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王熙凤比读林黛玉哭得惨的人中,有你吗

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种红楼梦。红楼梦在古典小说的地位,阿经就不赘述了。其思想性艺术性在各种类型的文学评论及学术研究中已经得到认证。单从文学角度,探讨其情节之精巧,结构之精密,人物角色之多样饱满,语言用词之丰富考究,阿经学识尚浅,不敢妄言。言归正传,阿经只谈阅读过程中比较直接的心理体验——就是读王熙凤的时候比读林黛玉的时候哭得惨。

王熙凤其人

1、百度百科是这样介绍的:

王熙凤,中国古典小说《红楼梦》中人物,金陵十二钗之一,贾琏的妻子,王夫人的内侄女,贾府通称凤姐、琏二奶奶。她长着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她的外貌美丽、华贵、俊俏,她的神态狡黠刁钻,她的言行伶牙俐齿、机敏善变。她善于察言观色、机变逢迎。她在贾府的地位很高,精明能干,深得贾母和王夫人的信任,是贾府的实际施政者,她高踞在荣府几百口人的总理宝座上,有着八面玲珑之威,思维敏捷,口才了得,却又有些心狠手辣、笑里藏刀,是一位有计谋的管家奶奶。最终却落得个“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的下场。

2、正册判词:

是一片冰山,上面有一只雌凤。其判曰:

凡鸟偏从末世来,都知爱慕此生才。

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

3、人物分析

(1)辣手

这就是所谓的“杀伐决断”,既包含着不讲情面、不避锋芒的凌厉之风,同时呢又挟持着不择手段、不留后路的肃杀之气,秋天肃杀,那是让人心寒的。

协理宁国府充分展示了凤姐的“辣手”,有一股不避锋芒的锐气。凤姐不怕得罪人,没有绕着矛盾走,而是迎着矛盾上,结怨树敌也在所不计。有一个仆妇迟到了,也说了情,最后呢是不饶,打了二十板子,出去回来以后,还要跪下来磕头叩谢。

凤姐这种凌厉之风,即在日常事务和人际关系中也可见出来,有什么难缠的人,难缠的事,凤姐一来,顷刻了断。如那个李嬷嬷大闹绛芸轩,凤姐一来,连哄带捧,一阵风脚不沾地的就把她撵走了;赵姨娘也是一个,凤姐来了,指桑骂槐,只要几句话,赵姨娘立刻不敢吭声了;另外像宝玉挨打了以后,只有凤姐上来,骂下人糊涂,打成这样还要搀着走,还不快拿藤屉子春凳来抬。凤姐这个人是很务实的,她有一种处乱不惊、明断务实的作风。

王熙凤的“辣手”在更多的情况更多场合表现为逞威弄权、滥施刑罚。她素常惩治丫头,“垫着磁瓦子跪在太阳底下,茶饭不给”,“拿绳子鞭子,把那眼睛没有主子的小蹄子打烂了”,威吓道要用烧红的烙铁烙嘴,要用刀子来割肉,而且当即就拔下那个簪子来戳小丫头的嘴,这种簪子叫做香闺刑具,扬手一巴掌打得那个小丫头立刻两腮紫胀。在清虚观的时候,又是扬手一巴掌打得那个小道士都站不住。这种地方,王熙凤的出手之重、之狠、之快,是名副其实的“辣手”了。怪不得有些奴仆在背后诅咒她,说她是“阎王婆”、“夜叉星”。

王熙凤有一句很著名的话:“我是从来不信什么阴司地狱报应的,凭是什么事,我说要行就行。”这句话听起来好像很有气概,就是鬼神难挡,有这样的气魄,只可惜这种气魄用在了邪恶的方面。王熙凤也供瘟神,给女儿起名求福祉,并不说明她不迷信,是说明她不虔诚,没有顾忌,毫无顾忌,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可以不计后果。如果说协理宁国府是“用权”,权在威随,威重令行,那么铁槛寺这一段就是“弄权”,就是玩弄权术于股掌之上,假权营私。

