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第一次见面就去开房,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1

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我实在不敢相信,对面这个妆容精致、犹如繁星般璀璨的女人就是我的相亲对象。据小姨说,对方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十分朴素而且从来没有谈过对象。她还给我发来照片,照片中的确是个十分秀气的女孩子。无论怎么看,都和面前这个女子判若两人。

女人眼睛望着窗外,神色中无喜无悲。我虽然看不出她对我是否满意,但也知道,像我这样平凡到放人堆里挑不出来的男生,肯定入不了她的法眼。所以我十分局促,总是找些不合时宜的话题尬聊。

“你看我这杯咖啡中间还有个心形图案,你那个就没有。”

女人瞥了我一眼,淡淡地说:“这叫拉花,拿铁一般会拉花,卡布因为奶层太厚,所以很少拉花。”

“哦……你懂得真多……”我为掩饰尴尬,赶紧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

女人也抿了一口咖啡,说:“我叫章萍,在A集团做HR。”

“我叫王潇,是个程序员。”

章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你这身格子衫我就知道了。

“走吧,速战速决,我赶时间。”章萍说完,扔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我,拎起包走出了咖啡馆。我急忙追出去,章萍像在竞速走似的,我得小跑才能跟得上。

“你有事先回去吧,以后还能约你吗?”虽然我知道自己没戏,毕竟这种段位的女人,可不是我这种人能拿得下的。

尤其是在上海这个地方。

章萍突然站定,我差点撞在她身上,还是扶了一下她的手腕才站稳。

“不好意思……你怎么突然停下了……”

章萍看了我一眼,然后拽上我的胳膊,硬拉着我走进旁边的大楼里。我头脑发昏,一时搞不懂这姑娘到底在干什么。直到进去之后,我才发现这是家酒店。

没有经过前台,章萍直接将我拽进了电梯。我蒙头转向地问:“那个……章萍,你要干什么?”

章萍冷淡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但是手却没有放开。电梯停下后,拽着我走出去,穿过长长的、极为亮堂的走廊,然后才用门卡打开最尽头的一间房门。

走进房间,顺势将我推倒在床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就骑上了我的身体,开始一件件将自己的衣服褪去。

我头皮发麻,喉咙干燥,整个身体都僵硬住了,根本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我就跟做梦似的,大脑一片空白。眼睛只是盯着章萍光洁的小腹,出神地望着那里的一幅青蛇纹身。

直到朱唇锁上我因惊讶而微张的嘴时,体内埋藏的猛兽才突然爆发。我将章萍翻过来压在身下,迫不及待的探索进那柔软的秘境。

“啊——”章萍皱着眉,吃痛地轻叫一声。我吃惊地低头一看,下面流了血。

章萍用力搂住我的肩膀,祈求般的语气道:“不要停!”

她的身体开始生涩的律动,她小腹上的青蛇随着腰肢扭动而扭转,极为妖冶诱人。我忍不住这香艳的刺激,于是也不顾她初尝禁果,开始猛烈进攻……

云雨之后,章萍起身走进浴室。我听到里面哗啦啦的水声,这才感觉原本的我回归了身体。

我干了什么?这才是第一次见面啊,到底是怎么了?刚刚那个禽兽果真是我?我怎会对第一次见面的女孩子,做出这种事?而且连“套”都没戴,万一……

进入贤者模式的我,开始不由自主的自责起来。这时我看到章萍的红色小包放在床头,拉链拉开一半,里面露出一角药盒。我将药盒掏出来,只见上面写着“盐酸氟西汀胶囊”。我从未见过这种药,所以有些好奇,可我刚要翻过药盒看时,卫生间的门突然响起来,我赶紧将药重新塞了进去。

章萍身上披着浴巾,若隐若现,让她更加撩人。她没再理我,而是独自走到阳台,坐在躺椅远望黄浦江。

洗完澡后的章萍,犹如出水芙蓉,美丽中又带了一丝空灵宁静的美。但这份美却是不真实的,仿佛一枚气泡,轻轻触碰就会破碎。

我走出去,看到章萍的手臂上,满是刀划的伤痕,让人胆战心惊。我下意识的不去提及这些伤口,只是说道:“坐在这里会被人看到的。”

“看到又能怎样?”章萍面无表情,她不知从哪里变出了香烟,用打火机点燃之后,抽了两口。谁知却被自己呛的咳嗽起来,我连忙拍她的后背,直到眼泪都咳出来之后才渐渐停下。

“你不会抽烟又何苦抽呢!”

