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离

第一天,我躺在席梦思床上,摊开手脚,窃喜重获自由。晚九点三十六,为时一分二十七秒的电话,听着甚是轻描淡写。

       第二天,窃喜的墙壁上,不知什么时候无声裂开了一道罅隙,多了根银白的蛛丝荡过来,填满。荡过去,空洞。

食堂的伙食吃得习惯吗?洗澡有没有丢三落四?老师的地方话听不听得懂?……中午没有电话,晚上也没有。

       第三天,从中午起开始等电话,晚饭时,猜测是不是电话排队的人太多?又暗恨这个小没良心的,竟不知想家?

       抬头日头很毒,那根蛛丝在阳光里近乎透明融化。蛛网本就该织在阴暗的角落,正如有些想念只合在深夜里生根发芽。

       晚21:42,你软软的,含着娇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想起,让我想起年幼时穿着嫩黄色连衣裙,扎着两小辫,跟在我身后,“妈妈!妈妈!”不停呼唤,童音软语的你。

       光阴就是如此过得飞快,一眨眼的功夫,你都学会飞翔了,学着不再依赖父母,努力寻找自己的天空,不管那里是晴空万里,还是乌云密布,不再是曾经的雏鹰。恍惚间,又觉着你还是原先的那个小小身影。

       第四天,日头还是一如往常的好,我骑着车,又开始神游。你知道又该说我了。

       一片叶子擦过我的脸颊,吓了我一跳。定睛,这是一片香樟的叶子,还没到秋天就开始飘零了吗?

       仰头,眼前的是可以超过一怀而抱着的香樟,顶端的新绿,在微风中跳动着生命的气息,在阳光中闪耀着明媚的光泽,油油的光晕雀跃着,似乎要向全世界宣告,即使它是全新的嫩芽,连成线,叠成片,也可以撑起一方穹隆。

       新绿下是经过几冬几夏考验过的深绿,骄傲地托举着这新生的嫩绿,虔诚地承接着日光的洗礼。

       最下层的叶子,在舒长的枝桠上越发沉碧,有的叶子还没到深秋,就已经发黄,叶边有些枯萎得卷曲起来,似乎风一吹,随时就可以带走它的生命。这样的一片,两片,三片,在暖风里飘零,打着旋,无怨无悔地扑入大地的怀抱,沉寂,腐烂,成为来年的供养。

       人的一生就像这叶子,四季轮回,生老病死,免不了别离。少年时求学;青年时奋斗,努力打拼出自己的一席之地,恋爱,成家,生子;中年时事业稳定,看着又一轮的少年求学,打拼,恋爱,成家,生子;老年时踽踽地行,老弱,折磨病床,辞世。 这就是人生一场。

       和不同的人相逢。和不同的人别离。分分合合!合合分分!

       时间久了,有些人成了过眼的云烟,有些人成了想忘不能忘的桥上的风景,有些人成了抹不去的蚊子血,而有些人注定是心头的朱砂痣,譬如我们的孩子。

       孩子,是我们血脉的延续。牵挂,终将成为我们后半生的使命。

       我将或短或长的别离,看成一场场不能避免的旅行。我们都在路上。

       相信,是最好的力量。尊重,是最好的鼓掌。 放手,成就最好的坚强。我愿我们如这四季常青的香樟,彼此的思念因这距离,愈久弥香。

2015年7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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