她这个辣手到了赶尽杀绝,不留后路的地步。王熙凤没有什么“恻隐之心”,她作了事以后,从来不后悔,而且她要斩草除根,对那个落有把柄的张华父子,最后一定要想办法把他治死。从这种地方,我们可以充分领教凤姐手段之辣。

(2)心机

人们常说王熙凤少说“有一万个心眼子”。她日常的为人处世当中常有利害的权衡、得失的算计。她克扣月钱放债生息,不单是把下人的钱拿来克扣,她连老太太和太太的都敢挪用,都先克扣住不发,而且即便是“十两八两零碎”她也要把它攒到一起放出去。所以李纨说她“专会打算盘分斤拨两”,“天下人都被你算计去了”。大闹宁国府的时候还不忘记向尤氏要五百两银子,其实她打点只用了三百两,她又赚了二百两。王熙凤的算计之精、聚敛之酷,是出了名的,连她自己也都知道:“我的名声不好,再放一年(放是放高利贷),都要生吃了我呢。”

王熙凤的机心更体现在处理人际关系上,非常善于察言观色、辨风测向。常常是对方还没有说出口呢,她已经猜到了;对方刚说呢,她已经办了。林黛玉进贾府,王夫人说是不是拿料子做衣裳呀?王熙凤说“我早都预备下了”。大观园那个诗社起来,探春刚出口,凤姐马上就猜到你们是缺个“进钱的铜商”。你这边刚刚说,她那里早就猜到了,所以李纨说:“你真真是水晶心肝玻璃人。”

有的时候,她还可以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同一件事,原来这样说,又那样说,但是她都说的入情在理,十分动听。邢夫人要讨鸳鸯,先来找王熙凤商量,王熙凤连忙劝告邢夫人,说这个事情根本是不行的。但是邢夫人一点也听不进去,王熙凤立即调头转向,改换话锋,连忙陪笑,当时邢夫人又喜欢起来。像这样能够顺应对方心里,急转直下又不落痕迹,像这样一种本领在《红楼梦》里,只有在王熙凤身上可以看得到。

一旦遇到利害攸关、损害尊严的、危及地位的,王熙凤就会使出她浑身的解数,她的机心谋略在这个时候会表现得淋漓尽致。表现她阴而狠的一面,比如那两个著名的事件:一个叫“毒设相思局”;一个叫“赚取尤二姐”,所谓“弄小巧用借剑杀人”。

凤姐一次又一次地假意挑逗、虚情承诺,完全合于诱敌深入、围而歼之的用兵之法。在这一回合里,凤姐易如反掌地运用了自己模样极标致,心机又极深细的优势,陷贾瑞于歹毒的“相思局”中。

尤二姐之于凤姐,是具有相对优势的,所以凤姐要煞费苦心,以退为进。她亲自出马到了小花枝巷,一席话不要说尤二姐把她认作好人,连大观园那里的姐妹,除了少数比较有头脑的人,都觉得凤姐改弦更张了,都觉得她很贤良。凤姐紧紧抓住了尤二姐的弱点,所谓“淫奔无行”,一女侍二夫,牢牢地抓住张华这张王牌,收放自如,行云布雨,凭借衙门的法、家族的礼,造足了舆论,布满了流言,使尤二姐坠入软绵绵、黑沉沉的陷阱之中,不能自拔,最终走向绝路。“机关算尽”,这些凤姐的过人之处,也是凤姐致祸的内因。

做贾府的当家媳妇是断乎不容易的。在那长辈、平辈、小辈、本家、亲戚和男女奴仆之间,彼此都有着极复杂的矛盾,若不具备独到的权术机变,一个孙媳妇辈的年轻女子是会被压得粉碎。可是她凭着自己的才智与苦心,竟能够见风使船,多方应付。她的婆婆邢夫人要她去向贾母为贾赦讨鸳鸯做妾,她很巧妙地摆脱了。王夫人疑惑大观园中的绣春囊是她所有,她很委婉地洗刷了。王善保家的怂恿着王夫人搜检大观园,她心里觉得这是一种轻举妄动,也伤害了作为荣府当家奶奶的面子,她就自己站在侧面,消极参加,留给探春去给王善保家的以迎头痛击。她看出贾母、王夫人偏爱宝钗,就加倍铺张地为宝钗过生日。作者对于这一位目光四射手腕灵活的少妇,随处都以极巧妙生动的手法加以刻画,使读者到处接触到她才智的锋芒和活跃的形象。