“要你管,你当你是谁?”章萍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我手足无措地站在那,此时冷淡的章萍,和刚刚犹如烈火般的她,根本就是两个人。

我转头看了眼床单上鲜红的一小滩,不禁问道:“你是第一次?!”

“是又怎样?”章萍又抽了口烟,这次只轻轻咳嗽两声。

我不知道再找什么话题,只能傻愣愣地站在她的身边。一根烟很快就吸完了,然后章萍很自然地将烟头抿在了左手手背上。

滋——

我瞪大眼睛,看着倒吸凉气的章萍,有些不可置信。

“你这是干什么?”

“看狼叔用手灭烟头,一直觉得很酷。果然还是很疼。”

我蹲下身,拉过她的右手,连连吹气:“赶紧用冷水冲洗,这样会留疤的。”

谁知她甩开我的手,一幅毫不在意的样子站起身,任凭浴巾从身上滑落。她走进屋内,开始穿衣化妆,很快就恢复了在咖啡馆里那副盛气凌人的妆容。

“没事我先走了,以后不要再找我。”说完,她头也不回的拉开房门。我冲上前,将房门推合,急切地问:“你是什么意思?和我上床,又不让我找你。你是在玩我吗?”

章萍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厌倦。这份厌倦,让我的心直坠下来。

“你们男人不就喜欢这种不用负责的?”

“我……可是,为什么是我?”

“你?呵呵,因为你是我父母介绍的。怎么样,这个解释你可满意?”

我的手微微颤抖,一种屈辱的感觉蒙上心头。章萍却不顾我的反应,将我推开,猛地拉开门,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2

日子还同往常一样。第二天上班时,小姨打来电话,一接起电话她就直和我说抱歉。说相亲对象因为临时有事,所以没有赴约。我莫名其妙地听着小姨的话,不由打断她急促的语气,说昨天章萍来了。小姨也愣住了,说刚刚章萍还给她打电话道歉。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相亲对象没来,昨天咖啡馆的女子是谁?

“小姨,你先别挂!能把姑娘的手机号给我吗,我自己联系?”

小姨见我这么上心,很是高兴,让我稍等片刻后,报出了一串数字。我赶紧找纸笔记下,挂了电话后,我深吸口气,提心吊胆地摁下按键。

嘟……嘟……几声,仿佛战鼓敲在心底。

“喂,您好!”终于,对面传来声音,可这声音却十分清脆,与昨日“章萍”截然不同。

“喂,是章萍吗?”

“是我,你是?”

“我是昨天相亲的王潇,是我小姨孟君介绍的。”

“哦,你好,昨天真是抱歉,突然临时有事没能赴约。”

不赴约也不通知一声,这个姑娘也是大条的很。

“没关系。不过昨天有个人自称叫做章萍,和我来相亲,你知道这件事吗?”

对方有些惊讶地问:“冒充我?这怎么可能?”

“麻烦你再想想,和我相亲这件事,有没有同别人说起过。”

“没有,我自己独住,也没有和同事提起过。这件事太荒谬了,怎么可能嘛!?”

我没敢和她说不仅见面了,而且还发生了关系,毕竟这更加匪夷所思。我不想和别人分享风流艳史,只想知道昨天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这样吧,我去昨天的咖啡馆里调出监控,然后把照片发给你,你看看认不认识她。这件事只能拜托你了,还请你见谅!”

对面又沉默几秒,然后说道:“我同你一起去!”


与“真”章萍见面,是在地铁站出口。她刚从自动扶梯冒出头,我便将她了认出来。她与我小姨发来的照片一模一样,身上穿着淡青色、十分保守的裙子。脑后扎着马尾辫,脸上素面朝天,看来只擦了最基础的护肤品。和邻家女孩一般,看上去单纯无害。

“王潇?”

