都不能那样让您手心手背都是肉。

        为人子女,我尽力去做到我该做的。就像每次您的忌日、您的生辰、清明节、团圆节,您都会在我梦里出现,尽管您什么都没说,我知道天国的您很孤单,我不顾天晴下雨,和姐妹奔赴几百里回来祭奠您,因为我们不想留下遗憾。

        看看您坟前那一棵棵正在长大的的松树,我知道,您的灵魂在看着我们!

        我们带不走妈对家的依恋,也改变不了她对儿子的执念,即便他们的所作所为让临终的您带着怨气离开这个世界,也让妈伤心欲绝,可她心里也还是只有儿子。

        您知道吗?妈今年也查出来是癌,做了那么大的手术,右肾和输尿管被切除。尽管现在恢复的不错,可每月都得去做局部化疗,那份痛苦也不是常人能受得了的。

        您知道在妈住院的那一个多月,您儿子做了什么吗?您知道我们姐仨又受了多么大的委屈吗?因为妈比您更护短,我们不想妈受苦,委屈都打掉牙往肚里咽了。侍奉妈出院后,我们跟您的儿子就成了陌路人。所有的这些,是因为您的离去,家里没人管他,他的自私和霸道都全部表露出来。

        姐说,人在做天在看,咱们做到咱们自己该做的就行了,不强求。妹妹说,因为你的病,让她读了很多善行的文,为了积德行善,做医生的她,现在戒了吃肉,只为生灵积福延命。我也在有限的生命里,认识自己,改变自己,希望能够活的心安理得些。

        爸,我们改变不了他自私自利的心,也无法原谅他对您和母亲的所作所为。所以,我们形同陌路。

        妈现在守在这个诺大的院子里,孤身一人,哪儿都不愿去,我们无法撼动她心里的天平。妹妹接她,她不去;我回家带她,她态度坚定。我们只能时不时的多回家看她,让她知道,还有我们,她不孤单。

        爸,您放心吧!我们也都人到中年,不管自己如何,心里始终有您们,我们会好好孝顺妈妈,让她安度晚年。

        离开了这个伤心的世界,您别再难过了,让身体健健康康的!来生别再抽烟了,一定要为自己活!


                                      您的二姑娘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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