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赶着马车来

     

图片发自简书App

小时候,我一直以为西瓜、面瓜、甜瓜统统产自大姨家,因为天气一发热,我就能按时吃到,自然得就像吃饭喝水一样。

每年收完麦子时,我就安心坐在家里的小木凳上等大姨家的马车来。大姨家的马车高大威武,两边车辕又粗又长,那匹棕色的马趾高气昂站在车辕中间,很有派头。大姨父把后面车篓边缘用木板钉得又高又深,人躺进去时车再晃荡也保证掉不下去。

我那是想要是我家的床帮也这么高多好,我就不用担心晚上睡觉乱蹬掉下来了(实际上我一次也没掉下过,却从小就有心理阴影,真是别人居安思危的好榜样)。

一听见铃铛响,我就飞也似窜出门去,果然往东边一看,大姨家的马车就晃晃悠悠朝我走来。马脖子下面绑的铃铛随着节奏左右摇摆,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大姨父从不带马鞭,只是悠闲地坐在车架上翘着二郎腿,马就忠实地执行着自己的任务,把一车瓜给我们送来了。

我一看见马车,就朝家门口拼命大喊:“妈,妈,大姨送瓜来了!”马车来到家门口,大姨从车篓的瓜堆里站起来,先递给我一个大面瓜,我伸长胳膊抱在胸前,一个面瓜就成功占据了我的双手和怀抱。我赶紧往屋跑,以便缩短搬运时间,(每次都跑好几趟,看着一群瓜在屋里的空地上越摞越高,心里高兴得像过年)大姨大嗓门追过来:“慢点,别把面瓜挤烂了,给你爷奶哩!”

大姨家马车里摆放的瓜错落有致,铺了厚厚麦秸的车篓里最外层站得挤挤挨挨的是青皮甜瓜和小白瓜,围了一圈又一圈,彼此扛着圆鼓鼓的小肚子冷峻地站立着,在马车咣咣当当的行进中也没有彼此骨碌碰撞互相伤害(挤得密密实实),马车中间大姨盘腿坐着,怀里抱着半个黄沙瓤大西瓜。

为什么半个西瓜?我只记得那半个西瓜超大,把大姨的怀抱占满。金黄色的瓤又沙又甜,我们吃了好久,我撑得原地打转,也没吃完。硕大的西瓜子洗净了直接当瓜子嗑,牙轻轻一咬,瓜子皮脆生生就崩开了,里面的瓜子仁用舌头只轻轻一挑,就轻快地落进了嘴里。

几个黄白面瓜已经迫不及待裂开了嘴,很像撑破了肚皮。有时它们长得太用力,拿到手里感觉颤颤巍巍,似乎马上要瘫成一堆面团。没几颗牙的奶奶尤其爱吃面瓜,把面瓜外层张开的皮掰掉,用嘴一吸溜,那又面又沙的瓤就跑进嘴里,那才是入口即化。

大姨的村庄有种瓜的传统,常年累月积累的经验让收获的甜瓜西瓜格外香甜。小时候很光荣,觉得只有我有一个送瓜的大姨。

后来,大姨他们村的地常年种瓜种套了,收成不好,就改种其他经济作物,我就再也没有吃过黄沙瓤的西瓜和那把我噎得直瞪眼的面瓜了。

如今我早已没有大姨了,大姨父也走了,只是一到收麦季节还是会想起大姨家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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