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说男人变“娘”了,而应说整个社会变“娘”了

“娘炮”遭到攻击,不是一次两次了。从理性探讨男女性别不同,以及各自的身份认同,到双方各自水火不容,相互站队谩骂,很难不承认这个问题已经真正成为了某种问题。

那么性别问题究竟是什么样的问题呢?拉康有句名言:女性是不存在的。这句话并不是简单地否定女性的意义,而是试图去揭示女性的心理认同。对此我的理解是,女性,或者说一种阴性气质,主要是依靠男性的视角来映照出自身。在社会中,女性承受了大量的目光“凝视”,这种目光实质上就是一种男性-权力的建构。而女性的快感主要是接受这种目光的凝视,并通过想象和认同这种权力的建构,来获得自身的主体性和存在感。而男性的主体性主要建立在真实的废墟上——为了对抗中心之空洞来建立起的一种理想主义——往往将自身视为历史或政治的化身。

所以在社会文化中,男性多关注政治、历史等话题,往往是威权或各种“主义”的化身,而女性多侧重于生活、娱乐、服务等领域,是欲望的承载者。

今天所谓的“娘炮”根本上是一种性别认同上的错位,雄性-阳性气质的消退不单单是国内的问题,而是整个世界要面临的共同话题。其背景并非简单男性-权力中心的消退——看看我们每个人身上面临的压力,以及自嘲用的“韭菜”心理吧,压迫无处不在,其真正深刻的背景则是整个世界“抵抗”力量的疲软无力。

在“历史终结了”论调抛出之后,资本市场在全球正式建立了自己的霸权,也建立了自己的意识形态——一方面所有权力被宣传成肮脏的,抗争是无用的,比如“屠龙少年变成恶龙”的故事;另一方面采取了一种“无中心”的消费文化策略,使人们在无限的虚构符指中沉沦。如鲍德里亚所言:消费的主体,是符号的秩序。这种温柔的文化生产模式不断询唤着自己的消费者,通过不断地制造着快感——以“解放”的名义。

这里要理清的一点是——所谓“娘炮”文化并不等同于女性解放。鲍德里亚在《消费社会》中指出:

把本属于女性的提供给女人们去消费、把本属于青年的提供给年轻人消费,这种自恋式的解放成功地抹煞了他们的真正解放。

某些女人的解放,在某些程度上,只是这个宏伟战略举措的次要利益,是散落的尘埃、借口,那个庞大的战略举措就是把性解放的所有社会危害都规定在女性及其身体的概念中,把女性解放的危害规定在性解放的概念中(规定在色情中),凭借女性/物品来消解女性社会解放的一切危害。

看看那些被“直男”们厌恶的“娘炮”“小鲜肉”吧,被欲望化的身体和精致的妆容背后,是一整套文化产业生产链条,是无数的大牌代言,是被各式媒体所传播和制造出来的消费吸引。如同广告传媒中所宣扬的“美好肉体”,背后则是健身行业的飞速扩张。

而在这种社会风潮之中,对于各式“封建男权”的嘲讽和谩骂,与其说是一种思想解放,更应该说是一种文化策略上的“必要”。性产生于禁忌,若无此“过去”之天敌,则“性解放”的快感和正当性也无处可寻。而网上各式“直男癌”建立在感性认识之上的朴素正义感,以及处理问题时的简单粗暴,也不断加大着问题的对立面。

戴锦华曾言:当下的年轻人,越来越对权力结构有一种身体性的臣服。与其说是臣服,不如说是沉沦。在多年市场经济之后,诞生于消费主义社会环境中的新一代,面临“阶层上升”美好幻想逐渐失灵的今天,丧失了一种雄性的、上升的、进步的、积极的力量,更像是一种社会整体风潮转向的风向标。

不过,在历史面前,苛求个体之“正当”“正确”,都是一种过于粗暴的思维,只能加剧着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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