“嗯,是我。真不好意思,还让你跑一趟。”

“没什么,本来昨天就该来的。那么咱们就去看看?”

说完,我们二人并肩走到咖啡馆。也许因为互相间都有心事,所以一路上没说半句话。进入咖啡馆后,我找到店长,说昨天在这喝咖啡,钱包找不到了,想调监控看看。店长二话没说,将我们带到后厨的电脑旁,调出了监控。

监控里,那个身穿红色格子衫的小伙子,十分局促的走进咖啡馆。然后,便看到坐在最里面玻璃窗旁的女人,向他招了招手。小伙子过去坐在了女人对面。

“真”章萍脑袋都要贴上屏幕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好像恨不得能钻进去一样。

没过多久,小伙子便和女人走出了咖啡馆。

店长这时说:“看起来好像没有掉钱包,我们店员收拾的时候也没发现,或许掉在了别的地方?”

我回头看了眼章萍,只见她微微皱眉,陷入思索。于是我和店长道了歉,便与章萍一起走出了咖啡馆。

“怎么样?”

章萍摇了摇头:“这个女人气场很足,虽然视频不是很清晰,但若是认识,肯定一眼就能认出。”

我也赞同地点了点头,昨天坐在咖啡馆里,店里大部分男人都悄悄扭头看她。这样一个气质突出的大美女,放在那里都是焦点。

“不好意思,没能帮上忙。我工作还有事,你有什么新消息还请第一时间告诉我。”章萍很客气地对我说。

“嗯,你想到什么也麻烦告诉我一声。”

说完,章萍走下地铁站。留在原地的我有些发蒙,若是我和章萍都不认识这个女人,那么她到底是谁呢?她知道章萍,也认识我,还知道我们两人昨天会在咖啡馆见面。这些事情,除了我们两个之外,那就只有另外一个人知道。

于是,我给小姨打了个电话,问起我相亲的事还告诉了谁。她犹豫片刻,半晌后才说,她和章萍妈妈是在单位聚会上提起的,当时周围人很多,都有可能听到。然后她就问我出了什么事,我没告诉她。挂了电话之后,在微信上给她发了在咖啡馆偷偷拍下的监控照片。一会儿,小姨告诉我说,她没见过这个人。

事情再次陷入了僵局。与这件事有关的几个人,都不认识这个假章萍。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充我的相亲对象?而且她早就订好房间,显然是蓄谋已久。可我这样一个平凡的人,何德何能要让她那样的姑娘如此相待?我实在是想破脑袋也想不通。

接下来我去酒店查开房记录,可是前台却说什么也不给我查。任我磨破嘴皮子,甚至想要贿赂前台,她都不为所动。最后甚至请保安将我赶了出去。

这时,我想到了唯一的一条线索,就是那盒不知用途的药。我还记得药的名字,于是拿出手机随手一查,结果却让我大吃一惊。

盐酸氟西汀胶囊,抗抑郁药。


3

她那么光鲜亮丽的女子,竟然是抑郁症患者?

回想起相处的种种,那些不正常的事情,却反而变得正常起来。冷淡与火热并存,清纯与火辣相继,狠戾与安静切换。她是那样特殊的存在,给我的感觉就像泡沫,只存在于那一刹那的花火,然后便消失在这个世界,与我再无交集。

我甩了甩头——不,怎么可能,她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又不是妖怪。肯定有什么细节我忽略了,她和我必然有某种我还不知道的联系。

想到这里,我在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直接打车去了小姨家。当时小姨还在上班,我就在门口等她回来。

当她下班回家,看到蹲在门口的我时,脸上充满了惊讶。肯定是我的脸色很差,让她眼神不安。

“怎么了,王潇?你脸色怎么这样差?”

“小姨,我想和你聊聊。”

于是,小姨将我带进家门,我坐在熟悉的沙发上,一时千头万绪,不知从何处讲起。最后,也只是问她当时介绍章萍给我时,可能听说到谈话的人中,有没有与我同龄的女孩子。

“年龄相差不多的,倒是有四个……”

于是,小姨在她们的朋友圈中,找到照片。找来找去,就只找到三个人的照片。这三个人都不是她。

“还有个一女孩子叫晓珊——崔晓珊。她朋友圈里是空的,而且今年刚从国外回来,来我们单位上班。所以小姨也不熟悉,没有照片。”

“那小姨能给我形容下她吗?比如说,她会不会抽烟,身上有没有纹身之类的?”

