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交换37.2°-- 一

图片发自简书App

*前言*

我希望将这世上一点点的慰藉,带到挣扎着生活的人们心底。存稿无多,缓更,不会坑




齐柒侧着身,勉强挤过人群离开舞池,中途被几个大约早已经喝到六亲不认的人推搡了一下——她能感觉到,但她懒得关注。

反正在这种地方,表现得斤斤计较就是搞笑。

不远处聚在一起行酒令的,姑且可称得上酒友的人,每一张上透露出的放浪形骸的欢愉都无比熟悉。觥筹交错,不知道一直保持如此夸张的笑容,他们的面部肌肉会不会也跟自己一样倍感疲劳?还有几步才到桌前,那边眼明的同伴已捕捉到了自己的踪迹,提起十二分的中气朝她喊,企图盖过喧哗的人声以及弥漫在每一颗尘埃里面的电音:“七七!快点快点!名媛小姐已经快被我们喝趴下啦!”

齐柒极快地在脸上扯起一个与他们性质相同的笑容,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果然,桌上已经趴倒了一位,女孩子,跪坐在地上,头发披散着遮住了脸,上半身如同烂泥,整个糊到了桌面上。

谢明媛,因为名字极富误导性,被众人戏称为“名媛小姐”。

“又让你们喝趴了啊!上次不都说过了悠着点儿?真不怕人家爸妈找上门来!”齐柒一屁股坐到沙发的一处空位,准确地抓起桌子上一个套着闪亮而浮夸外壳的手机,拿在手里把玩,却不打开查看内容,翻转了两下,便摆回自己的腿上。

“哎哟!这不是她自己讨着要喝呢嘛?我们要强灌,谁有能耐灌那么多……”

这个人不太面善,齐柒在脑中思索着,无法调档,应该是头一次见,不知道是谁带来的。

“再、再……来!我……还就不信了……你们、你们在本小姐面前……全、全都是……是……脑残!”名媛小姐果然配合地再次举起酒杯,用失焦的眼睛环视众人,没过一刻,头又重新砸回桌上。

发出的闷响尽数被旁边的嘈杂吸收为一体,不晓得这一下摔得究竟重不重。

“看!她自己要喝的……”那人又解释了一句。

“诶,没给她吃什么别的吧?人家可没满18呢!”齐柒的语气里仍旧带着戏谑。

“哦哟,给你一个28的都没吃什么,瞎操什么闲心~”旁边另一个长发浓妆的同伴凑过来,直要往齐柒手里递酒,后者也不拒绝,接过来顺势就往嘴里灌了一口。

白蔻,人不如其名,清纯的名字下有着妖艳得如同一枝染过色的牡丹花一般的灵魂。

“呵,我倒不是为她瞎操心,到时候把人搞得不好了,看你再怎么向她那个河东狮母亲解释——上次不就把你堵公寓楼下了?还有,再咒我28,信不信劈死你!”

齐柒说着,就做了一个斩头的姿势。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白蔻又向齐柒这边挤了挤,一手揽上齐柒的肩,一手示意让刚刚那个面生的人过来,“给你介绍一下,上周认识的——”

“你好,叫我Steven就行!”来人倒是不客气,顺水推舟地自我介绍起来,手伸到齐柒面前。

“你好,我是齐柒,你可以和他们一样,叫我七七,”放下酒杯,轻轻回握了一下对方,想不到却被他不动声色地抓住了,齐柒在心中快速地厌恶了一下,面上仍旧淡然地聊天,“Steven……漫威迷么?”

“Steven Vincent Strange?我知道他,不过,我是——Steven Victor Tallarico的Steven。”

男人说着,炫耀般地扬了扬头,握住齐柒的那只手有意无意地在她手背上摩挲。

一阵恶心感泛上齐柒心头,她轻柔却坚定地抽回手,然后自然地、仿佛还带着些惊喜地鼓起掌:“空中铁匠乐队!想不到,这里还能遇上他们的歌迷!”

