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鸽子会说话(三十二)

收拾千佑屋子的时候,她无意看到了那张照片。说没有起伏难平,那是假的,什么时候放不下的依旧是放不下。只是这么多年里如果她有什么经验的话,其中一个就是懂得信与不信。

一个人不会凭空出现,更不会凭空消失。她相信如果他真的要离开,走之前一定不舍得不与她告别,一定会入她梦来,在她耳边说那些不曾说尽的情话。

其实每一次似乎都是生离死别,而上帝似乎真的很爱和他们开玩笑,看他们痛苦挣扎,再恩赐一点点甜蜜,以示神的伟大仁慈。所以,也没那么害怕了,怎样的结局都可以坦然接受的,虽然身边没有他。



“会不会很失望?”他问何家慧。

“是啊我很失望,你复健了这么久还没甩掉拐杖,不知道以前怎么给人当的保镖。”她翻着白眼。

“何小姐知道我在说什么。”努力不一定会有结果,年轻人未必能接受这个事实。

“讲真,我还年轻,慢慢玩呗,挺有意思的,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她无谓地笑笑,“倒是你,今后打算怎么办?总不能躲在这个疗养院一辈子。”

“那何小姐就安排我出去呀,看我最后究竟什么个死法,我也蛮好奇的。”他的右腿粉碎性骨折后打了钢钉接起来,就比左腿短了那么一厘米,恢复这么久,靠一支拐杖也算能健步如飞。

“认识这么久,对我还一点信心都没有?”除了腿伤,面前的男人没太大变化,思念或者分离并没有让一个人颓唐,他的那个她也是,流水日子过得无波无澜,真是有趣的一对。

她递过一叠东西。

护照、驾照、机票、银行卡、钥匙。

“到了那边以后记得感谢我。”



李家明。

他笑了,这么一个扔进人海找不到的名字。低头看看自己,中年男人的寻常打扮,毛衣、夹克衫,拄着拐杖。何家慧为他顶下了前一任房主的小餐馆,二楼是不大的起居室与卧室,单身男人住,够了。

放下行李,洗澡,刮胡子,换衣服。对着镜中的那个男人,他有点紧张。

“李家明。易兆风。勇敢点。”


下午三点,应该只有她和千佑的女儿在家。他走到街边花店,买了一把风信子,按响了门铃。

没有人开门。

他轻轻敲门,屋里没有声音。

他走到窗边,从窗帘的缝隙里偷看室内,壁炉上有一家人的合影,沙发前有粉红色的木马,地毯上散落着两三块积木。

“先生你找谁?”他听见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感觉自己被钉在了地上不能动弹。

“先生?”她有点疑惑。

他慢慢,慢慢转过身,挤出一个笑容。看着三米外牵着小小孩童的她。不知她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因为他也不能确定自己现在是在笑还是想哭。

“请问,令熊令小姐是住在这里吗?”

“先生你是……”

“鄙姓李,李家明。”他用力稳住手里的拐杖走近她,努力让她看不出他脚步的那一点不同。

小小的一捧花塞到她手里,他捏捏她的手心,柔软而温润,一如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