“抽烟?纹身?怎么可能啊——怎么说呢,她就是平平无奇的女生,从来都不会梳妆打扮。完全一副乖乖女的样子,工作也是她国外的母亲托我安排的。要说特点,那就是没有特点,在单位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我很失望,这么说就一定不是她。她那么光彩照人,怎么会没有存在感?

“哦,对了,她请了病假,已经两三天没来上班了。”

我突然抬起头,急忙问:“她平时有没有在吃药?”

“你怎么知道?她就坐在我前面,我看她有时是会偷偷吃药。”

我急忙问道:“小姨,你有她电话和家庭住址吗?能不能给我?”

小姨疑惑地看着我,然后从手机中找到了电话号码。不过却没有立刻给我,而是逼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急切说:“小姨你就别问了,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也许是她被我这幅着急的样子吓住了,赶紧把手机号发给了我。然后又给同事打电话,问出了晓珊的家庭住址。

于是,我不顾小姨的呼喊,转身破门而出,下楼的时候差点崴了脚,直到重新坐上出租车,心里才安定些许。

出租车司机被我催的都快崩溃时,才终于停在了一栋高档小区的门口。我望着里面进出的“高端人士”,心想这才符合她的气质。可是小姨说,这个晓珊是个平平无奇的女孩。那么这个平淡的女孩,真的会是她吗?

我当时也管不了那么多,只要有一线希望,便要做出一百分的努力。我跟着一个人混进了小区,然后跑到晓珊家的单元楼下,然后按响了门铃。

此时周围开始下起蒙蒙细雨,单元门上贴着一幅大大的喜字,不知谁家结婚竟赶上了连连阴雨天。不过这带有烫金的红色大字,与周围晦暗的雨色形成鲜明对比,让我一时有些恍惚。

“谁啊!”对讲机响起来,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我叫王潇,是崔晓珊的同事,单位有点事要和晓珊说一下。”

“有事不打电话?”

“她电话关机了,联系不上他,我这才冒昧来打扰。”

女人嘟囔了句什么,这才打开单元门。我飞速冲上电梯,电梯升至26楼才停下来。

走出电梯后,便看到一个装饰的十分华丽的门厅,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看来崔晓珊家里着实阔绰的很。

一个中年女人等在电梯外,我走出来,礼貌的向她打了招呼。

“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吧,我是崔晓珊的母亲。”

这个女人我不认识,但却说不出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对不起,伯母,这件事不好传达,而且涉及一些秘密的事,所以……”

“呦,不过一个小单位,哪来的秘密。”

女人翻了个白眼,这时,里面的大门推开,走出一个中年男人。男人大概五十多岁,戴着眼镜,肚子很大,估计他都看不到自己的脚面,脸上肥嘟嘟的都是横肉。

“这位是伯父吧,伯父您好。”我想当然的叫道。

“什么伯父,这是晓珊的未婚夫!”

我一下子就蒙住了,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而就在此时,崔晓珊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身穿一身卡通睡衣,头发乱蓬蓬的。脸上素面朝天,带着大大蠢蠢的黑框眼镜。尤其是她的双眼,完全无神,让我觉得这是一只迷失在森林里的小兔子,那般惶惑不安。此时的她与那日完全不同,若不细看,根本就是两个人。怪不得小姨看我偷拍的监控照片,没有将她认出来——那副模样,怕是她父母都未必能将她认出。

崔晓珊定定地看了我一眼,好像半天才看出我是谁:“既然是工作上的事,你下楼等我一会,我换身衣服马上就到。”

我木然的走进电梯,走出大楼。然后站在雨中,任凭冷冷的冰雨往脸上拍,不知不觉,眼泪混合着滚落脸颊,划出一道热流。就在我感觉浑身都已经冰透的时候,头顶上的雨突然停下来。我抬头看,原来是雨伞替我遮住了雨。我转过头,见身穿一袭红色连衣裙的崔晓珊,站在我的身后。

此时的她略施薄粉,头发披散着垂在肩上。眼睛上蠢笨的眼镜已不见踪影,看上去恢复了那日的几分样貌。此刻的她,就像冬日里的一抹阳光,瞬间将我的心点亮。我目光火热地看着她,本来在心里翻转无数次的话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说了,不要找我。”站了很久,崔晓珊才别过脸去说道。

我一把握住她的手:“我放不下你!”