(3)刚口

五十四回庆元宵的时候,那些说书的女艺人说:“奶奶好刚口。”“刚口”是指口才,连说书艺人都甘拜下风,足见王熙凤口才不凡,也就是冷子兴所介绍的“言谈极爽利”的风采。

“言谈极爽利”和“心机级深细”是密不可分的。比如五十四回元宵夜宴贾母问及袭人怎么没有跟来伺候宝玉,王夫人忙回道:“她妈前日没了,因有热孝,不便前头来。”贾母不以为然。凤姐忙接过来解释,说出一番“三处有益”的理由来,一则“灯烛花炮最是耽险的”,那园子须得细心的袭人来照看;再则屋子里的铺盖茶水,袭人都会经心准备,“宝玉兄弟回去睡觉,各色都是齐全的”;三则又可全袭人的礼。这番话既合于主仆上下的名分次序,更投合老太太的心理。这个就是说同一件事,凤姐说就会有不同的效果。

同是凤姐,对待不同的人,对待不同的对象,她也有不同的语言。刘姥姥一进荣国府,凤姐说出来的话既有谦词,同时呢,又告艰难,而且还不乏人情味,符合既不热络又不简慢、既不丢份又不炫耀的原则。宫里的夏太府打发小太监来借银子,凤姐那几句话看上去并未得罪夏太监,其实还是软中有硬、绵里藏针的,它有一种警示。所以凤姐这个人,她还真具有当外交使节和公关经理的潜能。

凤姐语言的幽默和诙谐也是很有名的,谁都知道凤姐是贾母的“开心果”,是“顺气丸”。她的幽默和谐趣最精彩的地方是“对景儿”。她有一种随机性,是随机而出,自然天成,经常是这样的。比如逛大观园的时候,贾母说她小时候摔了一跤,头上落下一个疤,一个窝,凤姐马上就说:“寿星老儿头上原是个窝儿,因为万福万寿盛满了,所以倒凸出些来了。”你看看一个疤痕却讨出吉利的口彩,编的这样的喜庆,编的这样的圆满,而且她是随机就能够编出来,我们不能不佩服凤姐这种即兴的发挥。

像这样的还比较容易,如果贾母很生气,你要是在贾母气头上使她转怒为喜,这就更难了。邢夫人要讨鸳鸯,贾母气得乱颤,凤姐不慌不忙地说:“谁教老太太会调理人,调理得水葱儿似的,怎么怨得人要?我幸亏是孙子媳妇,若是孙子,我早要了,还等到这会子呢。”这真有点奇兵突出,贾母气也消了,空气也缓解了,又有说有笑了。

凤姐的语言没有什么书卷气,却有一派扑面而来新鲜热辣的生活真气,独多俗语俚语歇后语等口语中的精华。她的状物拟人叙事言情都很生动。她还会用谐音对偶等使语言风趣生动,看似无师自通,它的源头不在书本而在生活,在于生活本身所包含的信息和智慧。通过凤姐的语言,不仅使人们眼界大开,可以看到种种生活态和社会相;而且心智大开,可以窥见聪明绝顶变幻莫测的机心。

凤姐不是丑角,但丑角这种姿态可以当作工具使用。她在贾母面前充分地发挥着诙谐的才能。她对宝玉及众姊妹并不伤害,尽可能满足他们的需要,还及时凑趣。她缺乏文化教养,不会吟诗联句,行酒令打灯谜等等,但心灵口利,谈笑风生,也博得老少尊卑的喜悦。丫环婆子哪个不怕她?可是一听到琏二奶奶要讲故事说笑话了,都挤得满满地来听。