很好,音调自然提高,明确传达出欣喜的感情,配合拍手的动作,天衣无缝——齐柒在心中自我评价。

就在这短短一个瞬间,男人脸上的表情从惊诧到难堪再到释然,像幻灯片一样不断切换,与酒吧红绿交错的灯光交相辉映,突出了一种莫名的喜感。

“哈哈,是啊!我可是他们的铁杆粉丝。”Steven先生借坡下驴,又企图借机坐到美人旁边。

齐柒看在眼中,及时拿起自己的那只杯子,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另一只手自然垂到自己身旁那个勉强够一个人坐的空处。

意图很明确,男人很受伤,但齐柒知道,自己的行动没有破绽能让他发泄心中的挫败和不悦。

沉睡在腿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随即亮起来,联系人“老头”已经给自己断断续续发来五条语音微信。齐柒皱了皱眉头,收回沙发上那只手,在男人瞅准机会坐下的一瞬间,自己已经抱着手机,挂好随身包,起身向外走去。

有一瞬间,齐柒在心里恶作剧般地想象Steven先生抓狂的表情——会不会也有一群可爱的毛茸茸的小动物从他心中狂奔而过?

夜已经很深了,走到酒吧门口,街面上车稀稀疏疏,透着都市特有的一种荒凉——不是野蛮,而是在文明的外衣包裹下的,内在的寸草不生。齐柒打开微信,将语音一条一条往下听。

“你在哪里?”

1。

“你是不是又跑出去了?”

2。

“……我不是警告过你,不准再去那种地方厮混么?”

3。

“齐柒,你最好给我端正端正自己的态度,记住你的身份!”

4。

“半小时后见不到你,你知道后果。”

5。

果然,五条铁律,这个男人对待自己的家人与下属,是没有任何分别的。

齐柒苦笑着退出聊天,在记录里找到白蔻的对话框,对她发过去

——‘抱歉,老头来找麻烦了,我先撤!Ps. 你记得安排人把名媛送回去,我可不想被她妈堵在公寓。Pss. 那个史蒂芬是白痴,下次不想再见到他!’

——‘祝你早日逃脱魔掌[拥抱] Ps. 咸猪手怎么你了?看我不剁了他!Pss. 消消气,我看他根本就一暴发户,连绅士俩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齐柒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包里,往停车场走去。

把车顺畅地从库位中移出来,齐柒并不急着出发,反倒打开挡光板上自带的镜子,补了补烟熏妆,确认大大小小的耳钉一个不落地都还在耳朵上,然后把头发高高地束起来,确保脖颈后的纹身能被一眼看到,手上带的四五只金属镯子叮叮当当敲在一起,响的很热闹。齐柒对着镜里的自己笑了笑,挂挡,踩油门,奔赴战场。

正红色的跑车一路咆哮,穿过半个S城。齐柒无数次幻想这在观感上该是一个多么拉风的场面——尽管每次尝试都在深夜,其实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她所追求的,放肆中的那一丝丝可以借来呼吸的自由。

以及,无奈的现实亦始终如影随形。汽车油箱在距离家宅还有大约一公里多的地方发来最后通牒,齐柒赌上全部人品,总算小心翼翼地让它撑到了附近的加油点,却在付账时发现自己整整一个卡包的信用卡全被冻结了。

“死老头!”齐柒低声骂了一句,几经协商,将车扣在加油站,辗转了十几分钟,发现仍没一辆路过的车表现出要载她一程的意愿,最终只好自己地往宅子走去。

推开家里的大门的时候,齐柒的愤怒和疲劳已积攒到了顶点。客厅果然还亮着灯,家里除她之外的三个主人都坐在里面:父亲正给一堆不知写了什么的文件签字,继母盯着电视里的美容节目看得出神,弟弟坐在角落,摆弄着手机。

三人都察觉到了她的到来,但没有一个人立刻做出反应。最终,还是弟弟先抬起眼,扫过齐柒的脸,而后又聚焦到手机上。

“可以啊,我这位可亲可敬的姐姐,每晚让全家人等着迎接你大驾光临,面子比父亲还大!”

