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ather(《父亲》)

“I feel as if I’m losing all my leaves. The branches and the wind and the rain. I have nowhere to put my head down anymore. ”


      如果开始就知道这句台词,开始就看到安东尼无助地伏在护工肩上,仿佛与母亲失散的孩子,我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勇气去看这部电影的。


      老人是所有成人中和孩子气质最接近的。同样的纯真,有时候也同样的无助。孩子是因为还没有形成,老人是因为已经忘却。这种相似,很多时候让人心酸。你无法清晰定义一个时间:从哪时起,我们的父母失去了哪一部分记忆,又失去了哪些能力。当他们常常反复说同样事情,当他们记不住刚刚发生了什么,我们才明白,有些记忆和逻辑正在慢慢走离他们。时间在往前走,但他们被留在了某个地方,在那里,过去的很多都在,现在却不见了。他们对我们的依赖开始像孩子,希望我们在身边,希望陪他(她)玩,就像我们小时候希望他(她)不要出去工作,就在家里陪我们。而我们这时也像他们壮年时一样,似乎有一世界的事等着去做。



      剧中的老人安东尼说“安东尼是个好名字”,听起来像主演安东尼.霍普金斯超越了剧本的独白。在生命的第84个年头,他塑造了剧中的安东尼——一位阿兹海默症老人。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甚至不是很清楚地知道和谁在一起。他反复藏起自己的手表,又反复找,想知道时间,但别人告诉他八点的时候,他不知道是早上八点还是晚上八点。他把护工当成自己车祸去世的小女儿,当然他也不再记得小女儿的离世,觉得她是出去游玩,他们仅仅几个月没有见面。他也不知道自己曾住在大女儿家里,还以为住在自己的公寓里。但是,尽管失去了大部分记忆,他还是在女婿脸上看出了不耐烦和恶意,他无力保护自己,甚至不知该怎样求助。这些场景的交错,会让观众在相当时间内很迷茫,不知道哪些是老人亲历的生活,哪些来自于他认知的错位。但这正是影片最成功之处:试着以阿兹海默症老人的视角,描绘他眼里的生活。


      这生活是光怪陆离的。有时大女儿离婚了,有时又有丈夫;大女儿明明说要去巴黎,又说完全没这回事;家里来的陌生女人,她居然说是自己的大女儿;来了一个护工,那么像小女儿,可某天正在他充满希望等待她的时候,进来的又是另外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甚至名字也不一样……到影片结尾处,所有的谜题全部揭晓,他眼里的经历,不知道是何时发生的,或者是否发生过,谁也不知道他怎样将这些记忆拼接了起来。



      他真实情况是,大女儿确实去了巴黎,而他在医院里已经住了几个月,身边照顾他的是护工。他想出去,想妈妈带自己出去,护工揽住他,白发苍苍的老人哭泣得如最弱小的孩童。可孩子的哭声会结束于一个温暖的拥抱,不知道这世上有谁,会把那样的疼爱和怜悯送给一位老人,和世界渐行渐远的老人。


      片中的音乐循环往复,每次响起,仿佛老人慢慢迷失的意识正在和世界的告别,如同打开一条通道,老人缓缓却身不由己地离去。他那样惶惑地望着这个已经全然陌生的世界,带着年迈的身体和孩子般稚弱的心,和世界,缓慢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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