崔晓珊目光微垂,不着痕迹地抽出了手。此时的她与昨日截然不同,昨天的她就像是个骄傲的女王,不屑于世间的一切俗事;而今天的她,眼神中充满惶惑与不安,像迷失在天空中的小鸟。

这种眼神更是让我倍加心疼。

“求你了,不要和那个老男人结婚,你还有我!”

“你会娶我么?”崔晓珊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凌厉起来。那凌厉的目光,刺得我皮肤生疼。可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目光,让我想说的话憋在了胸膛。

“男人……”崔晓珊眼中凌厉的光芒迅速收敛,变得犹如死灰。我突然想起她包里的抗抑郁药,心中不免咯噔一声,赶紧说道:“不是,就是太突然了……如果你答应,我愿意娶你为妻,一辈子照顾你,给你幸福!”

崔晓珊冷冷地看着我,突然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容。

“幸福?你凭什么给我幸福?”

我瞳孔摇晃,不知如何回答。

“我有抑郁症。”突然,崔晓珊眸子垂下,低声说。

“我知道。”

她突然抬起头,愣愣地看着我,旋即恍然道:“你看到了我的药?难怪……可是我父亲现在还在精神病院,你还不知道吧?”

见我没有说话,她继续道:“我五岁的时候,亲眼看到我爸差点将我妈砍死。当时我完全傻掉了,还好家里舅舅住在筒子楼隔壁,听到声音马上赶过来……你猜我爸为什么要砍死我妈?”

我脖子僵硬地摇摇头,她继续说:“就因为我妈炒西红柿时放了糖。”

“之后,又过了一段胆战心惊的日子,但我爸隔三差五的发狂,最后我妈终于受不了,给他送进了精神病院。过了没多久,我妈便再婚了。新结婚的对象,是个酗酒的英国人。不喝酒的时候还好,喝完酒就打我。我妈从来只是冷冷地看着,从来不阻拦。后来,她们去了英国,把我一个人扔在了国内。我在舅舅家长大——与其说是舅舅把我养大,不如说我给他家干了四年苦力。直到十岁,才被我妈接到国外……还是因为我的弟弟出生,没人照顾……”

我极为心疼地看着她,不知如何劝解。我从小生活虽不算优越,但毕竟有父母疼爱,没有受过什么苦。这样生活的我,说什么也没有资格评论和劝解旁人的苦难。

她继续说:“我早就想自杀了之,这个世界上没人爱我,我不过是个多余的人。唯一让我坚持活下来的,是还有一个心愿未了……”

“什么心愿?”我赶忙接过话题,她说了这么多话,只有说这句话时,眼神中闪过一刹那希冀。

然后,她的目光便暗淡下来:“没什么,已经了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拽住她:“不行,不要做傻事,你还有我!我爱你,我不会放弃你的!”

崔晓珊脸色惨白,轻轻拽开我的手:“你以为我爱上你了吗?别自作多情了,我只是不想把自己的第一次给那个猪头。对象是任何人都无所谓,只不过碰巧是你罢了。所以,不要再来找我!”

