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光 现实世界(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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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左走,古井自动进入眼中,除了颜色的差距,古井的外形,跃出地面的高度,一块一块裸露在外的砖块……都和梦中井的轮廓如出一辙。

“哇哇……”

粗厉的鸟叫声。我猛一抬头,古井旁丑陋多枝的枯木上,一只大鸟腾空飞起,向上方冲去,它浑身乌黑,声音沙哑,有些像乌鸦,梦中的乌鸦。我将双眼眯成狭缝,仅容许自己的眼睛看前方的路,慌忙疾走,房屋向后移动,我的脑中一片嗡鸣,我什么都不敢多看,什么也不敢多想,只是走,疾走,我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回头,不准回头。

来到学校,来到教学楼,走进零班。慧子还没有到。独自坐下,朝窗外望去。心依旧砰砰跳个不停,没有平息。

梦中也有一口古井,一只乌鸦,古井是有魔力的,吸走了飞起的乌鸦,或者说乌鸦因为古井的魔力主动冲向了古井。虽然我看不到古井的内部构造,看不到结局,但潜意识中,我认为那只乌鸦已经死了,死于近乎魔幻的恶性吸引力,死于炫目的血色。那么,刚才遇见的那只黑鸟的命运又将如何?我亲眼目睹到它从枝头疾速飞起。我匆忙荒乱逃离现场。在我看不见的这个过程中,黑鸟是否会在某个至高点,突然掉转方向,冲进那口古井,同梦中的那只乌鸦一样义无反顾?

“暖城,发什么呆呢,还不看书?”

一只手拍在我肩膀上,把我吓了一跳,我掩饰住内心不断翻涌出来的惊恐,强迫自己微笑。转过头,是慧子。

“没发呆,我在看窗外的景色,还有那些漂亮的云朵,据说这样有利于提高学习效率呢。”

慧子放下书包,拿出历史课本,娴熟翻到某一页。

“真的吗?效果怎么样?”

“哦,我也就今天才开始尝试的,还不清楚呢。早读,早读,我们开始早读吧。”

“恩,也是,抓紧宝贵时间早读比较重要。不过,如果真有效果的话可要告诉我哟。”

“当然,会告诉的。”

回答的过程中我的脸应该泛着一层红晕,因为我觉得脸有些灼热。好在现在是炎热的夏季,连清晨都是闷热的,慧子不会看出有什么不对劲,毕竟风扇翻起的热浪足以使教室中的每个人的脸都泛些红,这要是冬季,恐怕我的谎言早就败露了。侥幸地再次望向窗外,天空中几乎看不见云的踪影。

吸口气,拿出历史书,不知翻到的是多少页,脑海中反复回放梦中的乌鸦和现实中的那只黑鸟。如果那只黑鸟真的冲向了古井,我想我也是有责任的,我眼睁睁见死不救,任其死去,这也是一种杀戮。

整个上午我都不太有精神,虽然努力集中精力听课,却又力不从心,随时都会被窗外鸟的各种叫声惊扰、分心。

“暖城,今天你有些不对劲,怎么了吗?”

我背起书包,说:“昨晚没睡好吧,好像做了个噩梦,把我弄得精神恍惚。”

慧子整好书本,也背起书包,若有所思。“噩梦……这可不好,可见你每天都睡得挺沉的吧!”

“我不清楚,反正是睡着了。”

慧子摇摇头,用富有经验的老者口吻说:“身为补习生睡觉可是件很奢侈的事,你知道吗,睡得太沉了白天学到的记住的东西就会从你脑中偷偷溜走的,虽然你感觉不到,但它真的溜走了,悄无声息。尤其是做梦什么的,可费脑了,一个梦不知道要抹掉多少已有存储的宝贵脑空间。”

“真的吗?这些以前我可完全不知道!”我张大嘴巴,被慧子的话震住,确切说是感到害怕。要知道这段时间的每个晚上我都睡着了,还零零碎碎的做了些莫名其妙的梦,中午我会午休半小时,虽说很难睡着,但也总是谜迷糊糊的,接近进入梦乡的状态。这样算来,我一定失去了不少自认为储备好了的知识。“真糟糕,不过现在知道也不晚,以后我会注意不让自己睡着的。”

慧子用同情的眼神嘱咐我:“那你以后睡觉可真的要多加小心,千万别睡着了。你可以利用躺在床上的时间复习功课,比如回忆英语单词呀,古诗呀,历史事件呀什么的,夜深人静的时候,特别能加深印象,要是坚持下去的话,几乎都能做到过脑不忘了,效果比白天都要好!”

“好,我会记住的。”我靠近慧子,轻声说道,“慧子,有你真好,谢谢!”

“我们是同桌嘛,别这么客气,学习上有什么问题尽管来问我就好,只要你愿意学!”慧子微笑,绽出浅浅花瓣,我能品到这朵小花的味道,淡淡的,纯纯的,那般美好。她是真心对人好的女孩,一个有坚定梦想并且时刻奋斗着的女孩,她的未来应该也是美好的吧。


我和慧子在楼道告别。独自一人来到四班门口,倚在栏杆上静静等待。他们班还没下课。补习班的老师们总是这么敬业敬职,不完成当天的计划是绝对不会放学生出教室的。

那个如幽灵般缠绕的梦再次袭来。曼珠沙华。血红色的井。乌鸦。

“嘿,走吧!”

吴竟成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哦,出来了!”

“哎呀,怎么了,这么无精打采的?”楚楚凑近我的脸,双眼眨巴,“还冒出两黑眼圈了你?”

我一边走一边摸眼,其实什么也摸不到。“昨晚做噩梦了,弄得整个上午打不起精神。”

“什么梦?”听到梦吴竟成精神大增

“对,什么梦,怎么弄成这样?”

“额,红色的花,大片大片的,虽然不知道世间是不是真的有这种花,反正我在梦中认为它是曼珠沙华,也就是彼岸花,还有古井,乌鸦……具体内容我也记不太清了,又好像没有内容,但是觉得挺可怕的,就好像是真的样的。”

“听你这样说我都觉得有一丝凉气正向我们袭来。”

“你们女生就是感性,别想了,梦不都是反的嘛!”吴竟成把手中的书包背起,我们继续向前走,聊班里发生的事情,然后像往常一样在固定的地点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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