《红楼梦》作者写王熙凤的口才,也和写王熙凤的性格一样成为奇迹。她随时顺口而出的动人的说笑,使读者如闻纸上有声;而且,只有她这一个人才能说得出那些语言,她如果不说出那种语言时,书里的人物和我们读者都同样不满足。在原作者笔下,王熙凤的语言几乎时时刻刻和王熙凤同在的。偶然她因病或因故“缺席”,人们是感觉到多么寂寞呀!至于那些为自己的吹嘘或对别人的恶骂,口才又成为她抬高自己打击别人的锋利武器。

可是她若一旦翻脸,就从那同一的口里喷出最粗野下流的声音。当她把尤二姐骗入了大观园之后,便去骂尤氏道:“……你发昏了!你的嘴里难道有茄子塞住了?要不就是他们给你嚼子衔上了?……你又没有才干,又没有口齿;锯了嘴子的葫芦,只就是一味瞎小心,应贤良的名儿!”凤姐能对她的平辈妯娌尤氏这样借端讹诈,撒泼撒赖,当然更能对一般奴才使用非常残酷的压迫。

(4)凤姐之欲

表现自己才干的欲望。贾珍请她来协理宁府,她的心里是很愿意的,是想露一手的。渴望有更大的舞台来施展自身才能的心态,在那个社会条件下的女性当中,是比较独特。而这种愿望,不能不认为是合理的个性要求之一种。对待凤姐表现自己才能的欲望,我们不要一概的抹杀。当然所谓“欲”不只是表现自己才能的欲望,人还有各种精神的、物质的欲望,只要是正常的、合理的人欲。《红楼梦》的时代“存天理,灭人欲”,人欲是被视作洪水猛兽,是要被杀灭的。所以在对待过去时代人的欲望,尤其是女性的欲望的时候,我们不要轻易地都把它抹杀掉。

王熙凤她抓尖、要强、爱表现,让人觉得很痛快。但是话又说回来,凤姐是以“欲壑难填”著称的。如果你的欲望是填不满的,对于金钱、权力,以至于其它种种欲望,如果超过了界限,就危及他人的尊严,妨碍到他人的生存,这个就很可怕了。凤姐挪用下人的月钱,放高利贷,捞取家族的资财化为个人的私房,为了巩固当家奶奶的地位,弄权使招,费尽心机,欲望的膨胀造成了种种劣迹和恶果。凤姐的欲望更多地表现为一种无节制无穷尽的贪欲,常常以压抑他人的欲求、牺牲他人的幸福、危及他人的生存作为代价。这种贪欲和权欲发展到了极致,便会成为独夫和暴君。凤姐的惩罚丫头、拷问小厮、盘剥奴仆、追剿无辜等,便带有分明的暴君气息。所以“欲”应该有一个界限,如果成为一种贪欲,危及他人了,这个东西就应该否定、应该批判、应该杀灭的。

口才与威势是作战的武器,掌握权力掠取财富是作战的目的。贾府内部的用人行政,大多逃不出凤姐的手掌心。贾珍要派贾蔷到江南去采买唱戏的女孩子,贾琏原不甚同意;但贾蓉示意凤姐,凤姐便立刻发言支持,使他通过;于是蔷蓉两个当面许下了贿赂。贾琏要派贾芸管理小和尚小道士的差使,凤姐却先答应了贾芹,结果把贾芸打消了;于是贾芸就使用贿赂和巧妙的语言来说动凤姐,果然派了他充当大观园中种树的差使。馒头庵老尼姑求了凤姐假冒贾琏之名,托了长安节度使,强迫别人退婚;结果张家的女儿和某守备的儿子,双双自尽,而凤姐就以别人两条命无所顾忌地得贿三千两。凤姐经常叫心腹奴才在外面放高利贷,甚至把上上下下的月钱常常克扣、挪用、放利。贾母为凤姐凑份子过生日,她连最卑下穷苦的赵姨娘周姨娘的钱也不肯放过。贾琏要请鸳鸯偷取贾母的银器去典押,必须先许下给她的好处,才能办通。直到最后贾府抄家,她的成大箱的放利钱的票据是主要罪证之一。凤姐自己是荣国府这一家庭的当权者,同时也就是这一个家庭的贪污盗窃弄权营利的首脑。她使用着自己的特权,剥削着这全家的利益;无怪于贾府一般子弟、奴仆乃至婆子丫环们都各营其私,各舞其弊,纷扰与罪恶,层出不穷,凤姐怎么可能去执行任何有利于整个家庭的统治管理的计划呢?