她说完转身就走,我从后面一把抱住她。她脆弱的就像一碰即碎的水晶杯,只要我稍稍放手,就会碎裂成一地璀璨的星空。

她挣开我的怀抱,快速退后,从手包里掏出壁纸刀,然后用力划在她的左手手臂上。鲜血涌出,随着坠落的雨滴,晕染在青色的水泥地上。我吓得六神无主,第一反应就是上前夺刀,谁知她将刀放在脖子主动脉上,眼神淡漠地看向我。

“不要!”我停下脚步,声音嘶哑地喊。

“回去吧,若你不想马上看到我的尸体。”

崔晓珊声音冷静,就像和我叙说春游中的见闻。

“好,我回去,你不要冲动!”说完,我双腿发颤地往后退,直到退出十米开外,她才将刀放回小包,转身走进单元楼内。

空留我一人,站在如瓢泼般的大雨中,浑身战栗。


尾声

五年的时光匆匆而过,我说不好崔晓珊在我心里留下多少创伤。只是从那往后,我再也没有谈过女朋友。对她的事情,我记不住多少,甚至她的样子,都淡忘的差不多了。我唯一记得明朗的,是她小腹上的青蛇纹身。每当梦回时,我都能看到那只小蛇,吐着芯子,露出毒牙朝我咬来。原本在她身上是那么妖娆性感的标记,一旦入梦,竟这般怪诞恐惧。

我认为此生,我们二人都不会再有交集。

那天我妈要参加朋友儿子的婚礼,非要拉我同去。因为我三十多岁还不找女朋友,所以我妈总想带我参加婚礼,企图刺激刺激我。说不定还能在现场给我找到心仪的另一半。

我已经拒绝了很多次,这次实在找不到借口,于是也只好和她一起去了。

婚礼现场异常隆重,据说新郎的父亲是外国人,母亲是我妈年轻时的朋友。有好多年没交往,前段时间不知怎么,他家儿子突然联系我妈,还发了请帖。我妈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也只好应约。

大概主要想拉着我一起来的缘故吧!

我们到的比较早,所以尽管场面隆重,客人还没多少。这是一场典型的西式婚礼,周围的布置都是纯洁的白色。

这时,一个身穿礼服的混血年轻人走到我和我妈的面前:“伯母你好!”

“你就是小夫吧,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你呢。这是我儿子王潇。”

被母亲叫做小夫的年轻人向我伸出手来,我也只好与他握手。当我要松开时,谁知小夫却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将我的手紧握住。

“潇哥,久仰大名,不知道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久仰大名?这是什么话?我的朋友圈里连跟国外沾边的人都没有,这突然出现一个混血说久仰我的大名?若是句恭维的话也可以理解,可为什么还要借一步说话?

见我皱眉没有回应,小夫说:“不会耽搁您太久的。”

我妈推了推我的腰:“你们去说话,我随便找地方坐会。”

于是,我跟着小夫穿过走廊,来到一个小花园。小夫见我满脸疑惑,开口说:“你不认识我,但我在很小的时候就认得你。”

我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到底要说什么。

“我是崔晓珊的弟弟——崔晓珊是谁,你知道吧?”

我好像被水呛了一口,疯狂的咳嗽好几声,然后激动地抓住小夫的胳膊:“你姐呢?她在哪?”

“我姐已经死了。”

仿佛一记重锤击中我的大脑,天空一阵旋转,耳边响起轰鸣声。我退后几步,热辣的气息从胸膛燃起,顺着喉咙直冲天灵盖。

直到后背靠上了柱子,才停下脚步。

我张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从我记事起,她就被诊断出了抑郁症。在家里自残的时候,吓得我哇哇大哭。我妈气的用高尔夫球杆打她,还骂她为什么不去死。可她说,她有救命之恩未报,所以还不能死。当时我不知道什么救命之恩,直到后来我听说了你……”

小夫接下来说了什么,我都没有听清。但也没有必要听清了,我为什么早没想到,崔晓珊就是她?!

我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接下来好像小夫拍了拍我的肩膀,在我的手里塞了什么东西。之后便一走了之,留我自己一个人蹲坐在原地。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变得嘈杂起来,随后婚礼进行曲响起,周遭立刻变得肃穆,接下来又是喧闹声。直到所有声音都消失之后,我才感觉身边还蹲着个人。

我抬眼看向她,来人是我的母亲。

“你怎么了?”

“妈,你还记得我十岁时救下的那个女孩吗?”

我妈愣了下神,旋即说:“记得啊,就是小夫他姐,你孟阿姨的闺女。我记得好像叫晓珊吧?”

我眼泪夺目而下,拽住母亲的手臂嚎啕大哭:“她死了……”

妈妈看着我手中紧紧攥着的信封,不知为何,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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