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零点后

很少有人真正注意过,深圳这座城市,在午夜零点的夜幕下,仍旧有一片区域灯火通明,在这里工作的人们依旧紧张忙碌。这里就是机场,不断有飞机降落起飞,迎来了很多旅客,也送走了很多旅客去往不同的地方。而对于在这里工作的人来说,没有白天与黑夜的分别,只有飞机停还是走的概念。看起来混乱的机场,因为他们,秩序井然。这里有着梦想、希望,也有着劳累和无奈。

一个凌晨一点零五分的深圳机场。

在廊桥下一个黑暗的角落里,那个位置通常不会被候机楼中的旅客注意到,一辆中巴车上的两位飞行员准备下车,他们执行航班的飞机刚刚落地。他们需要给飞机加油并且做例行检查,而在这之前他们已经飞了一趟成都往返,接下来的航班是万州往返。因为雷雨天气,已经过了正常起飞时间三小时。两人下车时还在开玩笑,说不知道会不会看到日出。

在夏季的这几个月中,这种情况时不时就会出现。每个工作日他们平均花在乘车、等飞机以及飞行的时间在十小时以上。他们经常会在凌晨出门,午夜回家。机长们不无自嘲的说:我女儿快不认得我了,我走的时候她还没起床,回来的时候她在睡觉。

每天他们平均飞行三个航段,平均每个航段需要做一百多个被严格规定的动作,一百五十多句与管制员的通话。即使在零点后,这些动作和通话也照样被严格执行,没有妥协的可能。一旦失误,那将会给整架飞机上的人带来致命的危险。

飞机到位后,三个飞机工程师立刻分工明确地开始工作,一个人给飞机轮子放好轮挡,防止飞机突然移动。这个工作他今天已经做了十次;另一个人为飞机连接电源和空调;还有一个人拿着手电,按照工卡上面列举的一百个左右的项目开始对飞机进行检查,平均每天他需要对十余架飞机做例行检查,每架飞机都按照流程进行检查,一个项目也不能漏掉。

短暂的休息时间里,他们会坐在廊桥的楼梯上,聊天或者看看手机。

一个新人围着飞机看来看去;另外两个人坐在一边,其中一个高兴的说:今天估计会干到凌晨四五点,那么明天晚上十点多才会上班,这样就可以跟女朋友吃晚饭啦!另一个则开始抱怨房东又要涨房租了。

当旅客全部下完,乘务员回到客舱内开始忙碌起来。每个人的分工在进机场前已被分配好,上飞机后各自立即开始工作,最后向乘务长报告工作情况。检查客舱的设备,检查餐食数量并且分别放好在前后厨房。每个航段每个人平均要在客舱走动二十次到四十次不等,取决于飞行时间长短。每个航段她们会回答旅客的询问和需求三十次到六十次。当飞机发生延误时,这两个数字就会翻倍。因此和我们大多数人不同,只要一有机会,她们就会坐下而不愿意站立,宁愿拿着手机发信息也不愿意多说几句话。


平均每个月她们会遭遇到五次旅客的质问或者谩骂。每个人都曾有过被旅客推搡的经历。每次她们都会想第二天就辞职,但第二天闹钟一响,她们仍旧会穿戴整齐,化好妆,拉着箱子出门坐车。

飞机旁边的机组车师傅在盘算着再接送两个机组,大概凌晨两点半就可以交班,然后凌晨三点到家。

货运工人可能需要再装卸五个航班的货物和行李。每天每个人需要重复性搬运动作两三百次,一吨多的货物,几公斤的珠宝首饰和几只狗。

这就是午夜的深圳机场。到达的旅客一拨拨快步走向出口。早已等在出口的接机人,每个都在朝里面张望。用不了多久,这些人就会消失在夜色中,隐没在这座城市的街道里,大楼上。

就在楼上,出发层,还有旅客焦急的等待登机起飞,前往不同的城市。

而在机场工作的人们,再过几个小时也会回到家中。但用不了多久,他们仍将汇聚到这里,从这个城市的一间间房子里,一条条街道上,来到机场,继续从事他们的工作。他们中大部分人,你们不认识,甚至看不到。但同你们一样,他们有梦想、希望,有困惑、无奈。

凌晨时分的机场,默不作声的见证着所有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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