话很酸,但不用齐柒出声反对,自然有人能制得住他——

“莫青!没你什么事情,要么给我回房间,要待在这里就乖乖闭嘴!”

莫青闻言,不服气地撇了撇嘴,仍低下头玩手机,仿佛打定了主意要在这里看好戏。

不得不承认,齐柒在心里想,死老头在这种时候还算有点儿用处。

“我的卡怎么回事?”开门见山,齐柒一句多的寒暄也不想说出口,既然有人想看戏,那不妨就演精彩一点让他看个够。

“你怎么回事,你的卡就怎么回事。”

莫先生答得很理所当然,这种莫名的坦荡,彻底点燃了齐柒的战斗欲。

“你少给我玩这种文字游戏!我回都回来了,凭什么停我的卡?”

“我说过了,半小时——你自己看一看,现在距离那条信息发出,已经过了多久了?”

齐柒心中冷笑。

“你以为你是谁?在这里扮认真负责的家长吗?你给我记好,我姓齐,不姓莫,跟这个家没有半点关系,更不需要你们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

“哟,这是用着谁的钱,还在这里充大了!”继母的声音适时响起,顺利把话题往更深层次的矛盾上引去。

“不是我的钱,但也不配你来评价!最好别忘记自己是怎么进这个家的。”齐柒压住怒火,冷漠地回击。

莫夫人被噎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看着泪水就要落下来了。

利用得如此熟练的可怜表情,想必在当年做黄花大闺女时,也能骗来不少人疼爱,但现在,配上这张皱褶密布的脸,却怎么看也只觉得如同隔夜的菜,让人提不起兴趣了。

果然,只要提到此事,莫先生立刻就要服软——立竿见影。

“七七,”叹气,深沉的叹气,以此表达真诚,“你母亲的事情,我是真的深感抱歉。也正因此,我希望你和莫青一起接管医院,这里面也该有你的份。你毕竟是我的女儿,理当由我来照顾——乖乖听话,把自己收拾好,不该戴的东西别戴了,脖子上那个纹身也弄掉,干干净净出国把书读完。霍普金斯上一次给你的进修录取通知,我已经联系那边的同仁帮你看看能不能今年补发了,你去把学位拿下来,然后……”

“不用然后了,我那时候就说过,这个学位我不会再读下去,过去如此,现在也是如此,”话讲到这里,是时候下赌注了,齐柒压制住心中的紧张,尽量镇定地表态,“我就要像现在这么过,第一,不接受你给我分配的婚姻;第二,不接受任何一个学院的录取,够明确了吧?我用你的钱,那是你欠我妈的,我的卡,你是解冻还是不解冻?”

角落里传来低沉的一声冷笑。

莫青的嘴角没有温度地扬起,眼睛仍旧不离开手机屏幕。

“七七,不能每一次,都是我对你妥协。”

这已经是答案了。

没有人看得到的心的深处,齐柒觉得有东西在崩塌,在变冷,往未知的地方无限坠落。

呈现在众人面前的——她希望——仍然是那个坚不可摧的、不会因为任何一种威胁而动摇的坚挺。

“你随时有机会,随时——只要你愿意出去把这个读完,回来继承医院,你的卡,我会帮你恢复,你想用的钱,我一分也不少给。”

“我谢谢你!”

齐柒希望自己此刻的声音没有暴露出自己丝毫的害怕和犹豫,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对自己重复:我可以;即使没人管我,我也能养活自己;我不需要他们的施舍,而这些话唯一的作用,是让她转身离开的背影落在别人眼里,不要显得太落魄。

踏出屋子,站在冷风里,有一个声音,盖过所有的自我安慰,清晰地响在齐柒耳边:

从现在起,你,彻底孤立无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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