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村梦记

    夜,难以入眠,辗转反侧良久,方渐入梦境……

    梦中,自己背着行囊正赴某名村旅游。该村前些年已被联合国教科文委评为世界最美古村落。能获此殊荣者,在全中国,不,在全世界也是屈指可数的。

    村子不大,方圆不过四、五里,但村内田陌纵横,绿水环绕,十分秀美。所有小径皆由山石镶嵌而成,民居皆为黛瓦白墙的徽式建筑。斑驳的墙上缠滿了爬山虎等藤类植物。远远看去,像极了细腻的工笔山水画。然最吸引人的,还是这里的民风。据说,其淳朴程度已超乎人们的想象。

    坊间传言,这个村子近百年来未发过一起刑事案件,除了抗战时被日本鬼子杀死过一个人外,其后几十年间,皆太平无事。甚至在"坟革"时,外面打闹得一塌胡塗,这个村却是与世无争,风平浪静。

    该村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人人长寿,平均寿命在百岁以上。这可是十分了不得的事。国家级媒体曾多次来村里采访,但都无法了解到详情。问村民,村民回答说:那是村长伟大、英明,领导有方。问村长,村长说:那是村民觉悟高!怀揣村梦,自強不息!

    记者被搞得一头雾水。这长寿跟村长的伟大英明、村民的觉悟高低有个毛关系呀!但不管你再怎么追问,回答你的还是这几句话。因此,几十年过去了,有的人说这个村的人虽然淳朴,却有点傻。后来,各大媒体也就不再探究这个村子了。

    但酒香不怕巷子深,好事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尽管交通十分不便,但来此旅游的人依旧不少。这个村还有个很令人匪夷所思的怪象,就是在与人接触过程中,要么什么都不说,要么什么都告诉你。

    我的一位朋友早先来过该村,他告诉我,头一天投宿于一农家,他们十分好客,不但好吃好喝,连家长里短的事全会跟你聊。不想到了第二天,见着我竟跟陌生人一般,跟他们打招呼也不搭理。我的朋友被搞得莫名其妙。

    上述这些,极大地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今天来此,更多地还是想领略一下这极为特殊的风土人情。

    一到村口,见一十五、六岁的大男孩正在水沟里摸鱼,便道:你好!请问这儿哪家客栈好啊?能带叔去吗?

    男孩抬头看看我,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现在几点了?我说:快十一点半了。

  不,告诉我十一点多少?

    我心想,这家伙,干嘛要问得这么仔细?估计他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便往身上擦了擦手,爬了上来。

  "叔啊,你不知道,我们的许可证中午十二点就到期了,十二点以后我们就不能跟你说真话了。"

    搞怪!这说的什么呀!我说我没听懂。是什么许可证?

    男孩头一扬,大声道:说真话许可证呀,村里发的。

    什么?什么?说真话许可证?世上还有这种证?!

    是的!你们那儿可能没这个证,我们这证已用了好长时间了。村长说过,村民要绝对忠诚,要与村长保持高度一致。副村长说,忠诚不绝对,绝对不忠诚!对外不能随便讲真话,尤其是村长的糗事更不能讲。

    有一天晚上,村长醉倒在路边,与一条母狗相拥而卧,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发现。村长怕出丑,便宣布全村人的许可证提前到期。于是,村长的这件事再也无人提起。不久,村头的墙报上刊出了村文书写的文章,题目是:心如菩萨,爱狗如儿。

    还有一次,村长偷了邻居张寡妇,不巧被别人撞见。结果,他又立马宣布许可证即刻到期。第二天,墙报上刊出一篇文章,说村长如何如何重视妇女工作,全村妇女都怎么夸赞……

    咱们文书是全村的宣传总管,文笔很不错,他把村长写得心如雷锋叔,形如柳下惠。尔后他还组织村民到墙报前进行现场学习。哎哟!真他妈恶心透了!呸!呸!

    说完,这小子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两口痰。哎?我又问:允许讲真话和不能讲真话的时间比例是多少?

    嗯……每个月的头一天和最后一天可以讲真话,其它时间都不允许。但是真话也得看是什么真话,如果是跟村里的管理有关的事,那你也不可以如实讲。要讲也只能讲好听的话,讲让村长高兴的话。如遇什么特殊情况,讲真话的期限也可提前取消。

    那期限一过,难道只准你们说假话了?

    也没规定大家只能讲假话,但你不想想,真话不能说了,那当然只能说假话了。但我们村的人心眼特瓷实,假话是从不会说的,只有闭嘴。不然的话,像你们来旅游的人问个路也问不成。明明往东走,我们说往西走,那不是坑人吗?

    哦!我总算闹明白了。难怪我那位朋友第二天便没人搭理他了。我又问:那人家来问路的话你们咋办呢?

    不说话呗,直接领着人家去该去的地方就行了。

    噢!看来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正感叹着。那男孩倏然问道:十二点到了吗?

    我说,还差六分钟就到。

    快!叔,你跟我走吧!东头那家客栈挺不错的,我领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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