(5)凤姐之妒

在宗法社会,所谓“妒”常常是封建道德对女性人格扭曲后加上的一个恶名,也是女性维护自身权益的一种变相的手段。在“妒”的名义下,使女性自相虐杀,保护的是男性中心的多妻制。在《红楼梦》里,以凤姐为轴心,生动地反映了这样一种典型形态。“酸凤姐大闹宁国府”、“变生不测凤姐泼醋”,酸也罢,醋也罢,都是讲的“妒”。

第一,琏凤夫妻关系有一种特殊性。首先,凤姐在同贾府内外其他男性的交往上,比较自由开放、挥洒任意;其次,凤姐对贾琏提防查察;再次,从贾琏这方面看,凤姐这样的妻子“惹不起”,他说凤姐是“醋罐子”,你要在外边稍微有一点动静,凤姐是通不过的。

第二,王熙凤最终仍旧不能摆脱“夫纲”和“妇道”的拘束,她不能不承认丈夫纳妾是正当的。所以在强大的宗法礼教和社会舆论面前,争强好胜的王熙凤,也要竭力洗刷自己“妒”的名声,构筑“贤良”的形象。首先,表现为有条件的忍让,比方说容下了平儿,成为“通房”丫头;其次,表现为对贾琏的施威泼醋作适当节制,在鲍二家的事件被揭发后,王熙凤尽管争得了面子,而贾琏明显地得到了老太太的袒护。

第三,王熙凤把锋芒指向与之争宠的其他女性。打平儿,打鲍二家的,在尤二姐的事件上就更加明显了,更加自觉地转移到与之争宠的女性身上,使她们成为牺牲品。夫妻矛盾转为妻妾矛盾,不能治本就转而治标,她把一切的仇恨、怨毒、心机、谋略都用在了这个上头。比之《金瓶梅》中妻妾间的争风吃醋,《红楼梦》中有关“妒”的描写具有更为高级的形态,包含着十分丰富的社会文化内容。首先,凤姐竭力塑造自己贤良的假象,其目的在摘掉“妒”的帽子,在宗法礼教上占得一个“制高点”;其次,凤姐又调动一切手段,把尤二姐置于名教罪人的地位,揭发尤二姐“淫奔”的老底;再次,所谓“借剑杀人”,不单是假手秋桐之流,更是凭借着全部封建宗法的权力和舆论机制。

(6)个人悲剧

凤姐总揽贾府家务,她最看得清这一大家族的种种矛盾与危机。但她的想法,既不是贾政式的使宝玉继承祖业,绵延世泽;也不是秦可卿式的及早回头,留有退路;更不是探春式的兴利除弊,锐意革新,而她所要的只是一大家族得到暂时的存在,以便供她自己的支配与剥削。她越感到好景不长,越不放松自己,她日夜辛劳,拼着自己一人的精力,为个人私利而奋战到底,一面制造别人的悲剧,一面到了最后也葬送了自己。当查抄的轰雷落到贾府屋顶上的时候,这位纵横一世的“女英雄”王熙凤,也正到了心血耗尽威力垮光的末日,于是她终于被压在自己所拉塌的这座大厦底下了。

《红楼梦》一面无情地揭发凤姐一切罪行,并不遗余力地刻画出她独断独行、不恤人言、不顾后果的“毅力”。但另一面也深刻地剖析这位强者内心中多少矛盾与软弱之处。凤姐自称不信鬼神,可是贾瑞、张金哥夫妇、鲍二家的、尤二姐都是怎么死的能不能忘掉?舆论认为她过分精明,不是寿者相,说她若不积阴骘就要短命,她心上能不留下深重的暗影?她生活条件中缺乏一个儿子,她惟一的一个女儿巧姐就要请刘姥姥起个名字,靠靠她的“福”。她文化水平太低了,不懂一般闺阁中琴棋诗画的消遣。她唯一知己秦可卿死了,从此成为一个绝对孤立的人。对自己第一忠实的心腹丫环平儿,她仍不免要怀疑和防范。她压倒一切,也到处都树立敌人,曾几乎被死敌赵姨娘阴谋害死。她知道自己是处在怎样一个危险的境地,曾对平儿说,自己得罪的人太多了,但是因为权利高、责任重,“骑上虎背,虽然看破些,一时也难放宽”。因此,她只能本着“宁叫我负人,不叫人负我”、“日暮途穷,则倒行而逆施之”的理论,硬干下去。自己病越加重,精力越不够,越要勉强支撑,越要紧紧地握住支配权到自己死亡之日为止。

(7)结局之谜

第五回的曲子和判词早已明示,凤姐悲剧带有很大的自食其果自取其祸的成分。由于对“一从二令三人木”这句判词的不同理解,存在着各种猜测。大体说来可分两类:一类着眼于夫妻关系、个人悲剧,“一从”指出嫁从夫,或言听计从,“二令”指“阃令森严”或发号施令,“三人木”指终被休弃;另一类则以权势消歇家族颓败的全局观之,“令”是指利令智昏、威重令行、挟天子令诸侯,或皇帝下令抄家,“休”亦不必拘于一事,可作万事皆休解,贾府靠山冰消、彻底败落,凤姐身败名裂、万事皆休。两者兼容或较妥当,因为凤姐是个关系全局的人物,《红楼梦》中有“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完全是大厦将倾、家族败亡的末世景象。所以王熙凤这个曲子不仅是关系到自己,还关系到家族,所以后一种理解也是可以的。

曹雪芹除了写出这一重要人物的成长、显赫,也安排了她的消灭过程。就《红楼梦》判词中所写“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来姑妄猜之:到了贾府抄家,贾母死亡,王熙凤坏事做尽,威权失尽,贾琏也先对她冷淡疏远,以后又休了她送回南京去,最后她结束了生命——是否这样一个结局呢?如果大体上是这样,那么王熙凤之覆败与死亡,是被社会变迁即“人的法则”所决定的。后四十回写王熙凤的罪恶暴露、心劳日绌、失去靠山、呼应不灵等等大体上是符合的。可是写到这一人物之最后结束,却是由于众鬼索命而亡。这岂不是由“神人共忿、应予天诛”而出现了“因果报应”——神的法则了?

阿经结语

如果说林黛玉的悲剧是她的多愁善感才情极高,曲高和寡,唯一的知音只有宝玉,过着寄人篱下人情淡薄的日子。如同本该居仙境不染尘埃的仙子,却在那污浊混乱的俗世里,唯有寄情于诗情画意,陪伴她的是那耿耿秋灯,是那泪烛,日常活动是葬花。

这与日理万机担着千万干系的王熙凤是截然不同的。

王熙凤她是一个精力极其旺盛的女子,她有使不完的手段机关,她每天要算计的人事错综复杂,且每一宗都不是轻而易举能料理完的。

这样一个像刀又像火的女子,总有刀锋变钝、火力减弱的时候。也就是长期的心力交瘁,终于积劳成疾。墙倒众人推,说到底,她本该像普通的妇人一般相夫教子。

人这一生,广厦千间,夜眠不过六尺。家财万贯,一日不过三餐。粮田万顷,日食不过一升。树人百年,往生不过方寸。

人生就是一场孤独的旅行,旅途中会邂逅美景、美食、美人、美声,视觉、味觉、触觉、听觉等感官体验一番,也便到了终点。来的时候不知不觉,去的时候无知无觉,一抔黄土掩风流。仿佛不曾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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